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如是
这句问话太轻了,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畔宁死死攥着手心,蔓延的疼痛却远远不及心里的酸楚,“我对你,无话可说。”
在外人面前,畔宁总会固执地陪着这人演一出兄友妹恭的戏码,久而久之,就好像成了一种墨守成规、不言而喻的习惯,时至今日,她也不过是体面地留下一句话,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她怕再晚走一秒,那名为冷静的面具便会碎去。
“予灿哥哥!”身后的交谈已然和她无关了。
畔宁不自觉地徘徊到了寺庙的走廊,四四方方的走廊包围,中间镂空一块是假山流水。这里没什么人,畔宁就靠着门,静静地看着雨打涟漪。
她脑中思绪兜兜转转,总觉得两人之间好像不该是这样的。比起亲兄妹少了那份血浓于水的手足羁绊,可比起陌生人却又多了那份啼笑皆非的名义关系。
“畔宁你以后改和江阿姨姓,叫做江畔宁。”沈睦和试着挽起一个笑来,可是躲避的眼神却连和畔宁直视都不敢,“予灿往后就是你的哥哥了,你们兄妹二人要好好相处。有事一起商量,有矛盾也让着哥哥点,在外人面前一定要手足情深,一定要兄友妹恭。”
“你,记住了吗?”
沈睦和当年的苦笑,时至今日畔宁依旧记得。
畔宁回想起那日父亲的眼神仿佛闪烁着什么,可惜她当时也只是麻木地点点头,在父亲抱住自己那刻,楼梯口不知听了多久的少年郎走了下来,他靠在楼梯边上,懒懒的,透过沈睦和,和畔宁直视,眼神玩味而又挑衅。
他撑着脑袋,看向畔宁,明明是那样漂亮的眼睛,在看向她的时候总是有那么几分冰冷和讥诮深藏在眼底。彼时的畔宁并不懂得缘由,直到长大了些才明白,那场车祸,畔宁失去的是母亲,而江粲失去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最近遇到江粲以来,畔宁总是能想起些以前的事情来,那些她不想记起的事,随着这人的出现,再度涌现,不容许她半步后退。
“畔宁。”一包清风的纸巾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畔宁愣了一秒,慢慢地抬头,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个俊朗的年轻人,他轻咳了一声,“你状态有些不对,是案子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了吗?”来的人是祁忆雾。
畔宁接过这人的纸巾,道了句谢谢,“没什么事,里面有些透不过气,我在外面吹会儿风。”
“那就好。”祁忆雾接过纸巾,重新塞回口袋里,“有找到红木衣柜吗?首川大厦的搜查令今天一调下来,李冉和淮南就过去了,不过大抵是没有结果的。我还是怀疑陈斯炀是通过拍卖会他拍下来的红木衣柜转移了出来。”
畔宁看过了祁忆雾发在群里的对照图,许是受到江粲话语的启发,她开口问道,“你说,陈斯炀的失踪是人为的,还是故意的?”
祁忆雾拆巧克力的动作一顿,很快明白过来畔宁的言下之意,“你是怀疑陈斯炀的失踪是一场自导自演?”
“只是其中的一个猜想。”
祁忆雾顺着这个思路往下问道,“那这人费了周折,自导自演的这一出是想要做什么呢?目的驱动行为,利益大于感情。陈斯炀那么一出又能从中获利什么呢?”
畔宁蹙着眉,有什么想法快要破土而出。
“一切还是先找到陈斯炀吧,答案就会迎难而解了。”
祁忆雾的话不无道理,畔宁带着这人走到寺庙的地图前,“既然是衣柜,那么大多会放在居住的客房当中,我们先向住持询问登记在此的客人里有没有陈斯炀,如果没有,大概会在寺庙边角的地方。”
“好。”祁忆雾提议道,“畔队你去问住持,我先找一圈好了,这样提高效率。”
畔宁点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
询问了三四个僧人,畔宁找到了正在解卦的住持,是个八字胡的小老头,目光清明,年岁看着五十多了,但是状态却很好,笑容满面的样子看着就很是喜庆。
“施主这签,有些不太好。”小老头接过签,叨叨道,“你看啊,这是正午你抽到的签却是月光,说明晚上不宜离开寺庙,我建议施主在这里小住一晚上,以躲过彗星之运。”
“正好,我们寺庙最近推出了亲子暖心居住套餐,两大一小同时入住,不仅享受免费的斋饭,而且获赠一条开过光的十八籽手链,当下购买套餐,不用899,不用799,只要699!直播间的家人们同时刷顺风顺水,我将从直播间里抽几个施主赠送国安寺开过光的十八籽一条。”
倒也确实是业务范围颇广的住持一位。畔宁见到此幕都不由得佩服眼前这位五十的老头来,眼见这人坐在三四台打光灯前,正对着他摆着一台手机,看着刷礼不断的直播间,老头也是颇为淡定,摆摆手,“钱财乃身外之物,直播间的施主们有善心便好,老衲也愿意和大家结个善缘。”
说完,他将钥匙递给了刚开完房间的客人,正色道,“我瞧着客人很有眼缘,体验好的话,别忘记和亲朋好友推荐一下我们国安寺,我下次还给你打折。”
骤然间,一道阴影遮住了住持,神神叨叨的老头还没来得及大叫出声,直播间先被人关掉,他见是真人,微笑道,“施主为何而来呀?”
如果不是颤抖的双腿,畔宁大概会更相信这位住持一点,“找人。”实在不怪住持,畔宁这一上来就给人把直播间给关了。此刻逆着光站在那里,一副不近人情的姿态,不像是来结善缘的,倒更像是抢老头钱的恶霸来的。
“施主,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实在有辱斯文。”小老头急忙摆摆手,企图劝诫畔宁保持冷静。
畔宁把这人的手机往桌上一压,“行,不动手。”
“我说什么,你答什么。”
八字胡的住持乖巧地端坐在蒲团上,全然任人宰割的姿态,“自然自然,施主但说无妨。”
“国安寺几几年建的?”
“一九……不对,一八三六年?”小老头干笑了两声,“都那么久了,老衲也有所忘记了。”
“好,下一个问题,国安寺占地多少平方亩?”
“……一百,二十平的样子?”
“国安寺内有多少佛像?”
“……”
三个问题下来,住持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畔宁更是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你压根就不是国安寺的住持吧?”
“你是谁?”
她伸出手,一把扯下这人的胡子,眼前的住持瞬间就年轻了二十多岁,畔宁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等候着这人开口,“说说吧,姓名和年龄,以及是做什么的?”
“如果是骗子的话,现在就可以招供了。”
年轻人揉着自己的嘴,不服气道,“我还没说你呢,好端端的,拆我台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在警察局可是有人脉的!”
似乎是为了威慑畔宁,这人虚张声势道,“你要是敢惹我,我一定会让你在局里吃不了兜着走。”
“哦?怎么个兜着走法?”
正常人听到这番话应该已经屁滚尿流了,可是眼前人不敢没有半点害怕,甚至语气里隐隐听出来几分期待,这给商榷整得有些脊背发凉了,“你、你还不跑?”
要知道不怕警察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就是无知无畏的傻子。
还有一种就是恶中之恶的大恶人。
很显然,眼前的女人不是前者,那就只有……
哦,No,他只是个兼职赚钱的,怎么会遭遇此凶案。
“我告诉你,我真的在警局有人的!”商榷咽了口口水,手脚发冷道,“我哥们在警察局当职的,我要是和他说了,他一定回来抓你的。呜呜呜姑奶奶,我只是个打工的,你有话好好说,别、别对我下手。”
畔宁啥都还没做呢,年轻人就锁在角落里,一副仿佛自己怎么欺负他的可怜姿态,她有些无语,“你倒是再有骨气点呢。”
商榷冷笑了一声,“骨气!那是留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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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的我。”
“现在的我,不仅没有骨气,也没有脚气,更没有脾气,所以放过我吧,我做的是个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钱的。”
“起来。”畔宁只是微微瞥了眼这个佯装柔弱匍匐在蒲团上的男人,简直是辣眼睛,“闭嘴,别哭了。”
商榷站了起来,宽大的衣摆擦去脸上一把的眼泪和鼻涕,“我站起来了,可以让我走了吗?”
“你在这里卖房间,住持知道吗?”
“我哥就是住持。”商榷心虚地解释道,“他会给我几把钥匙,我就拿着出来赚点小钱,不过他都不知道。”
“这人有在你这里买过钥匙吗?”商榷凑近了手机屏幕,喃喃道,“这人长得……”
畔宁:“你认识?”
商榷老实巴交道:“不认识啊。”
“那你要说什么?”
商榷:“评价一下,这人的面相不太好。”
畔宁挑眉,颇有些意外,“你还会看面相?”
“略知一二。”商榷开始了自己絮絮叨叨的分析,几乎是抓着陈斯炀的缺点来说了,说完还捏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叹息道,“可惜呀,可惜呀,有天光眷顾,却走不长远。建议你朋友来我这里买几张护身符,可以改命的!”
畔宁一扭头,“所以你还是在推销?”
商榷摸摸脑袋,吹着口哨,吊儿郎当道,“有所依据的,信不信随你,我这人从不说谎的,是不是命好,我一眼就看得出来,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就只说那么多了。”
“你不认识他?”
商榷纳闷:“我该认识他吗?又不是我的顾客……”
说到这里,他好像总算记起些什么来了,“等下!”
“这张脸,我好像昨日刚见过。”
闻言,畔宁眼前瞬间一亮,“说。”
商榷极慢地回忆道,“好像是昨日的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我哥让我去给好心人送来的捐献物开光,送来的东西一般会堆放在摘星阁,我因为贪玩,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寺庙天黑得早,我摸着黑进门,点燃了烛火,然后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回忆起这事儿来,商榷也是略带发抖的,颤抖道,“明明是空无一人的摘星阁,我听到敲打的声音,不是那种随意的,而是伴随着节点的敲击声。我当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正想出去叫人,衣柜的门‘啪’的一下,打开了!”
畔宁看了眼回忆起这事,面色都苍白了几个度的人,“有个人!有个人藏在衣柜里!”她立马抓住时机问道,“是不是就是照片里的人?”
商榷突然间犹豫住了,“不对、不是这一张脸,那是一张凶相的脸,他给我的感觉不好,像是……”他纠结了几秒,还是坦诚道,“像是刚刚杀过人。”
正常人遇到这事儿大概要报警了,可眼前人却表示,“我当时吓晕过去了,等醒来后立刻和佛祖汇报了此事。”
“我当时立马摇了个签,佛曰……”
畔宁打断这人的长篇大论,“带我去你口中的摘星阁。”
商榷将没卖出去的钥匙挂回腰间,无奈道,“行行行,你们这些外来的香客规矩就是多。”
他边走边吐槽道,“我上次遇到了个香客,因为求签不灵,直接把签撒我脑袋上的。”商榷摸了摸自己圆溜溜的脑袋,“现在的人呀,真是越来越暴躁了,都不知道尊重是怎么写的。我就不会这样,我一般和不合眼缘的人,只有直接的金钱交易。”
说起这事儿,商榷回头看了眼畔宁,也是此刻,他才正眼瞧了下畔宁,他将眼睛眯起,啧啧了两声,面上露出几分奇怪来,“施主,冒昧问下,你有男朋友了吗?”
畔宁不答反问,“怎么,你还包含相亲项目?”
商榷摸着下巴,评价道,“那倒不是。”
“只是施主你,命里桃花很是泛滥啊。”
雨断了,摘星阁窗户半开。
徒留下满是血迹的木柜。
不见人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