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公路中段硝烟味还没散干净，空气里全是浓郁血腥和内脏破裂散发出恶臭。
徐震从山梁上滑下来，踩在碎石和血泥混成路面上发出令人牙酸咕叽声。
铁牛跟在后面，冲锋枪保险早打开了，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珠子死死锁着排水沟。
“哥，这帮二狗子刚生啃了鬼子正疯着呢，别被他们反咬一口。”
“恁放心，这帮龟孙儿不敢！”
徐震大步朝前走，身形佝偻，肩膀习惯性往下塌，脚底板踩过一截被砸烂三八大盖枪托咔嚓作响。
伪军们没逃，根本没有路逃，几百号人趴在地上，血贯双目，喘着粗气，前一刻徒手撕碎鬼子那种狂暴还没完全消退。
好几个人手里还死死攥着带血的尖石头，指甲缝里全是鬼子皮肉。
老歪位置最扎眼。
他趴在路边，后脑勺上扣着个染血日军钢盔，双手死死抠进碎石缝里，听到脚步声停在自己头顶，老歪后背猛一僵。
“起来。”一口地道河南腔。慢吞吞地。
老歪没敢全起，慢慢把脸从碎石上抬起来，左脸颊上糊着一层灰褐色血泥，眼珠子滴溜溜往上翻，先看这高个子脚上鞋，再看他那张耷拉着眉毛老实巴交脸，最后余光扫过他腰间别着三颗手榴弹。
老歪喉结一滚，直起上半身，双膝死死钉在碎石上，咚一声额头砸出一片血印子。
“长……长官，俺们投降了……俺们刚才咬都是东洋狗……您留着俺，俺能干粗活，俺给您当狗……”
老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余光迅速扫过徐震身后，就俩人，再往山梁上看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大部队。
不光老歪看出来了，趴在血泥里三百多号伪军，哪一个不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兵油子。
刚才徒手砸碎了鬼子面门的柱子，此刻正趴在水沟里，他悄悄瞥了一眼徐震那佝偻脊背老实巴交苦瓜脸，又看了看旁边毛都没长齐周铁牛，柱子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沾满碎肉手指不动声色扣住了身下一把带血刺刀。
就来俩人，还他娘像个刚放下锄头老农，老子们三百多号人刚生撕了鬼子，还弄不死你们俩土鳖，干掉他俩抢了那把冲锋枪往山里一钻谁能拦得住。
这种野兽般的凶光在三百多号伪军中迅速蔓延。
铁牛被这几百道阴森目光盯头皮发麻，手指死死压在扳机上，手心全是冷汗。
徐震对周围杀意仿佛浑然不觉，他佝偻着高大身躯，慢吞吞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皮罐头，刚才在山梁上，陈锋顺手塞给他的空投货。
日文标签还没撕。
咔哒。
徐震大拇指一抠挑开铁皮盖，一股混合着油脂酱油和肉香浓郁味道瞬间在这片充满屎尿血腥场地里散开。
老歪眼睛瞬间直了，冒着绿光。
他身后排水沟里几百双通红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徐震把罐头往前一递，递到老歪鼻子底下。
“吃。”
老歪抖个不停，两只手伸出去，十根沾着鬼子脑浆手指头捧住铁皮罐头仰起脖子，连嚼都没嚼连肉带汤直接往胃里倒。
“慢点。”
徐震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扔在老歪怀里。
“噎死了可惜，好歹给你家娃留个爹。”
“咳....咳咳！”
老歪被这句留个爹刺激眼泪鼻涕横流，他一边把饼干往嘴里塞，一边含混不清嚎。
“长官！您是活菩萨！俺老歪这条命以后就是长官您！给您当马骑都中！”
徐震看着他叹了口气。
“别跪了。”
徐震声音拖很长，带着一种疲惫悲悯。
“俺以前也逃过荒，路上饿死人躺在沟里，狗去啃，人也去啃，俺晓得饿肚子滋味。”
老歪愣住了，连咀嚼都忘了。
“你当伪军是怕死，俺也怕死，俺是全军出了名且货。”
徐震指了指不远处那些被铁砂打成筛子鬼子尸体。
“但有种死法比挨枪子儿还恶心，就是给人当狗让人拿机枪顶着后腰去蹚雷，死了连个祖宗牌位都进不去，你甘心？”
碎石公路上三百多号伪军死寂一片。
徐震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土。
“把这身黄皮扒了，以后跟着俺，俺带你们当个人。”
老歪激动浑身发抖，刚要磕头表忠心，徐震却突然转过了头。
徐震原本佝偻的脊背，悄无声息地拔直了。眼角耷拉下来，浑浊眼睛里炸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戾气。
“不过俺是个且货，俺怕你们这帮兵油子害了俺兄弟。”
徐震说着弯下腰，右手从血泊里随意捡起一把刚才被老歪砸卷了刃三八大盖。
老歪和身后伪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徐震宽大双手一左一右死死攥住了步枪两端。
他双手一左一右死死攥住步枪枪管和实木枪托，猛抬起右膝，将枪机最坚硬中段狠狠砸向粗壮膝盖骨。
“喝——！”
伴随着一声压抑在喉咙底闷吼，徐震双臂肌肉瞬间暴突，青筋在古铜色皮肤上根根凸起，宽松袖管发出一声难听裂帛声。
“咔嚓！砰——！”
令人牙酸爆裂声在山沟里炸响，坚硬的核桃木枪托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杠杆巨力，瞬间爆碎成漫天木刺！枪栓零件、弹簧伴随着崩断的木茬稀里哗啦砸了一地。一米二长的三八大盖，竟被他用膝盖生生折成了一个诡异的“V”字形！
老歪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喉咙发紧。
这他妈是人能有气力，这得是庙里吃人护法金刚吧。
“谁要是敢生异心……”
徐震将那把彻底报废V字形步枪随手扔在老歪脚边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我亲自送他去见佛祖。”
老歪看着脚边那把被掰弯精钢步枪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他猛把头磕在碎石上，扯着破音嗓子嘶吼。
“全听长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