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刺杀不过进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打造了一场人间炼狱。没怎么动过的残羹冷炙都泡在血水里，刺客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满目疮痍。
眼见着禁军们已经鱼贯而入，余下的刺客们绞缠着叶少虞和赫连玺不放，招式之间更狠厉了起来，大有破釜沉舟之势。
而有一名舞女却悄悄绕后，直奔着高台之上的御桌下而去。
估计是来拉自己垫背的，沈无双一边痛骂着这个宠妃的身份，一边将赫连敏连忙藏在身后，毕竟自己有护心甲，不那么容易就死了。
手里的瓷片已经入肉三分，汩汩鲜血流到她那身淡紫色的烟罗裙上，色彩斑斓。
舞女狞笑着，染血的剑身映着两张苍白的小脸。沈无双颤抖着手准备殊死一搏，此刻就算是螳臂当车她也认了，却不料赫连敏突然丢下瓷片跑了出去。
舞女的剑锋立即调转了方向，急冲冲地朝着她飞奔而去。
电光石火的刹那，赫连敏朝沈无双喊道：“杀！”
声音瞬间穿透了沈无双的心脏，她心领神会，鼓起勇气，就在刺客背身的区区几秒内握着瓷片拼尽全力刺了下去。
霎时血涌了出来，在那轻歌曼舞的舞衣遮盖不住的地方不断往下淌，但瓷片的攻击力终究比不上刀剑，不但没能杀死刺客反而激怒了她，转身对着沈无双阴森森地笑着。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刺客不再有半分犹豫，凌冽的寒光直朝着她脖颈劈下。
沈无双几乎是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这回完了，砍的是脖子，护心甲是用不上了。
热乎的血喷溅了出来。
沈无双睁开了眼，那血不是她的。
叶少虞几乎是半空腾飞，一瞬间跨过大半个桌子，一剑捅穿了对方的喉咙。
“找、死。”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叶少虞的喉间硬生生挤出来的，几番鏖战下来，他浑身是血，半边脸也被染红，血丝浸延了他的一只眼，双眸一浅一红，一阴一阳，宛如鬼魅。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再也掩饰不住，剑锋一挑，舞女的头颅便连皮带筋地滚落下来，表情还停留在吃惊的那一刻。
禁军击杀了余下的舞女，还顺手捉了几个活口。抗击半天，叶少虞终于支撑不住，高大的身形一晃间被沈无双就下意识地给接住了。
此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沈无双身上掉下来，正好落在他的胸膛上。
他盯着那玩意沉默几秒，看着她突然惨白的脸色，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护心甲？”
“陛下别说话，”沈无双连忙大声喊道，“你背上有好多伤口，血流了好多，省些力气吧。”
她的声音成功吸引到了收拾残局的沈练，他立马上前来查看，身后劫后余生的贵人们也纷纷赶了过来。
沈无双几乎是立马就甩开这口热锅，叶少虞转手就被沈练接住，他的皮肤毫无血色，四肢都像刚从井里打捞起来一般阴冷冷的，俨然一副失血过多的模样。
她想趁机溜走，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死死抓住。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回过头，惊恐瞬间侵蚀了双眼。
“终于等到你了，”叶少虞栗色的眼眸倒映着那再也无法掩饰的惊慌失措的脸，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鬼魅的笑容，“朕的……沈常侍。”
“咚”地一声，沈无双跌坐到了地上，她再看去时，叶少虞已经昏了过去。
*
大殿里，太医们忙得焦头烂额。一盆盆血水被换了下去，满屋子透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血腥气。
叶少虞静静躺在床上，面容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一点看不出往日乖张的气势。
沈练收回视线，发现了坐在一旁满目空洞的沈无双，指着她包得像个粽子的手说道：“还疼吗？”
“不疼了。”沈无双挤出一个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都见骨了怎么会不疼呢？”沈练叹了口气，“陛下虽然身负多伤，但太医们说就是失血过多才会晕厥，缓几天就醒了，不要多虑。”
这句安慰话让沈无双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不是在担心叶少虞，而是现在可以肯定叶少虞不仅重生了，还把自己给认出来了。前世的仇加上今生的孽缘，简直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弄死。
但是她始终想不通，选秀那日说巧合也很勉强，可是叶少虞要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重生了，为什么又要留她的牌子。而且今日的刺杀自己都有准备，为什么他能毫无留手地坦然应对。如果这一切都是逢场作戏，他在等待着一网打尽……
沈无双打了个寒噤。
角落里，赫连敏费尽心思试图撬开赫连玺的嘴，好灌入煮好的安神药。
赫连玺只是木木地看着前方，空洞的双眼与失明没有什么区别，活脱脱是个行尸走肉的人偶。
赫连敏急得连汤匙都拿不稳，却还是耐着性子哄着：“阿玺，乖，张嘴吃药了。”
可惜赫连玺依然没有反应，如果汤匙端到嘴边硬行灌喂，褐色的汤汁又会从他紧闭的嘴角旁边流下来。
折腾几次，她最终作罢，放下碗筷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该死的赫连骜。”
前几日的爆炸，今夜的刺杀，就连她赫连骜也想一并抹除掉，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阿茵适时也赶了过来，先是焦急地将二人身上大概检查了一下，没有看见什么伤痕才放下心来。
她没有觉出什么不对劲，所以还拍着胸脯庆幸道：“听说有刺客简直吓死我了，幸好娘娘和世子没事。”
“没什么事？”赫连敏狞笑了一下，表情有些扭曲，“你看阿玺都被他们逼成什么样子了。”
阿茵这才突然发现赫连玺已经是一副状若呆傻的样子，她轻轻唤了一声“世子”没有反应，便上手试图把他推醒。
这一推却险些还得他硬邦邦地倒下来，众人连忙将他扶住。
此时，贺兰决踏着月光进来，走到沈练身边。
察觉到殿内古怪的气氛，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抓到了活口，要先行审讯还是等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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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
“我要见。”
还没等沈练发话，赫连敏先面容阴沉地站了起来。
贺兰决面上露出几分迟疑之色：“这……”
“听不懂吗？”赫连敏冷哼一声，铜绿色的眼睛像鹰隼一般盯着他，“我说人在哪，我要见。”
“不敢，”贺兰决连忙低头，“人就在殿外正等着发落。”
赫连敏直接越过他朝殿外走去，沈无双留了个心眼，一起跟了上去。
殿外一名舞女满面血污地跪在地上，反剪的双手被五花大绑。
见到她们出来，一名禁军好心提醒道：“两位娘娘小心，这群刺客训练有素，其余的都咬舌自尽了，唯独这个舌头没断干净，柳太医上了药，勉强留了条命。”
赫连敏对他笑着点点头，紧接着上前两步给舞女左右狠狠扇了几巴掌，后者低声唾骂了一句沈无双听不懂的语言。
赫连敏的目光更冷了：“你是夜郎人？”
“我父亲是夜郎人，怎么了。”
舞女恶狠狠地说着，因为有伤口，口舌依然很模糊。
“那就有趣了，”赫连敏笑得越发瘆人，“就因为赫连骜，你对我这个圣女如此恨之入骨？”
舞女满脸不屑：“圣女？你来北辰这么多年，还当上了娘娘，还有脸说自己是夜郎的圣女？”
“好好好，”赫连敏一把掐住了舞女的肩膀，指甲入肉三分，“就算我不配做你们的圣女，你告诉我，阿玺还是夜郎的世子，你们为什么杀他？一个爆炸还不够，还非要搞这么大动静？”
“爆炸？”舞女脸上愤恨的表情突然转化为了一脸惊愕，“什么爆炸？”
“你装什么。”
赫连敏气得又要举手打人，却不料被身后赶来的沈练拦下。
对上那双气红了的眼，沈练好言相劝道：“娘娘，不能再打了，万一舌头里的伤口再崩开，唯一的活口出了什么事，陛下醒来了臣没法交代，还是好好照看世子吧。”
听到赫连玺，赫连敏才放下手，拂袖进了殿里。
阿茵已经叫人端来一桌子吃食，不管是北辰的还是夜郎的都应有尽有，但是赫连玺依然一脸木然地端坐在那。
见到她们进来，阿茵一脸忧愁地摇了摇头。
赫连敏有些伤脑筋，只好每一道菜都夹一筷子到他面前晃悠一圈，希望能够得到回应。可惜一整桌菜都试过了，赫连玺却没有任何反应。
无奈之下，她看到果盘上的核桃，只好随手拿了两个。
“阿玺，你看这是什么？”她笑着举着两个核桃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你最爱吃的核桃呀。”
那双木然的眼珠子机械地在眼眶里动了动。
忽地，赫连玺抬起手来，一把把核桃打飞了出去。
“我不要再吃核桃了……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他泪流满面，两手不断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崩溃地喊叫着。
“小梁大人，小梁大人……是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