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乞丐约莫七八岁,跑得不快,三三没两步就抓到了他,提溜着他脏兮兮的破领子骂道:“你这小乞丐还敢抢我饼!我揍死你!”
说着扬手打了两下小乞丐屁股,岂料那小乞丐丝毫不吭声,三三侧头一看,发现他一直紧紧攥着那饼,也不吃,心生疑惑,但还是凶巴巴地去掰他手想抢回饼。
那小乞丐看似瘦不拉几的,力气还挺大,饼都要被攥碎了他还是不肯松手。
三三气道:“你不吃,又不肯还我,到底什么意思?”
小乞丐眼神倔强,无论三三怎么骂都不肯松手。
三三被他气得没话说,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算了,不跟你计较,走吧走吧。”
小乞丐见她松了手,破烂裤子下瘦骨嶙峋的脚如同踩了风火轮一样,眨眼间就消失了。
三三叹了口气,转身回那肉饼铺子前又买了一个饼。
染坊位于工坊对面,路不算绕,直走就行。三三被抢了饼,心里堵着口气,边走边时不时跺脚泄气。
“再让我看到那小乞丐,我一定揍死他!”三三恨恨在心里骂道。
不知道是不是一路上都在专注于骂那小乞丐了,等三三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到染坊了。
跟逛匾额店一样,三三也在染坊的各家店里面到处逛到处看。但染坊的店比工坊的多多了,三三逛了五六家就累了。
她一天没怎么喝水,眼下渴得要命,正打算逛完眼前这家染织店就去买水喝。
“小二,你们这店做旗子吗?”三三混在人群中逛了一圈,没见到有做旗子的样式。
听她问话的她声音嘶哑,小二给她端了碗茶水过来:“娘子,我们店也做旗子,只是不摆出来而已。”
三三见他如此贴心,赶紧连连道谢,仰头一下就喝完了。
小二见她如此渴水,便又拎了茶壶过来继续给她添。
三三连喝三杯,终于缓解了。
“多谢小哥,”三三将杯子递还给他,又问,“这个旗子价格怎么算呢?”
小二放好茶壶和杯子:“这得看您用什么布料了,最便宜的大概一百文左右,最贵的话也有一千文,也就是一贯左右。”
三三当即道:“最便宜的,要五份。”
“上面要写字吗?”小二问。
“要的,”三三点头,“字也要收钱吗?”
小二笑道:“自然是要的,一个字,十文。”
三三点头,学着刚刚匾额店老板的语气:“了然了然。”
“那我做那么多份,有什么便宜吗?”三三又问。
小二笑了笑:“这个我说了不算,您可以跟我们老板谈。”
三三点头,小二便上楼唤了老板下来。
那是个年过五十的女老板,但风韵犹存,说话细声细气的。
“您做五份,要最便宜的,那就是五百文,字呢?字要写几个啊?”女老板问。
三三在心里算了算——芳菲酒独家合作,百花英雄秋月见。
一共十四个字。
三三抬头看女老板,一脸肯定:“十四个字。”
女老板见她如此严肃,一时之间竟被她逗笑了:“十四个字啊,那就是一百四十文,算上五份旗子,便是六百四十文。给您便宜的话,那就是五百七十文,您看如何?”
三三在心里算了算,还成,可以接受,便点点头,但瞥见到一旁正在试各色布料的娘子时,突然紧张了:“老板,那个旗子的颜色不同,是不是价格也不一样?”
女老板被她这一惊一乍的模样逗得不行,笑道:“那是当然啦,但是你要的是最便宜的,那就是黑布红字咯。”
黑布红字,那还可以,三三虚惊一场,别是白布黑字就行。
“明日可以送上门吗?”三三又想起来一个关键的问题。
老板:“可以,明日下午定给你送上门。”
三三终于放心地点头了。
从染织店里出来时,天还大亮,三三估摸了下时间,大概申时刚过。
匾额有了,旗子也有了,剩下的就是要找人扛着旗子满东京城去吆喝宣扬了。
但是去哪找人呢?三三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要找什么人去吆喝。
今日的太阳不暖,哪怕站在日头底下也感受不到什么暖气。尽管如此,三三还是站在日头底下走,聊胜于无嘛,她想。
她刚走出染坊和工坊的交界地,突然瞥见中午那会抢她饼的小乞丐也在抢别人的饼,结果还没跑出两步,一下就被人给抓住了摔地上猛踹。
“敢抢你爷爷的饼?真是不想活了!”那被抢的人是个男子,边骂边狠踹地上趴着的小乞丐,这人虽然看起来不高不壮,但揍一个小孩,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饼铺前围了一圈人,有骂小乞丐的,也有骂被抢的人下手太重的。
三三混在人群中,看着被打得口吐鲜血的小乞丐,想上前拦,但脚步一转又停下了。她能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两次、三次,做错了事被打是该的。
合该让他长点教训,三三心想。
约莫过了好一会,原本还在蜷手蜷脚的小乞丐摊在地上不动了,众人见他没反应,都在议论小乞丐是不是被踹死了。
那被抢的人闻声停下了动作,脚尖抵着那小乞丐背部轻跺了两下,见他毫无反应,害怕真将人给踹死了,边收回脚走向人群边嘴里骂道:“不知死活的玩意,今天揍你一顿是便宜你了,再有下次,爷爷非打死你不可!”
周遭的人嘴里不停怀疑,但都不敢上前去看那小乞丐,三三不好第一个上前,站在人群中暗中观察,但依旧没人上前,反倒是稀稀拉拉地走了好多。
三三扫了一圈,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便趁人不注意把那小乞丐给背走了。
工坊的小道又宽又大,可能是因为平时要搬抬的东西都是重物,两边都堆满了沙袋,有软有硬。
三三将那小乞丐放在一袋软沙袋上,伸手探了探他颈侧的脉搏,还好,脉搏还是在跳的,三三松了口气。
我为什么要松气?又不是我打的,三三撇了撇嘴,我还是被抢的呢。
内心诽腹是一回事,三三拍了拍他脸,见他怎么都不醒,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将人背去同仁堂。
同仁堂的老郎中是个和气的爷爷,三三以前受伤都会来这里处理,一来二去的已经熟的不得了了。
今天堂内人不多,三三进来就看到爷爷坐在诊疗椅上睡觉。
她背着小乞丐上前,轻声唤道:“牛爷爷,来病人了。”
牛爷爷的鼾声很大,三三这句话都被淹没了。她叹了口气,又挪了两步,凑到牛爷爷耳朵边喊道:“牛爷爷,来病人了!”
牛爷爷的巨雷鼾声一下就停了,他瞪大了眼睛,侧头看向三三:“病人?”
三三点点头,牛爷爷见她背上背了个满是血污的小乞丐,赶紧起身让她把人放在外面的诊疗床上。
三三听话地将人放下,边活动背了一路酸的不行的肩胛边给牛爷爷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
牛爷爷边听边感慨:“那男子下手真是狠,一个劲地踹人家腹部,你看看,你看看,眼下这腹部全是青紫一片,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里。”
三三不否认那人下手狠:“话是那么说,但是他抢人饼在先,人家揍他也是活该。”
牛爷爷专心给那小乞丐擦药:“这世道啊,唉,这孩子要不是饿得不行了,哪会去抢?”
三三立即反驳:“那可真不好说,他中午那会先抢了我一个肉饼呢,而且也没吃。”
牛爷爷擦完药,又给那小乞丐擦脸,怜惜道:“那说不定还有个兄弟姐妹之类的,不够吃吧。”
三三没说话。
三三背了一路,眼下手酸脚酸的,她见牛爷爷在给那小乞丐检查,便一屁股坐下那诊疗椅旁边的软竹椅,双腿在地面上伸直,左晃一下右晃一下,边晃边发呆,想着要去哪找人吆喝宣扬。
那小乞丐生命力还真是顽强,牛爷爷刚给他涂好药不久他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见他嘴巴一张一合的,牛爷爷凑近了听,发现他竟然是渴了。
“三三,去倒点水过来,要温水。”牛爷爷朝发呆的三三喊了声。
三三正神游天外,一下就被这中气十足的喊声给喊回了神,连忙起身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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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他醒了?”
牛爷爷拿了根竹管,一头放在那小乞丐嘴边,示意三三将水从另一头倒下。
三三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沿着竹管缓缓倒水。
那小乞丐喝了水,躺了没一会就清醒了。
他一侧头看到三三,眼神就变得十分警惕。
三三忍不住好笑起来:“你警惕我?要不是我背你过来牛爷爷这,你说不定真要死那了。”
那小乞丐盯着她,慢慢想起来自己因为抢饼被人抓住了扔地上踹……
“谢谢你救了我。”那小乞丐声音嘶哑地开口。
三三哼哼了两声,摆了摆手,拉过那张软竹椅坐在他面前,问:“你之前抢了我的饼,但是没吃,后面又去抢别人的饼,你是不是有兄弟姐妹?还是单纯的吃不饱?”
那小乞丐没说话,躺在诊疗床上盯着屋檐沉默。
三三就这么坐着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牛爷爷从后院端了碗乌漆嘛黑的药过来,示意三三将人扶起来喝药。
“这药钱该不会是我付吧?”三三抓着小乞丐的肩膀一把拉起,故意问牛爷爷。
牛爷爷板着个脸:“不是你付谁付?谁带来的人?啊?”
三三又扭头看那小乞丐:“看到了吧?我救了你,还给你看病喝药,你要不要对救命恩人说实话?”
那小乞丐嗫喏了几下,还是没出声。
待喝完了药,三三正准备坐回软椅时,那小乞丐终于开口了。
“我有个妹妹,亲妹妹,”小乞丐声音垂头低声道,“她瘦得很可怜,比猫还瘦,我们已经饿了半个多月了,再不吃东西,她会死的,我没办法,只好去抢了。”
三三顿在半空,她站直了身子,问:“真话?”
那小乞丐抬头看她,眼神漆黑又明亮,因为被怀疑而急切地出声:“真的,你是我救命恩人,我不骗你。”
“你妹妹在哪?我去接她过来。”三三看着他。
那小乞丐眼神骤然变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在工坊和染坊交界的一处小道边,那小道两边一处卖染布,一处卖匾额,染布店名叫春水。”
三三点头,让他安心待在这,自己去找他妹妹。
还好早上那会为了找到合适的店一直在转悠,三三按那小乞丐说的一路找去倒也不费什么事,只是那小道,肮脏不堪,污水淌得满地都是,三三随手扒拉了好几处那种一块布拉起来就能遮风挡雨的小棚子,都没找到他说的妹妹。
她看了眼从头到尾的小道,除去一头一尾的小棚子,中间还有几个破破烂烂的布挡着的小棚子,那棚子小得很,勉强钻进个猫儿狗儿的。
猫儿狗儿。
三三细想了一番那小乞丐的身形,确实跟狗儿大差不差。
她从旁边拿了个棍子,点兵点将一样掀开破布一角,发现不是又给人盖上。
就这么快一路扫到小路的尾巴了,终于找到了那个猫儿一样的妹妹。
三三掀开布棚,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抱起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但后者却睁着惶恐不安的眼睛看着三三。
三三轻声哄她:“你别怕,我是来替你哥哥接你的。”
那小女孩防备心很重,一直往身后缩,三三看着她,破破烂烂的衣服勉强裹住猫儿一样的身躯,面容又脏又污,瘦得跟猫脸一样,看不出原本模样,只有嘴角边残留了点饼渣。
三三看着那点饼渣,心里不是滋味。
她再次轻声道:“我是你哥哥托来找你的,他叫孟岸,你叫孟双,对不对?”
孟双的眼神依旧防备,轻声问:“那我哥哥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哥哥在忙,忙完了就可以吃好吃的了,所以让我来接你。你看,”三三拿出了孟岸临时编的草折蟋蟀,“这是你哥哥给的信物。”
她小心递过去给孟双,孟双也不伸手去接,眼神看向地面,三三便会意地将草蟋蟀放在地上:“你看看是不是你哥哥折的?”
见她撤离了,孟双小心地去拿那草蟋蟀,旋即泪水汹涌而出:“我、我信你,你带我去、去找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