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惦记我,好好教书,好好吃饭。
等放假了,你来看看。】
关律明还是闲不住,他没往其他地方跑,他就往老白那里跑。
老白的露天养殖场又扩大了一点,这回是他自己跟养殖场申请的——他说山脚下另外那块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多养点。
养殖场领导想了想,同意了,反正饲料要的又不多,鸡鸭鹅养大了按量收购,稳赚不赔。
关律明现在去,不光是为了蹭饭,也开始帮老白干活。
喂鸭子,清棚子,修围栏,什么活都干。
老白说你一个博士,干这个不嫌丢人?
关律明说我在国外那几年,什么活没干过?刷盘子洗碗,端菜扫地,比你这累多了。
老白就不说话了,只是做饭的时候,给他碗里多盛点肉。
有一天,关律明干完活,蹲在棚子边上喝水,突然问:“老白,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白正在给鸭子拌食,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关律明说,“你做饭这么好吃,以前是不是开过馆子?”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说:“开过。”
“后来呢?”
“后来?”老白把拌好的食倒进槽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糠,“后来就关了。”
关律明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就不问了。
夕阳西下,鸭子嘎嘎叫着抢食。
老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突然说:“关博士,你知道人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关律明想了想:“最怕没饭吃?”
老白笑了一下,摇头:“最怕没盼头。”
他指了指那些鸭子:“这些东西,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样,就是盼头。看着它们,就知道日子在往前走。”
一年又一年。
1965年的春节如约而至。
今年的云州,可谓是丰衣足食。
几个工厂蒸蒸日上,养殖场里的肉禽源源不断地供应着食堂,药厂的生产线日夜不停,子弟学校的孩子们长高了一截。
贺铮是主官,春节依然是他值班。
今年的冬天有点冷,春节前几天开始就一直下雨。
云州的冬天一旦下雨,就是那种又潮又冷的天。
贺铮考虑到自己除夕要值班之外,还要跟首长去哨所慰问战士,基本不可能在家里陪媳妇,所以他跟林雅说:“要不过年的时候,让乔阳送你到山上去过年吧?”
乔阳去了,陆景荣也跟着一起去,关律明自然也没让自己落下。
林雅还想邀请杜老师一起去,结果杜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雅,怎么办呢?我肯定是要拒绝你了,毕竟我们几个老同学聚在一起,好像更有意思哦。”
林雅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看来杜老师他们这几个月适应得不错呢。
杜老师他们从城里来到山沟,从大学老师变成小学老师,心里不可能没有落差。
但是他们没有自怜自艾,能从中找到乐趣和希望。
除夕那天,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打在屋顶上,打在窗户上,打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天灰蒙蒙的,冷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但山顶的屋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
顾阿姨跟林雅说:“你家男人真是个有本事的呀。不当兵,也能盖好房子。这房子,被他这么改造,能生炉子,阴冷的天,也舒服得很。”
陆景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贺团长也是考虑到林工会上来住,所以才改造的吧。”
顾阿姨翻了个白眼,“得了,知道你的贺团长疼媳妇了。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娶乔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