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冷却系统和卷绕装置,林雅脑子里在动,手也在动,草图完成。
当然,现在是只有她自己能看得懂的草图。
崔工一直盯着她的笔记本,大部分东西都没看懂。
他有点苦恼。
关律明安慰他:“习惯就好啦。”
之后,林雅让大家开会。
市里领导也在,正好很多东西和人需要领导帮忙协调。
林雅只管提条件,然后跟他们要节点。
她需要什么和什么,负责人是谁,节点是什么时候。
乔阳已经非常习惯了林工的工作方式,林工提这些的时候,她拿着粉笔就站在黑板面前,画一个表格,表格上清晰地列着所有信息,让人一目了然。
林雅觉得以后电脑普及之后,即便乔阳年纪大了,也一定能够把Excel表格玩得溜溜的。
表格全部填满,关律明就站起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林工想要帮纺织厂做出涤纶,也得需要在座的各位全力配合。请大家记住自己的工作职责以及时间节点,接下来全力以赴。不要让事情卡在你们那里,有问题也要及时提出来,一起想办法。”
领导和冯厂长站起来表态,所有人斗志昂扬。
有了之前云州化工厂和日用品厂的成功先例,没有人怀疑在现在技术封锁的状态下,林工能做出来东西。
他们的信念都很坚定——一定不能让事情在自己手里脱节。
林雅他们离开后,纺织厂还开了一个动员大会。
紧接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土法上马”大会战开始了。
整个纺织厂就像一台被强行注入兴奋剂的破旧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废料堆被翻了个底朝天,旧锅炉被切割、焊接、打磨……
林场那个机械工程师陈工也专门被接过来,帮助处理机械部分。
车间的女工们也自发组织起来,为奋战的技术工人送水、擦汗,清理场地。
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悲壮与激昂,弥漫在充满铁锈味和汗水味的空气里。
十五天后,一个由旧锅炉、废弃油泵、医用针头、自行车链条、电机转子等无数破铜烂铁组成的、奇形怪状、布满焊疤和补丁的钢铁怪物,矗立在清理出来的车间空地上。
它丑陋、粗糙,身上的每一寸都写满了“临时”和“拼凑”。
市领导来了,所有人都很紧张。
林雅是最镇定的那个。
通电!试车!
巨大的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车间,旧锅炉改造的熔融罐体在电热盘管的炙烤下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围在安全线外,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用钢板和针头焊成的喷丝板。
几秒钟的沉寂,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一丝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粘稠液体,颤巍巍地从其中一个针头挤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丝、第三丝……几十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乳白色熔融液流,在众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缓缓垂落,穿过下方冰冷的冷却水槽。
“成了!喷出来了!”不知是谁先爆发出嘶哑的欢呼。
崔子安激动得抱住了旁边的关律明,“成了!林工又成了。”
关律明有点嫌弃崔工身上的味道,这家伙为了早点出成果,最近几天直接驻扎在纺织厂,连所里也不回了,身上隐隐约约一股馊味儿。
但是为了照顾崔工的自尊心,他还不能把话说明白,只能尽量让自己的鼻孔远离崔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