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接过来看了看,摇摇头:“这玩意儿我不懂,你自己找地儿处理去。”说完拎起麻袋进了食堂。
收破烂的讪讪地把表揣回去,转身要走。贺霆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几步追上去,小声说:“大叔,您那表,能给我看看吗?”
收破烂的低头瞅他一眼,见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裤子,上身是白汗衫,脚上一双塑料凉鞋——标准的院儿里孩子打扮。他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奶奶懂。”贺霆说,“我奶奶见过世面。”
收破烂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表掏出来递给他。
贺霆接过表,沉甸甸的。表盖上有花纹,指针停了,但表盘挺干净。他想起奶奶说过,老表值不值钱,得看牌子,还得看走得走不走。
“这表您想卖多少钱?”
“你有钱?”收破烂的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您先开个价。”
收破烂的上下打量他,像是在掂量他兜里有多少钱。“十五。”他说。
贺霆心里跳了一下。
他兜里装着十块——是妈妈预支给他整个暑假的花销。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摇摇头:“太贵了。这表又不走。”
“修修就走。”
“那您修好了再卖。”
收破烂的被噎了一下。他重新打量起这个半大孩子,眼神里多了点认真:“那你出多少?”
贺霆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五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八块。”贺霆说,“我只有八块。您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回去拿。要是不愿意,您就找别人。”
他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但收破烂的沉默了一会儿,竟然点了头:“成,八块就八块。你小子,将来是块做买卖的料。”
贺霆没接话,转身就跑。
他假装跑向家属院的方向,他刚才看表的时候,就知道那表是好东西。
毕竟,他也算是一个有见识的小孩。
他担心卖表的后悔,到时候再找回来,就麻烦了。
他在家属楼里跑了一圈,再跑回食堂后门。
收破烂的还在那儿等着,接过钱,把表塞给他,压低声音说:“别跟人说是我卖的。也别跟人说你从哪儿弄的。记住了?”
贺霆点点头。
拿到表后,贺霆就去找罗顺叔叔。
罗顺叔叔似乎认识一个会修表的人,当初他奶奶的表坏了,就是让罗顺找那个现在在国营厂的老师傅帮忙修的。
今天,那个老师傅正好休息。
罗顺也休息,他带着贺霆一起去找的老师傅。
老师傅看见那块表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老师傅问:“小子,你这表是哪里来的?”
贺霆正犹豫要不要说实话的时候,罗顺就帮忙说:“这是他奶奶的嫁妆,就一直压箱底了。前段时间翻出来,被这小子看到,就想表表孝心。”
老师傅:“你奶奶祖上很阔啊。”
“那也不是,怀表是战场上缴获的。”
贺霆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大人说话,嘴里也没一句实话,而且还是张嘴就来。
他也可以啊。
贺霆立刻顺着罗顺叔叔的话往下说了几句。
老师傅被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深信不疑,“这是块欧米茄。机芯没坏,就是油泥干了,得洗。”
老师傅很快就帮忙把表给修好了。
从老师傅家里出来,罗顺就问:“贺霆,你想干嘛啊?”
贺霆没瞒着,他直接说:“罗顺叔叔,我认识一个人想要怀表,是我同学的爸爸,但我是小孩子,不方便出面,你帮我出面吧?我卖他一百块钱,到时候我给你十块的跑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