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那些资历老的技术员,从一开始的质疑,到现在全力配合。
当然,林雅处理这些的过程绝非一帆风顺。
第一次试验新方法熔炼的紫铜,压出的药型罩在测试中竟然更脆了。
林雅面对失败的数据,面色从容,她对着炉温记录和添加剂配比算了整整一夜。
很快,她就发现是自己过于追求脱氧,磷含量微超,导致了脆性。
调整,再试。
燃烧剂混合滚筒的转速起初不对,不是混合不均,就是把镁粉颗粒撞扁了,影响了燃烧特性。她就一次次调整抄板角度和转速。
那个粉末装置更是麻烦,密封稍有不严就会进空气,氮气流量控制不稳会影响分级效果。
陆文渊主动承担了改良的责任,他和工人们一起,用最土的法子——涂肥皂水——检测漏点,用调节阀门一丝丝地调气流。
慢慢的,变化开始发生。
先是使用新方法紫铜的药型罩,在静破甲测试中,穿深数据稳定了,并且首次全部达到设计指标,最好的几发甚至略有超出。
接着,用新混合机配制的穿甲燃烧弹,在寒区试验中,哑火率降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那道炽白的燃烧轨迹又直又狠。
最大的惊喜来自照明弹。
用新装置制备的镁铝合金粉,颗粒均匀、干燥、活性高。
装配成的照明弹打上夜空,像一颗颗骤然点亮的小太阳,光芒稳定持久,缓缓飘落,将靶场照得亮如白昼。
观测员激动地记录下了创纪录的留空时间。
车间里的老师傅们,最初对这个“看着就是嫁得好”的所谓的专家不以为然,后来是好奇地旁观。
再后来,是主动凑过去递工具、打下手,听她讲解为什么“那一点点磷像药引子”,“为什么混合不是搅匀就行,而是要达到‘临界分散状态’”,等等。
两个星期过后,林雅觉得她的工作结束了,需要的技术要点、反应式、流程图,她也全部总结出来给陆文渊。
虽然大批量的成品试验还没有上线,但是陆文渊心里已经基本有底,这一次他们兵工厂出来的产品再也不会给前线的军人拖后腿。
小批量样品实验的时候,贺铮这个对武器很了解的人,也亲自上阵,他的反馈特别客观。
林雅再结合他的实际使用感官做过一些配比的调整。
夫妻俩也算是又一次在工作上深入合作,默契又高效。
这边的工作结束,他们回到云州的时候,已经是这里的小年,距离春节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林雅惊呼:“都要过年了呀?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呢?还有,我们今年过年是在云州?还是回京城啊?也不知道过年放几天假。”
就连林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这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期盼过年。
在原来的世界里,父母不爱她,觉得她是个怪胎。
她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寒假的时候,她用自己参加竞赛的奖金给父母和妹妹买了好多的礼物,因为室友说给家里买礼物会让家人开心。
但是她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家里住进了其他人。
邻居告诉她,她爸妈已经把这套房子卖掉,去一个更好的学区买房子,这样就能让妹妹读更好的学校。
买下这套二手房的人听说她是房主那个十五岁就保送去读最好的大学的女儿,还跑出来握她的手,说是要蹭一蹭。
蹭啥啊?她当时也不懂。
下楼的时候倒是听邻居阿婆说,她家这个房子因为她保送读大学还比周围的多卖了3万块钱。
后来,林雅就很少回家了,她知道家里不需要她出现。
那一世的林雅确实没办法理解父母的行为,现在,她似乎懂了。
大概她投胎到那一世之后,和前世的父母亲缘没有断,那对父母虽然把她带到那个世界,但是心里并没有接纳她。
她本人在情感沟通方面似乎缺少了一根筋,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专业能力很强,但情感缺失的怪物。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她好像真的变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人情世故,她突然就明白了。
当然了,明白是一回事,她懒得按照那套规则去做是一回事。
现在,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想要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和家人在一起的新年。
让距离她很远很远的爸爸可以为她感到幸福的新年。
贺铮心里那叫一个纠结,他其实不是很想回家过年。
因为他知道今年二哥终于可以春节休假,他会跟二嫂带着两个侄子从海岛回来。
这会他们一家四口应该已经在路上。
想象一下,一大家子人,还有六个年龄在十一到十四岁之间的男孩,家里的屋顶都要掀翻了。
过年放假是休息,可不是为了听几百只鸭子在耳边嘎嘎叫。
想象一下,贺铮已经开始脑壳疼。
林雅很快就注意到贺铮的表情,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贺铮的下巴,“贺铮,你是不是青春期又来了?不想回家过年?”
贺铮当然是否认,他说:“我未必有假期。”
贺铮没有假期,军首长正在帮他创造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