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厂长等的是国外客商的电话。
施所长等的是潘厂长的电话。
广交会过去已经有一些时间,样品已经陆陆续续发货,有些还是客商提着货上飞机回国,也差不多该出检测结果了。
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如果符合他们当地的标准,就应该打电话来下订单。
轻工业局的领导也是每天都打电话过来问,潘厂长觉得自己的发际线都有些岌岌可危。
他现在非常后悔之前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面对热烈欢迎的目光,他竟然豪言壮语地说后续批量订单下来之后,年底之前至少有一百万美金的订单。
施所长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又跑到隔壁去敲门,问:“刚才有没有听到我办公室的电话响?”
得到否认的回答之后,施所长情绪也跟着低落起来。
施所长没办法不着急,608所的制药厂能不能建起来,就靠云州化工厂的订单了。
上级领导都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云州化工厂最近一年的外汇利润会直接拨付一半给608所的制药厂。
不仅仅施所长焦虑,所里其他人也有些焦虑,大家都在等结果。
只有林雅依然按照之前的节奏工作。
乔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忍不住撇嘴,嘟囔了一句:“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外又不是什么清高的物种,好不容易找到便宜又好的东西,他们怎么会错过。”
之后,乔阳又跑去找叶连长。
“叶连长,你知道我明天要去接谁吗?”
鉴于乔阳之前出差期间也帮了自己,叶松舟对她还是很客气的。
“不知道呀。难道这人我认识?”
乔阳眼珠子转了一圈,“或许以前不认识,以后可能会拐个弯认识。”
“什么意思呀?”
“我昨天路过你的办公室,无意间听到你接了个电话。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温阿姨给你打的吧?”
“嗯,怎么了?”
“温阿姨是不是在电话里提到了一位姓田的大姐?”
“是的。”
“我要去接的人,就是那位大姐的娘家人。”
虽然乔阳也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少东家博士是怎么到608所里的,不该她问的,她也不问,但是不妨碍她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她觉得温阿姨应该还是很赞同田大姐给叶连长当后妈的。
之前她洗衣服的时候突然想到田大姐和老叶的事情,觉得有些愤愤不平。凭什么叶老头那么命好,遇到的都是好女人,还给他生了一个好儿子。
这样的老头就该孤独终生。
想得太投入,她把衣服当成老叶,给撕烂了。
旁边的张工看得心疼得不行,“好好的衣服,你怎么给撕烂了呢。”
张工孤身在608所,无处释放的母爱都给了乔阳。
“你这孩子你在想什么呀?”后来,衣服干了之后,张工就帮忙把衣服补起来,她一边穿针引线别问乔阳。
于是,乔阳就以“我听说了这样的故事,那个男人真的很讨厌”为开头,说起了老叶的故事。
说完后,她依然愤愤不平,“我就是觉得老头不配得到爱。”
张工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问乔阳,“那你觉得第二位女同志配不配得到庇佑呢?”
“那当然配啊!”
“可是,以那位女同志现在的条件以及境遇来看,注定了她如果没有人庇佑,谁都可能来踩上一脚。你不用站在那男人的角度来看,你可以站在那位女同志的角度来看。”
听张工这么一说,乔阳突然豁然开朗。
第二天傍晚,乔阳把林工送进家属院后,她就准备去火车站接人了。
就连不太擅长人情世故的林雅,也忍不住叮嘱乔阳,“接到人的时候,先带人去国营饭店吃顿饭。”
说完,林雅就要给乔阳掏钱和票。
乔阳制止林雅的动作,“林工,不用啦。叶连长已经给我啦。”
林雅:??
乔阳露出狡黠的笑容,“我跟叶连长说,这算是你家老叶欠下的债,要还的。然后叶连长就给我了。”
乔阳的车刚要拐出家属院,突然被小邓给拦住了。
“乔阳同志,捎上我呗。”
“我有正事要干,你一边玩去。”
“我帮你办正事啊!你不是要带一个人去国营饭店吃饭吗?你一个女同志,不方便。带上我,我帮你负责说话,你带上的嘴巴只需要吃饭。”
听起来似乎很划算,乔阳勉为其难地把小邓捎上了。
在火车站出口等了几分钟,就听到广播说火车进站了。
小邓问乔阳:“你见过那位同志吗?”
“没有。”
“那你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
“那你也不拿一张纸写一下要接谁,万一错过了呢!”
乔阳用“你真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看小邓,“你好歹也去过我们608所不少次了,也见过我们林工很多次,你难道没看出来,他们这些搞学问的,身上都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吗?还用看照片?只要关同志往人群里一站,我就能认出他来。”
小邓暗暗撇嘴——你现在这么自信,一会别被现实打脸了。
这方面小邓是有经验之谈的。
之前他在新兵连的时候,被安排去给当时还是副团长的团长送文件,他就没认出团长来。
谁能想到副团长那么年轻,明明是上过战场的人,却像文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