花照云跪这一会儿,额发已被冷汗浸透。
幽深的祠堂里,一盏盏烛火跟鬼火似的,闪的她眼冒金星。
她不禁怀疑,若自己一个心神恍惚,会不会干脆一挥手,将这祠堂烧光了事?
反正这么多牌位里面,除了裴延,她是一个也不认识。
裴氏的列祖列宗在上,若你们当真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一个低贱的商户女踏进这祠堂,替你们焚香守灵吧?
所以,为了让我这个低贱的商户女早些滚出去,为了不让我这个低贱的商户女烧光你们的祠堂,可否保佑一下,让寻香顺顺利利引人过来?
至于那人是谁......
花照云忍不住咧嘴笑了下,扯到肩膀后的伤,疼得她一哆嗦。
“姑...姑娘......我苦命的姑娘!”
花照云一个激灵,赶紧端正身子。
然而寻香进来后对着她摇了摇头。
姑娘料得不错,一回府老虔婆就没放过她。
可惜她磨了一路,旁敲侧击的,秦辰那厮愣是一句准话也没有。
花照云说不失望是假的。
她赌裴御心软,看来是赌输了。
主仆两一同叹气,直到一道很轻的脚步声传来。
花照云眼睛一亮,寻香悄悄朝后瞥一眼,点了点头。
寻香:“姑娘才受了重伤,好不容易回府,却被那莫婆婆强押来这里,跪在这又冷又硬的地上,饭都不许吃,铁打的身子也挨不住啊!奴婢去求夫人!”
花照云:“别!裴大人的案子还没查完,不能因为我走漏风声,他这几日帮了我许多,是这个府里唯一对我好的人...我不想拖累他......”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裴御一路走过来,被穿堂风一吹,人也清醒了些。
此刻只略略看一眼,就看到里面放着软凳,小几上温着一盏雪蛤,点心也备着。
到底是二弟的妻子,母亲再如何恼怒,也只是吓一吓她。
而花氏跪得笔直,想来背上的伤也不碍事。
想通关节,他不禁皱了眉。
南安寺中的种种忽然浮现在眼前,这几日,但凡同她牵扯上,总是容易让人变得心浮气躁。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这是十岁那年师父所赐,意在戒骄戒躁,清心凝神。
譬如眼下,他一个拢共没见过几面的大伯子,本就不该来。
脚下停了几息,又折返回去。
花照云:“......”
不说感动,他竟连些微恻隐之心都没有?
......明明来都来了。
正这时,西侧间径直冲过来一个人。
“二娘子好本事!竟叫这天大的丑事发生在我裴家!今日那城西赵氏医馆中,二娘子可是同一男子出双入对,口称夫妻,还买了鹿鞭酒?!”
寻香正替姑娘不值,莫婆婆这话无意撞到了枪口上:“莫婆婆自己想男人想疯了可莫要冤枉清白人!还鹿鞭酒、这腌臜东西也能凭空编排,想是平日里用过不少!”
“翻天了翻天了!你个牙都没长齐的腌臜骨头也敢攀咬到我头上来?!二娘子!老奴是为您好,这才来先行问过,您是要直接闹到夫人跟前去吗!”
花照云心道这话可真是巧了。
若是闹大,只怕头一个没脸的便是你家主子。
只可惜她来得不巧。
现在没了救兵,只好先哄着。
“莫婆婆误会了,夫人罚我去寺中修行,我从未有怨言,能在皇寺替延郎在佛前诵经几日,我真不知如何感激,还特地在佛前为夫人求了平安福......”
花照云脸色苍白,语气弱下去:“今日之所以提前回府,也确实是遇着意外......”
“好个伶俐的二娘子!这样颠倒黑白的一张巧嘴,南安寺是皇室,能有什么意外!”
见她终于服软,莫婆婆得意地往软凳上一坐,端起茶盏:“二娘子既说是意外,敢问是哪等意外?若说不出来,休怪老奴如实禀告给夫人。”
“此事机密,不敢贸然说出...我还因此受了伤,莫婆婆若有怀疑尽可去问大公子。”
“受伤?我看二娘子浑身上下好得很!”
莫婆婆冷笑:“什么机密事能教二娘子宁死也不肯说?还要攀扯出大公子来压老奴?即便大公子来了,照样容不下你!”
寻香气红了眼要扑上去,被花照云拦下:“别闹大了惊动府里!”
她神情憔悴,背上又开始钻心地疼:“我说的都是真话,哪怕莫婆婆不信,只管派了人悄悄去查证,好歹给我留个体面......”
“体面?都做了那等丑事何来体面?跪祠堂是不行了,李槐家的,”莫婆婆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磕,转身喊,“将二娘子拖去——”
话音戛然而止。
花照云愣愣转过头去,夜色里,一道身影不知站了多久。
“大公子来了?二娘子做错了事,奴婢正代夫人管教呢。”
“是我。”
冷冷的一声,莫婆婆懵了一瞬,又笑道:“奴婢看见了是您,正好奴婢同二娘子也要出去了,不敢打扰您。”
裴御大步走进来,目光从花照云身上晃过,落在那小几上咬了一口的点心上:“谁吃的?”
莫婆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裴御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这些不是为花氏准备的,这些全然进了这恶奴的嘴里。
莫婆婆自知在祠堂吃东西理亏,拉出花照云垫背:“原本不想污了大公子耳朵,这花氏同外头的人有了首尾,做出不干净的事来,奴婢正要禀了夫人处置。”
“禀告什么?!”寻香气不过,“姑娘在扬州也是太太捧在手心长大的,清清白白向来不屑去做那没脸的事,进府来这样的委屈却受了不少,求大公子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还我们姑娘一个公道!”
花照云抿了抿唇,偏过头去。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看中脸面讲究傲骨的人,为了谋些好处即便再脏的水泼在身上也只没心没肺地受着。
可一提起母亲,她竟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下。
方才说裴御是这个府里唯一对她好的人,这话实在是假。
除了寻香一个,她在这府里哪有家人呢?
裴御看着她清瘦憔悴的背影,肩膀一耸一耸的,就知她是伤心了。
连哭都只偷偷背过去哭。
“是我。”
他面无表情,冷彻骨头的声音吓得莫婆婆一个哆嗦直接跪下,“在医馆同花氏在一块的人是我,宁死不说的机密事也是因着我——”
“现在,”他一字一句,“婆婆可要说,我同她有了首尾?”
......
死一般的寂静。
莫婆婆脸色惨白,是大公子,竟是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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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不住地认错,恨不得把头磕破,裴御却没有半分动容。
她不禁狠狠瞪一眼花照云,不料花照云却颤颤巍巍晕了过去。
甚至于她后背那片素白的衣衫上,竟隐隐透出血迹!
寻香当即扑过去,奈何实在抱不动,又怕闹出风声不敢喊人。
正急着,眼前出现一双暗纹金丝的靴子。
再抬眼,裴御已经俯身抱起花照云,在莫婆婆又惊又惧的眼神中往外走。
“她想要体面,今日,便给婆婆一个体面!”
莫婆婆两腿一蹬,瘫坐在了地上。
-
花照云醒来时已是翌日黄昏,望着一屋子陌生的摆设,有些茫然。
过了会儿才弄明白,这是在怀远院。
隔一道小径,就是裴御的书房。
她竟就这么被裴御抱过来了,看来这伤没有白受。
裴御是当真愧疚了呢。
发了一夜的高热,此时整个人像是从油锅里滚过一遍,身上腻着一层,哪哪都不舒坦。
她想洗个澡,却冷不丁被外间一道冷淡的声音驳了回去。
“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裴御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胸口有些闷闷地发堵,却不能对着花照云发出来:“你伤得那样重,为何在医馆要瞒着......”
话说到一半又噎住,用她的话说,多半还是不想拖累自己。
所以宁肯自己默默受着。
......这又笨又怯的妇人。
裴御心头越发堵得慌:“那婆子已被赶了出去,以后府中若有怠慢,你只管来找我。”
“您将莫婆婆赶出府了?她是夫人的陪嫁,夫人也肯?”
自然是不肯的。
裴御连夜查了一通,才知这莫婆婆平日里没少寻花氏的麻烦。
他火速追到主院,甫一提出要责罚那莫婆子就被夫人指着鼻子怒骂不孝。
可他只冷冷一笑:“母亲纵容恶仆苛待寡媳,亦要连坐不察之罪,若非您病着,花氏也不肯闹大,累算往日种种,理该自己领罚十仗!”
气得李夫人当晚叫了三次府医。
这话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淡淡道:“你是二弟的媳妇,孝敬公婆虽是正理,但母亲刻意为难便是不慈,也不必强忍着。”
里间的花照云听到,惊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他这大义灭亲的,竟开始鼓励自己同他母亲作对?
“大人说笑了,若闹出事来,大人还能伸手管到我房里来不成?”
裴御心头又一噎。
想起自己大伯子的身份来,不禁有些尴尬。
屋内的人不知在做什么,传出一缕幽香来,混着女子柔柔的嗓音:“是我说错话了,大人莫怪。”
他顿时想起一路抱过来时,她颤抖的眼睫和苍白柔嫩的唇。
昨晚是为着怀远院人少,能避开仆从不将事闹开,眼下却觉得自己实在不妥。
将弟媳抱来自己院中,像什么话?
他不由向着手腕上的佛珠捻去。
若师父在此,当要怀疑他是要改换门庭从此不修释道了。
......
他起身,硬梆梆扔下一句:“你且住着,待伤好了再说。”
“等等——”
花照云叫住他:“多谢大人相救,只是我心头还有一桩事,只敢同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