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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作者:晏迟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居上位多年,崔濯释放出来的气息实在令人胆寒,一双眼眸鹰视狼顾,震得衙役不敢轻易上前。


    通判不敢承认自己竟被一个区区无名小卒吓到了,气得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你区区一个白衣,也敢扰乱公堂,实在是胆大包天!快快把他给我拖出去,痛打二十大板!”


    崔濯手中忽地亮出一块金牌,轻描淡写道:“御赐金牌在此,谁敢造次?”


    金牌一出,众人皆被震得一抖。


    通判两只芝麻大的眼睛猛地睁开,提着官服颤着肚子就扒拉开一层衙役,直勾勾地盯着崔濯手中的金牌瞧。


    巴掌大的赤金令牌上用楷书工工整整地镌刻出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通判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微臣参加皇上。”


    衙役跟着哗啦啦跪倒一片。


    崔濯却弯腰,双手馋着通判扶起来:“通判大人请起。”


    通判脸上都是冷汗,赔笑道:“不知钦差大人在此,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请钦差大人海涵。”


    崔濯拍了拍通判的手,笑道:“通判大人秉公执法,清正廉洁,乃是扬州的一方好官,自然不会与民为难的,通判大人,您说是不是?”


    通判点头哈腰道:“您说的是,说的是,我、我立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给秦老板道歉,赔偿秦老板的一切损失!”


    崔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此次我来扬州乃是秘密出行,还请通判大人保密。”


    通判连忙点头:“是是是,下官一定守口如瓶。”


    崔濯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通判大人了。”


    通判亦步亦趋地将二人送出衙门,见二人走远了,才呼了口气,擦擦满脸的汗。


    “姨丈……”胡公子小碎步挪到通判身边,被他暴怒地抡了一巴掌。


    “你说说你,你惹谁不好,竟然去惹那个什么什么坊的,这下好了,我的前途都被你毁了!”通判吹胡子瞪眼道:“马上备份厚礼,去人家家里道歉!”


    通判的唾沫星子都喷到胡公子脸上了,但他不敢违背,只能唯唯诺诺地低头称是。


    崔濯不知道这块金牌日后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但此时,他只是扬州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讼师,送自己的委托人回家。


    雪枝心中只能暗自感慨道不愧是崔濯,即便如今只是一介布衣,也能凭借皇帝的金牌顺利脱身。


    雪枝道:“崔先生,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崔濯却不赞同道:“那胡公子在扬州势大,万一他恼羞成怒,作出什么事情来,你一个人独行,我不放心,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雪枝没有理由拒绝,只好默认。


    并行一段路,雪枝低声道:“你......你既手中有陛下的令牌,为何不重新入朝为官?”


    被夺爵罢官之后,还能被皇帝所信重,崔濯在皇帝心中依然是有份量的,他想当官,重振门楣,并不难。


    崔濯却云淡风轻道:“闲云野鹤,自在逍遥,不受俗务所累,难道不好吗?”


    说不出好不好,但可能是雪枝已经见惯了崔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模样,这样陡然跌落云端,她总觉得崔濯不该是留在这样一个小地方的人,他应当入朝为官,惠泽万民才是。


    “......褚墨呢?这段时日,一直没见到他。”雪枝硬生生拐了个话题。


    崔濯道:“他留在京城,看顾祖母和四妹。”


    雪枝点了点头,这也合理:“不知老夫人可好?四姑娘如今过得如何?”


    “祖母一切都好,只是从国公府搬出来后,便不大喜欢和人交谈了,至于四妹......她如今也好,只是婚事尚未有着落。”


    雪枝自然理解,原本崔沄是天之骄女,但如今晋国公府家道中落,她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也就这样耽搁下来了。


    “好事多磨,虽如今困顿,却也未知前路如何,四姑娘也不必自苦。”


    崔濯顿了顿,道:“四妹她……我母亲自三年前已经亡故,我兄妹需得守孝三年。”


    雪枝震惊地抬头,嘴唇翕动,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


    “夫人她……”雪枝哽住了,她想说不必如此,但她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说这句话呢?


    崔濯却轻轻笑了一下,“母亲心性骄傲,受不了静水庵苦修的生活,也受不了这天差地别的条件,此事发生……不算意外。”


    静水庵名义上是京城的庵堂,实际上是获罪官眷关押受刑的地方,虽不至于遭受什么酷刑,但每日砍柴洗衣,念经打坐,这样艰苦的生活,对国公夫人来说,不啻于心理上的酷刑。


    于是,她选择了自尽。


    她骄傲了一辈子,自嫁进国公府,便处处去争夫君的宠爱,争不到,便牢牢攥紧手中的权力,一刻也不曾松懈。


    而在静水庵修行的每一天,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于是选择了自尽。


    雪枝沉默着,国公夫人的死亡或许对她来说是一个解脱,她这般悄无声息地死去,或许是对死在她手里的冤魂们,最好的交代吧。


    国公夫人死了,崔家的儿女们要守三年孝期,自然也不能许婚。


    耽搁了三年,崔沄已经是个十九岁的大姑娘了,婚事自然也频频受阻。


    雪枝只能道:“节哀。”


    崔濯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的。”


    雪枝一愣。


    过去了……吗?


    她默然无言,有些事情或许能过去,可有些事情,能过得去吗?


    “雪枝。”


    听到崔濯唤她,雪枝抬起头,却发现崔濯停在原地,她愣愣地走出了好几步。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唯有他们二人驻足。


    崔濯道:“困顿三年,我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我已能体会你那时的无助困乏,从前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明明这些话是那样的轻,那样的飘渺。


    可落在雪枝的心头,却重逾千斤,仿佛要将她的眼泪压出来。


    她偏过头,压住眼角的泪。


    再抬头时,除了眼眶里若隐若现的红色,没有什么能够证明她的脆弱。


    雪枝道:“过去的我不想再提起,如今你我各有康庄大道,便也各自安好。”


    崔濯从雪枝的话中读出了言外之意,眼中的神色黯淡了些许。


    但他并为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望向雪枝身后:“到了。”


    雪枝一转身,自己的院子便在眼前。


    崔濯温声道:“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雪枝不知自己方才的回答是否已经打消了崔濯的念头,只是崔濯不提,她也不好再说下去。


    她点了点头,快步走回院子里,哐地一下掩住门,将身后灼灼的目光都挡在身后。


    雪枝摸着胸口,里头心脏嘭、嘭地跳,无边的心慌蜂拥而来。


    今日崔濯展现出来的实力,远超雪枝的预料,他如果想,依然有本事把她攥在手里,她实在是害怕,害怕崔濯再次出手,将她如今平静的生活打破。


    他会不会想要朝娘?会不会把朝娘从她身边带走?


    雪枝越想越是心悸。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都摒除在外。


    她必须有定力,不能被眼前的假象所迷惑。


    雪枝下定了决心,步履坚定地走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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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择玉坊照常营业,但出了胡家一事,如今即便重新开张,也是门可罗雀。


    雪枝亲自坐镇也无济于事。


    她抿了抿唇,叹了一声。


    忽的外头传来一阵敲锣打鼓之声,将昏昏欲睡的众人猛地惊醒。


    雪枝抬头,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敲敲打打地往择玉坊门前来,那胡公子垂头丧气地走在队伍中间,跨进择玉坊的门槛,直接就朝雪枝拜倒:“请秦老板饶恕我之前的无力行为,我给您赔不是了,赔不是了!”


    雪枝吓了一跳,侧身避开,道:“胡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胡公子大声道:“我、我是来向秦老板道歉的,上次那件衣裳,不是在择玉坊买的,是我太急看错了,请秦老板原谅则个,原谅则个。”


    雪枝一抬眼,只见外头许多人都虚头巴脑地张望着,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趁此机会,也能够打开择玉坊的知名度。


    雪枝道:“既是误会一场,那我也不怪你,只是日后,若是再看错,恐怕我也不能相信了。”


    胡公子如蒙大赦,大喜道:“是是是,我日后必然不会弄错了,择玉坊的衣裳是顶好的!”


    胡公子把小厮手中拎着的礼物抢过来,塞进雪枝身边的小二怀里,道:“这是我给秦老板的赔礼,请秦老板千万收下,千万收下!”


    雪枝还没说什么,胡公子便像是身后有猛虎在追似的,脚下生风地溜走了。


    雪枝想着许是昨日崔濯那个金牌吓住了通判和胡公子,近日他才会如此殷殷切切地来道歉。


    两个厚厚沉沉的大礼盒,也不知装的是什么,但如今宾客盈门,雪枝也没空去看,只好叫人先收起来,等得空了再打开瞧瞧。


    胡公子登门致歉,择玉坊的生意瞬间又好了起来,一方面是抱着好奇的态度,来试探雪枝是如何让这位小霸王熄火的,另一方面是想和雪枝拉一拉关系,好让她庇护他们,不被这位小霸王打上门来。


    雪枝如何不知这些人的心思,但开门做生意哪有把人往外赶的,只得一天都端着笑脸,笑得脸都僵了,等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了门,才卸下一身防备。


    阿喜道:“今日客人可真多,我们都忙不过来了,师傅,不如还是多招几个人来帮忙吧?”


    阿喜虽然刚进门的时候脾气暴躁,但却意外地能够坚持下来,如今大小姐脾气也收敛了不少,虽已嫁了人,却不是当年心心念念的县令之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家中有几亩薄田,她也回到雪枝这里做工,帮着养家糊口。


    雪枝仰头灌了一大杯水,吐了口气,“今日是个意外,大部分人还是被胡公子吸引来的,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但只是今日,若要扩张人手,还得再看后面生意如何。”


    阿喜也就是随口一说,“我知道的,师傅你安排就是了,咱们那学堂里多得是小丫头,若是缺人手,拉几个机灵的来帮忙就是了。”


    雪枝的学堂还在办,如今收留了不少被丢弃的女婴和乞丐,教给她们刺绣的手艺,能够有所依傍,也算是积德积福之事。


    雪枝起身道:“我便先回了,你们收拾好了,也早些回家吧。”


    雪枝一身疲倦地走回家,家中亮着灯火,她开门走进去,堂屋内,朝娘坐在藤椅上,手里握着一卷书,手肘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睡着了。


    雪枝心头一软,走过去将朝娘抱起来,却不想直接惊醒了她。


    雪枝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睡吧。”


    朝娘迷迷糊糊地睁着眼,搂住雪枝的脖颈,软糯的声音还带着些许迷蒙道:“阿娘,你给我找一个阿爹好吗?”


    雪枝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朝娘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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