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进来的是校办主任,脸色有点复杂。
“张常务,市纪委来人了。”
张天寒愣了一下。
“现在?”
“在楼下,说要找秦风同志了解点情况。”
张天寒放下笔,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站在车旁,正抬头看着行政楼。
“了解情况?”张天寒转过身,“了解什么情况?”
校办主任摇摇头:“没说。就说请秦风同志配合调查。”
张天寒沉默了几秒。
“秦风人呢?”
“在人事科。”
张天寒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人事科吗?让秦风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看着校办主任。
“你先下去,让纪委的同志等一等。就说秦风马上下来。”
校办主任点点头,出去了。
张天寒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两个人。
秦风?
有问题?
张天寒心里快速转着。
不可能。
那小子他了解。
虽然接触不多,但能看出来,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不该碰的绝对不碰,不该拿的绝对不拿。
但纪委的人来了,就不能拦着。
他只能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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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接到电话时,正在看一份干部考察材料。
“秦科,张常务让你去一趟。”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
郭小兵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武凤美看了郭小兵一眼,眉头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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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刚走到一楼,就看见校办主任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两个陌生人。
“秦风同志?”其中一个开口。
秦风点点头:“我是。”
“我们是市纪委的,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秦风愣了一下。
纪委?
他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最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好的。”他点点头,“我配合。”
他跟着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行政楼里,几扇窗户后面,有人在往这边看。
秦风收回目光,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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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驶出党校大门,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听说了吗?人事科的秦风被纪委带走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在楼下看见的,两个人夹着他上的车!”
“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但纪委亲自来带人,肯定不是小事……”
人事科办公室里,郭小兵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武凤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玉文和孙宏伟低着头,假装在忙。
但耳朵都竖着。
郭小兵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唉,这做人啊,一定要保持本心。”他摇摇头,“违法乱纪的事,怎么可以做呢?”
武凤美抬起头,看着他。
“老郭,你知道秦科犯什么事了?”
郭小兵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但纪委都来人了,能是小事吗?”
他又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可惜啊,秦科长年轻有为,偏偏走错了路……”
武凤美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总觉得郭小兵今天格外……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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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行天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
秘书推门进来:“马校长,出事了。人事科的秦风被纪委带走了。”
马行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纪委?”
“对,刚走的。”
马行天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飞快转着。
秦风被纪委带走了?
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是真的有问题,那他前几天请秦风吃饭,会不会被人翻出来?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郭小兵打来的。
“马校长,”郭小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关于秦风的事,我有情况要向您汇报。”
马行天眯起眼睛。
“说。”
郭小兵在电话里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那个女的打电话来,哭着求秦风放她一马。还说以前的事……”
“什么女的?”
“就是秦风以前公司的同事。我亲耳听见的,那女的哭得可惨了,说什么‘秦哥我不该那样对你’、‘求您放我一马’……”
马行天皱起眉头。
“还有呢?”
“还有,那家公司被税务局查了,偷税漏税。秦风在电话里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活该’……您说,这能没联系吗?”
马行天沉默了。
偷税漏税。
女的。
求饶。
这些词连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别声张。”
“马校长放心,我懂。”
挂了电话,马行天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秦风被纪委带走,郭小兵提供线索,还有那家被查的公司……
这一连串的事,太巧了。
但不管巧不巧,秦风这次,怕是真的完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
“喂,办公室吗?通知各科室,下午三点开个短会。强调一下纪律作风问题。”
他放下电话,嘴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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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党校小会议室。
各科室负责人到齐了。
马行天坐在主位上,脸色严肃。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强调一下纪律作风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扬的人。
“咱们党校,是培养干部的地方。但最近,出了点问题。”
下面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些同志,不把纪律当回事。乱搞男女关系,参与不正当经济活动……”马行天摇摇头,“这样的人,迟早要出事。”
他看向人事科的方向。
郭小兵坐在那里,低着头,但嘴角翘得老高。
“所以啊,”马行天继续说,“大家要引以为戒。要向郭小兵同志学习,坚持党性,遵守纪律。”
郭小兵抬起头,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
“马校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武凤美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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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纪委谈话室。
秦风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穿制服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
“秦风同志,”左边那个年纪大点的开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秦风摇摇头。
“不知道。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右边那个年轻的翻开笔记本。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乱搞男女关系,事后还抛弃人家。还说你参与别的公司偷税漏税。”
秦风愣了一下。
“乱搞男女关系?”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同志,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怎么乱搞?”
两个纪委同志对视一眼。
“没有女朋友?”
“没有。”秦风说,“我去年考上公务员,之前一直在私企打工。三十一岁,单身,未婚。你们可以查我的婚姻状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身边的女性朋友,一只手数得过来。平时接触最多的,是办公室的同事,还有财务处报销的时候见过几次。别的,没了。”
年纪大点的那个点点头。
“那偷税漏税呢?”
秦风摊开手。
“同志,我名下没有任何公司。我父母是农民,也没开过公司。我自己的钱,工资加股票,总共二十多万。你们可以查我的银行流水,看有没有不正当收入。”
两个纪委同志又对视一眼。
“你炒股?”
“对,正规渠道,实名账户。收益都交了税。”
年轻的那个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年纪大点的站起来。
“秦风同志,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们核实一些信息。”
秦风点点头。
“好的,我配合。”
两个人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秦风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乱搞男女关系?
谁举报的?
他想起前两天刘芳打的那个电话。
还有郭小兵那天的反应。
他嘴角动了动。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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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委的效率很高。
下午四点,那两个人回来了。
“秦风同志,”年纪大点的那个坐下,“情况我们核实了。”
秦风看着他。
“你的婚姻状况属实,确实未婚。银行流水也没有问题。股票账户实名,收益正常。”
秦风点点头。
“这件事,我们会处理。你可以回去了。”
秦风站起来。
“谢谢同志。”
走到门口时,秦风停了一下。
“同志,能问一句吗?那个举报的,是不是姓郭?”
年纪大点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风笑了笑,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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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纪委大楼,天已经黑了。
秦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夜风有点凉,但他觉得浑身舒坦。
他掏出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武凤美的,陈玉文的,孙宏伟的,还有几个其他科室的同事。
都是问他怎么样了。
他一条没回,先给张天寒打了个电话。
“张常务,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没事了?”
“没事了。误会。”
张天寒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行,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秦风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郭小兵。
举报。
偷税漏税。
乱搞男女关系。
他摇摇头,笑了。
有的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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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校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秦风回来了?”
“纪委放人了?”
“说明没问题啊……”
郭小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
筷子停在半空。
“回来了?”他愣愣地问。
老婆点点头:“听说是误会,人已经回宿舍了。”
郭小兵放下筷子,脸色变了。
他想起今天在会上,马行天说的那些话。
“要向郭小兵同志学习……”
他当时还美滋滋的。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