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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作者:晏迟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崔濯快马加鞭回到京城时,已经是腊月十九了,京城覆着厚厚的雪。


    崔濯在国公府门前勒马,国公夫人早就带人迎候在此,见崔濯终于回来,心中大石落地,喜极而泣道:“子湛,这两个月可辛苦你了,如此危险之事,你也不早告诉我!”


    崔濯把马缰交给马夫,浅笑道:“让母亲担心了,此事乃是机密,请母亲见谅。”


    国公夫人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准备了家宴,今夜咱们好好聚一聚,你回院去梳洗一番,便到你祖母院子里请安吧。”


    崔濯微微颔首,目光在国公夫人身后的人群里逡巡,却没有见到雪枝的身影。


    他眉头微皱,转念一想,以雪枝的身份,不适合在国公府门口迎候他,想必如今正在清珩院中等他。


    两个月不见,崔濯心中的思念仿佛野草疯长,将整颗心都占满了。


    他大步跨进大门,直奔清珩院而去。


    清珩院内与崔濯离开时毫无变化,秩序井然,各司其职。


    崔濯踏入正房,里头陈设不变,打扫得一尘不染,但是却似乎灌了冰似的,由内而外散发着寒气。


    没人气。


    从前崔濯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也未曾觉得寂寞,可如今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却感觉身体四处漏风。


    崔濯机械似的走进房间,拉开衣橱。


    里头只有他一个人的衣裳。


    崔濯蓦地轻笑一声。


    他就知道,雪枝怎么可能乖乖待在家里等他回来呢?


    她巴不得离他远远的,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他和雪枝,与莫云岑和隐娘,怎么可能是一样的呢?


    是他在痴妄罢了,一切都是他在痴妄罢了!


    崔濯面色显得平静极了,他淡淡道:“去把碧霞带过来。”


    身后的褚墨应了一声,很快便将碧霞带进正房。


    碧霞瑟瑟发抖地跪地磕头:“奴婢见过世子。”


    崔濯坐在雪枝的妆台绣凳上,没给她一个眼神,目光望着窗外的飘雪,问道:“秦氏呢?”


    碧霞哐哐地磕头,磕得头都冒出了红血丝,“求世子爷饶命,求世子爷饶命,是奴婢没有看护好姑娘,请世子爷恕罪!”


    崔濯道:“你倒是对自己的罪证很清楚,只要你说出雪枝的去处,我可以饶你一命。”


    碧霞此时却把头压得更低了,语气都带上了哭腔,却一句话都难说出。


    崔濯终于转过头,目光在碧霞身上的三等丫鬟服上停顿片刻,“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褚墨道:“回主子,是洗衣房。”


    崔濯眉头一拧:“你是我院子里的人,谁派你去洗衣房的?”


    碧霞身体一颤,“......是、是夫人。”


    崔濯的神色冷了下来,“你去洗衣房,谁来伺候秦氏?”


    碧霞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抬起来,声泪俱下道:“世子爷,姑娘她、姑娘她,她已经死了!”


    崔濯一顿。


    他冷冷一笑:“你是雪枝的丫鬟,也不必如此替她遮掩,竟还咒她死?”


    碧霞恸哭着摇头:“不是的,世子爷,奴婢说的千真万确,姑娘她投湖自尽了,尸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泡得肿了,府中上下全都看见了,世子爷可以去问,奴婢并未说谎!”


    崔濯神情一空。


    雪枝......死了?


    哧,怎么可能?


    一定是她,她在骗他。


    崔濯腾地一下站起来,猛地带倒了绣凳,但他没有回头,如一阵疾风似的从碧霞身边冲过,直接往松龄堂去。


    未等通传,崔濯径直跨进屋内,国公夫人正和老夫人亲呢地说着话,见崔濯进门,笑道:“母亲您瞧,说曹操曹操就到,子湛这么快就来给您请安了,子湛,快过来给你祖母瞧瞧。”


    崔濯却站在中间没有动,屋内炭火和地龙烧得火热,但他浑然不觉,眼神直直望着国公夫人:“母亲,雪枝死了,是真的吗?”


    国公夫人嘴角笑容一僵,慢慢收敛了神色,语气平静道:“她投湖自尽了,子湛,她不过是一个通房丫鬟罢了,死了就死了,何必在意?你若喜欢,等你和林三娘成了婚,为娘再给你物色一个更好的。”


    崔濯沉默良久,蓦地笑了一声:“你们在骗我,她一直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她逃了,你们帮着她遮掩,便是为了骗我,她死了,对吗?”


    国公夫人心头咯噔一跳,被崔濯的眼神看得极慌,强自镇定地说道:“我帮着她诓骗你做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奴婢,家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我堂堂晋国公夫人,何苦去帮一个身份低微的丫头!”


    “母亲不是一直看不顺眼我宠爱她吗?”崔濯冷漠至极地反驳道。


    国公夫人登时火冒三丈,正要拍案而起,却被老夫人伸手按住。


    老夫人幽幽叹了口气,道:“子湛,雪枝那丫头确实是自己跳湖自尽的,府里人尽皆知,她脱了鞋,沿着结冰的湖面走到中央,从未结冰的湖面跳了进去,她必然是想了很久,才做了这个决定,哎,雪枝伺候我多年,我也疼惜这个女孩,她死了我也惋惜,但是逝者已逝,咱们还是要向前看的。”


    老夫人素来不问府中诸事,但极有威仪,自小又为崔濯做尽打算,她的话,崔濯自然不能不信。


    直到此时,仿佛钟鼓落下,雪枝去世的消息才直接击中了崔濯。


    他转身疾步走了出去,国公夫人想要喊住他,却被老夫人按住,道:“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他头一回经历这些事,哭一哭,闹一闹,自然也就好了。”


    国公夫人心中焦急,却不得不扯出一个笑容,如坐针毡地继续坐着:“是,母亲。”


    崔濯冲到荷花池边,两只眼珠子直挺挺盯着只结了几块薄冰的池塘,“管事呢?”


    管事匆匆忙忙赶来,大冷天赶出一身汗,直接跪倒在崔濯脚下:“世子爷。”


    崔濯指了指那些冰:“不是说整个池面都结冰了,冰呢?”


    管事低头道:“前些时日,雪枝姑娘跳了荷花池,为了、为了打捞尸体,里头的冰都打碎了,这才,这才看着没多少冰。”


    崔濯闭了闭眼,身体微不可见地一晃,“......尸体呢?”


    管事小声道:“拉、拉去乱葬岗埋了。”


    崔濯蓦地一脚踹在管事的心口处,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管事捂着痛得冷汗直冒的胸口,不敢隐瞒道:“是、是夫人吩咐的,世子爷,我们、我们不敢违抗夫人的命令啊!”


    崔濯只觉得眼前一黑,咬破了嘴唇,口腔里皆是血沫的味道,“备马,去乱葬岗!”


    褚墨忧心崔濯的身体,在江南查案昼夜不休,又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他实在害怕崔濯吃不消,“世子爷,我让家丁去寻雪枝姑娘吧,您如今需要休息。”


    “我说,备马。”崔濯冷冷重复道。


    褚墨无法,只得去备马。


    主仆二人策马直奔乱葬岗,天色已经被浓墨掩盖,更衬得乱葬岗阴森可怖。


    野狗啃食着血肉,崔濯一剑挑翻了野狗,却见那被啃食的腿上长满扎手的腿毛,心头微松,踉踉跄跄地往中间寻去。


    褚墨抱着斗篷追上崔濯,“主子,天气冷,您快穿上吧!”


    崔濯推开他,“别拦我!”


    他一个尸体一个尸体地翻去,许多尸体身上长了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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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白花花地蠕动着,从人的眼珠子里钻出来。


    崔濯视若无睹,跪在地上,一开始用长剑挖开坟土,随后直接丢开长剑,用手扒开土堆,一个一个挖开,露出森森白骨。


    褚墨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扑上去按住崔濯:“主子!您别挖了,过了这么久,雪枝姑娘早就被腐蚀得面目全非了,就算您挖出来了,您还能认得出她吗?!”


    褚墨大声喊道,试图喊醒崔濯。


    崔濯空茫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个焦点,喃喃道:“你说的对,我找不到她了,我找不到她了。”


    崔濯的喉咙溢出两声笑,随后又低笑起来,最后竟放声大笑,在这空旷无人的乱葬岗,被阴风鼓噪着,仿佛来自地狱的哀泣。


    随后几日,崔濯好像恢复了正常,如常地去上朝,如常地处理公事,看起来仿佛雪枝的死对他已经没了影响。


    他上书为李家求情,为李恒和李束求得皇帝从轻发落,李家亲眷都得以保留,除了黜落李恒和李束之外,其他李家人皆未受到牵连,崔濯一跃成为京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人人都猜测他是否会成为本朝最年轻的阁老。


    但就在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时,崔濯却向皇帝递交了辞呈,辞去刑部尚书之职。


    皇帝原本不同意,他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如何能放崔濯走?


    但瞧着他这个人仿佛失了魂似的,以为是近来他公事繁多,累着了,只好同意他辞职修养。


    这消息一出,京城顿时哗然,许多人家都递了拜帖进晋国公府,都想一探究竟。


    但晋国公府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把所有窥探的眼睛都挡在外面。


    国公夫人得知消息之时气得手抖,直接冲进清珩院,“子湛,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为何要......”


    国公夫人甫一进门,就被崔濯屋子里的场景震住了。


    屋子里所有的摆设都被搬走了,地板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贴满了金铃和符纸,而崔濯身着淄色道袍,席地坐在法阵中央,怀里抱着一个牌位。


    国公夫人吓得结巴起来:“你、你这是、这是在做什么?”


    崔濯低头抚摸着怀中的牌位,“母亲不宜进这里,还是出去吧。”


    国公夫人瞥见那牌位上描金的字,上书:亡妻崔门秦氏雪枝之位。


    国公夫人气得两眼发黑,“崔濯!你疯了吗?她一个通房,就连妾室也算不上,不上族谱,不入祖坟,你竟给她刻这样的牌位,你、你把祖宗家法置于何地,又把你的未婚妻置于何地啊?!”


    崔濯的指腹抚过牌位上的一笔一画,声音温柔道:“母亲说得对,我既娶了她为妻,自然不能再娶林三娘,我会找个时间,去林府退婚。”


    国公夫人差点直接昏厥过去,“崔濯!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儿子如何会作此不孝之举,母亲出去吧,免得惊扰了她的魂魄,今夜,我便梦不到她了。”崔濯嘴角上扬,但眼睛里翻涌着深沉的癫狂之色,令人见之心惊。


    国公夫人实在怕了,她深吸一口气,道:“子湛,你和她根本不是夫妻,你们没有拜天地,没有三书六礼,如何能算得上夫妻?林三娘才是你日后的正头妻子啊!”


    崔濯岿然不动,沉思片刻,忽地笑了:“母亲说得对,那就请母亲准备准备吧。”


    国公夫人顿时喜上心头,以为崔濯终于想通了。


    却不想下一刻,崔濯道:“我要与雪枝办一场婚礼,让全京城之人,都来观礼。”


    “她已经死了!”


    “无妨,我抱着她的牌位成亲,也是一样的,母亲难道没听说过,冥婚吗?”崔濯波澜不惊地说道。


    国公夫人两眼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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