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绵绵,润湿枝头新绿,乘夜风滑入梦里,潮湿一片。
男子衣门大敞,掩在似有若无的飘渺纱雾之中,步履缓缓,愈发靠近。
霎时纱雾尽褪,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墨发耷拉在宽肩,凌厉的眉峰皱起,上扬的眼尾染上几分情/欲。
往下,靛蓝色长袍依然散开,松垮挂在臂弯,露出精/壮的肌肉。
再往下…
晏知娴被男子扯了一把,一个踉跄,跌在眼前人怀中,肌肤相贴,这才察觉自己也不过身着中衣。
她抬头,几乎与他双唇相贴。
细细一看,赫然发现他竟是白日初见的温丞相。
温席玉一言不发,只将她腰身箍紧,俯身似要碰上她死死咬住的唇/瓣。
晏知娴伸手推开他,扑了个空。
睁眼是闺房床榻海棠色的帐顶,趁着半亮的晨色,依稀还能瞧见帐角挂的平安符随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晃动。
脸在发烫,浑身如同过了火坑般燥热。
荒谬,她怎会梦到这种场景,难不成是因白日里与那面如冠玉的温席玉有一面之缘?
晏知娴回姑苏外祖母家一年,再回京时正撞上新丞相走马上任。
温席玉骑着高头大马,面色沉静,眼风不经意扫过,两道目光交汇一瞬,又分开。
晏知娴素来喜爱生得俊美的郎君,在她心底,隔壁陆家世子当排第一,而如今遇温席玉,陆世子得让让位置。
天色还早,晏知娴坐在床榻上,捂着发烫的脸颊,全然没了睡意。
她索性披上外衣,起身点灯,从矮柜底下抽出纸笔。
欲写上一册新故事。
婢女寻芳见灯,小声敲门:“娘子醒了?可要奴婢服侍?”
“不用,今日醒得早些,我看会书。”
她虽这般答,却不曾抽出一本书,而是在干净的纸张上一笔一画,为京城的话本添内容。
这本便以温丞相这般人物为主,写个清冷相爷娶贵女的故事,正合那些贵女口味。
天光大亮,鸟鸣声渐渐,清晨还有几分静谧。
不知觉几页纸密密麻麻布满文字。
敲门声起,寻芳在屋外轻唤:“娘子可要洗漱?”
“一刻钟后再进来。”
晏知娴闻声,手一顿,毛笔在纸面划出一条短痕。
轻手轻脚将手稿叠好,收进盒子里,放在不显眼的底层。
“进来吧。”
晏知娴梳洗一番,用过早膳,起身便要出门。
今儿是三月初三,海棠诗会往年戒在此日举办,去年因身处姑苏错过,今年海棠诗会那边无论如何都要将她请去。
海棠诗会本是当年京中贵女喝茶听曲儿组的诗会,后因频频有金句扬名,成了京中贵女证道的地方。
今天同往年一般,亦是长公主为主,特请了靖王妃与秦国公夫人,陪着一群世家娘子喝茶听曲儿,赏春斗诗。
晏知娴作为往年魁首,理当出席。
她一袭桃红柳绿般长裙外衣,几支素簪点缀,临出门时还被寻芳折了支新鲜的海棠插/入发间。
浓郁的春日被她穿着在身,仿佛阳光与生机扑面而来。
“晏娘子来了。”
马车停在海棠楼前,不知是谁认出晏家马车,高声唤了句。
霎时好些目光纷纷投向晏知娴。
她神态自若,信步入海棠楼。
海棠楼是京城第一大茶楼,大堂供往来茶客小憩,二三楼则设雅间,附庸儒雅的王孙贵族时常小聚。
海棠诗会因在海棠楼举办而得此名。
同往常一样,海棠诗会占用一楼大堂,排列了好些桌椅,按世家依次排开。
往年海棠诗会也有许多看客,今年却尤其多。
是因去年晏知娴不在京中时,诗会上又出了一位才女,乃边塞归来的安平侯之女孙宜然。
今日往年魁首晏知娴回归,对上新晋黑马孙宜然,许多人都欲看上一出好戏。
晏知娴一踏入海棠楼,原本热闹的大堂安静片刻,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晏娘子,可把你盼来了。”
沈文清一双潋滟杏眼,橘色的衣裙夹杂在一众清淡之间尤为耀眼。
沈文清正是给晏知娴下帖子的沈尚书之女。
晏知娴握住她的手,面上笑得和气:“沈娘子,许久未见。”
沈文清淡笑,将晏知娴手牵着,一一见过入席的贵女。
大多都认得,唯有至一水蓝色衣裙娘子前,沈文清堪堪止住了步子。
“晏娘子,这位是安平侯嫡女孙娘子。”
去年魁首?
晏知娴抬眼望去,那小娘子不似从边塞归来的,皮肤白皙光滑,手中捏着一方帕子,没有情绪时分外沉静。
瞧见她来了,那孙娘子怔愣一瞬,缓缓俯身拜礼,有几分扭捏。
“晏……晏娘子。”
晏知娴向来大方得体,她眼光扫过孙宜然,向人盈盈一拜:“孙娘子有礼。”
孙宜然眼神怯懦,捏紧了帕子,挤出一个笑来。
“孙娘子,”晏知娴恐她紧张,开口缓和气氛,“听闻你去年夺得魁首,实在厉害。”
她话说得温和,一字一句落在孙宜然耳中,却听出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孙宜然脸色难堪几分,低眉不显露,只轻轻应声:“晏娘子谬赞,今年魁首自当还是您。”
她语气糯糯,伏小作低的模样惹晏知娴眉心一蹙,继而又快速舒展开,莞尔:
“孙娘子才貌过人。”
一句不经心的夸赞结束二人干巴巴的对话,她又跟着沈文清回到下首靠近主位的桌案。
方一落座,便有随从高声唤:“长公主到、靖王妃到、秦国公夫人到!”
那声透出几分激昂,随着三位人物落座,一场酣畅淋漓的斗诗拉开帷幕。
海棠诗会斗诗没有太过于花里胡哨,向来先考验阅读量,再比拼文笔。
飞花令一句接着一句,贵女们起先兴致勃勃,不过一会儿,只余晏知娴与孙宜然还站着。
“春江不载离人语,只载青山过石桥。”
晏知娴话音落下,身侧孙宜然身型明显一滞,半晌只闻:“我实在没句子了。”
她抿了抿唇,缓身落座。
“好,”长公主慈眉善目,眼风扫过下首一群小辈,落在晏知娴淡笑的脸上,“此局魁首晏娘子,孙娘子次之,沈娘子行三。”
“晏娘子果真名不虚传。”
“晏娘子必然是魁首,往年便如此,去年若非不在京城,哪儿能让孙娘子夺去。”
看客显然只知道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有几位夫人坐镇,也不担心太过得罪了贵女,嘴没个遮拦。
晏知娴依旧行礼再落座,这般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无人瞧见孙宜然将裙袖攥紧,留下褶皱。
“早春将至,碧波粼粼,今年诗会出题为‘水影摇’,静候各位娘子佳作。”
大长公主将拟好的题目令身侧女官书写,又遣人一一传递,直至参会者一一看过。
一只线香燃起,方才还在讨论的贵女们纷纷噤声,提笔难动。
往年题目都是静物,花鸟鱼月、草兽虫水,今年却题了一个静中带动的,准时令人有几分无从下手。
晏知娴观望题目,执笔沉思,直至半柱香过,才堪堪落笔。
“一炷香已过,各位娘子停笔。”
女官高声宣告,便有婢女下场将那些染了墨的纸一一收起。
原本静谧的四周再次响起交谈声。
“哎,早知平日便听夫子的话了,这三题看似简单,若要写得太深奥,恐怕不太行。”
“忧心有什么用,魁首必定是晏娘子的。”
几位自知文采不足的娘子交头接耳,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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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乎此次诗会名次。
唯有孙宜然看似正襟危坐,眼却不离上首分毫。
手中攥着一方帕子,面上维持体面的笑。
三位评师互相传看,心中已有决断,又将纸分别展出给观客一览。
“这首《春水吟》实在是妙。”
“一棹烟波皱,云霞共影摇。
风起青萍末,香浮红板桥。
鱼吞碧落痕,人立小阑腰。
莫问春深浅,垂杨绿满条。”
“好诗好诗,将春日美景尽数呈现,动静结合,实在是妙啊。”
孙宜然听罢,紧攥的手同她眉头一齐舒展开来,面上笑意更真切些。
她再次偷觑一眼丝毫不为所动的晏知娴,后者仍淡然端坐,好似与她无关。
“这……这是哪位娘子所作,简直神了。”
忽地有人惊呼,将四周目光吸引来,连几位娘子也好奇。
孙宜然深觉不妙,下意识看了眼晏知娴,她正端茶小酌,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了然。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一阵失意的挫败感蔓延全身。
“什么绝世神句,那位郎君可别卖关子了。”
有人迫不及待,赶忙催促。
那举着一张手稿的郎君不紧不慢,朗声读:
“《沧溟行》
万里沧溟一鉴开,鸿濛剑气共徘徊。
星垂鳌背乾坤动,日淬鲸波晓夜来。
浪卷三千皆玉碎,云翻十二尽鸿哀。
何当掣断珊瑚树,直取瀛洲白玉台。”
他话音方落,海棠楼霎时鸦雀无声,而后不知谁高呼一声“好”,众人这才纷纷夸赞起来。
“水影化作天地间的光色交响,不错。”大长公主率先眯起眼,挂着浓浓的笑意。
“那句‘瀛洲白玉台’说的可不就是当年官家清叛贼时大获全胜的那一仗?”
“是啊,若非瀛洲那仗,也不会有如今这般平稳安宁的生活。”
有亲历过那场战争的忽而感慨,连连夸诗写得妙。
“这字迹我认得,”靖王妃抬眸,目光直指晏知娴,“晏娘子能有此番玲珑心思,实在难得。”
靖王妃平日里瞧不上小家碧玉的闺阁女子,没曾想最该深居简出的女子竟有这样宏大的心境。
晏知娴不紧不慢,起身行礼:“王妃谬赞,承蒙王妃厚爱,臣女愧不敢当。”
这是承认了此诗出自她手。
毫无悬念,开篇便如此惊艳,后两首必然也不差。
今年的魁首仍是晏知娴,次位乃安平侯府的孙宜然。
大长公主嘱咐女官晚些时候将礼品送去,领着二位夫人离开海棠楼。
她们若一直呆在此处,倒惹得小娘子们不自在。
主位上的人都走了,那些善于阿谀奉承的观客可还在。
孙宜然咬了咬唇,脸色有几分难看。
偏被沈文清瞧见,还凑近问:“孙娘子可是身子不爽利?”
孙宜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涩然开口:“恐是月事将至,有些难受。”
“那孙娘子早些回府休息才是,还未恭喜孙娘子,也是极有名的才女呢。”
第二名有何用,孙宜然瞧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晏知娴,有些忮忌。
没人在乎第二名,反而是魁首才众星捧月。
她抬步路过晏知娴,鬼使神差对她开口:“恭喜晏娘子。”
晏知娴本就有几分应付不来,忽闻一声清丽的贺喜,抬眼是俏丽的小娘子捏着帕子立在人群后边。
“也恭喜孙娘子。”她顺着恭喜回去。
瞧,魁首也并未将她放在眼里。
孙宜然更加颓然,加快步子欲离开这个令人羞恼的地方。
眼瞧海棠楼宾客将散,忽而上方传来一句冷言冷语,声音不轻不重,却恰好落在每个人耳里。
“京城贵女,端着架子,好生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