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茗沉思了片刻后才道：
“宋先生，C轮融资这么大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决定的……这事我得回去和他们好好商议商议，才能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宋天耀脸上的笑意没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心中更是微微不爽。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有诚意了，放眼世界，能让他宋天耀亲自出面约谈、主动抛出融资橄榄枝的创业者，屈指可数。
他画的大饼，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接的。
要不是张一茗，别说坐在这里和他谈融资，恐怕连万鑫集团总裁公办室的门都踏不进来。
“好，我理解。”
“你可以回去和你的团队好好商量一下。”
看着张一茗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宋天耀立马拨通内线叫来了韩加业。
“老韩，你说我们能不能投资快收一笔？”
投资快收？韩加业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作为最了解宋天耀的人，他能猜到肯定是和张一茗聊得不愉快，自家老板才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们早过了什么事要看别人脸色的时候了，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
韩加业缓缓开口说道：
“老板，快收我们之前就去考察过，他们的短视频平台，主打的都是下沉市场的用户，内容大多是接地气的乡土、搞笑片段，虽然用户基数不算小。”
“但商业转化率特别低，而且因为内容调性的问题，很难做到全民化推广，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状态。”
听完韩加业的话，宋天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转化率低、难以全民化推广，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们做不到，我们可以帮他们做到，我们帮快收再打造一个全新的短视频产品，主打年轻、时尚用户，和他们现有的下沉市场用户群体同时兼顾，形成互补。”
“有我们万鑫在背后扶持，给钱、给资源、给渠道，他们完全可以成为未来短视频领域的巨无霸。”
快收比张一茗做短视频都要早，只是因为快收的定位问题，在后续的爆发力上弱。
而且因为过早被打上烂俗的标签，以至于全民化推广不如头条的产品。
韩加业听到这眼底的诧异更甚，他看着宋天耀，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老板，您的意思是……要全力扶持快收，和张一茗团队正面抗衡？”
“可张一茗团队的核心优势是算法，他们的算法比同行都要高级，这也是我们当初想投资他们的原因啊。”
宋天耀摸了摸下巴，自信的说道：“我之所以看好张一茗，很大程度上，确实是因为他们的算法比同行都要高级，这一点不可否认。”
“但你要记住，对于我们万鑫来说，没有什么技术是攻克不了的，他们的算法再高级，我们只要花点时间、投入点资源，很快就能掌握，甚至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宋天耀重生这么久了，从当年一无所有，到如今掌控着龙国商业半壁江山的万鑫集团。
他现在思考问题的逻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顺势而为、只会照着历史发展按部就班的状态了。
现在的他，信奉的只有一个道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凝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再看看张一茗的态度吧，千里马难得啊，我宋天耀还是爱惜人才的，不想轻易错过一个可用之才。”
“但若是他不识抬举，执意要和我们万鑫作对，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韩加业，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下达了明确的指令：“这样吧，你先放出风声出去，就说我们万鑫有意投资快收，正式进军短视频投资领域。”
“不用说得太详细，点到为止就好，我要看看，张一茗接到这个消息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好，我明白怎么做了。”韩加业点了点头，立刻领会了宋天耀的用意。
……
另一边张一茗回到公司，便将和宋天耀的话向联合创始人汝波说了说。
听完张一茗的话，汝波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苦笑了一声，轻轻叹了口气：“宋先生这么强势，这事就有点难办了啊。”
“本来我们还想着，能在不得罪万鑫的前提下，引入高盛的资本，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最大程度上避免股权过于集中，不管怎么样，公司的话语权都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可现在看来，宋天耀的胃口，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他根本就不满足于简单的投资，他想要的，恐怕是我们整个团队，甚至是我们未来的发展主动权。”
张一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认同的神色，心底的为难更甚。
他和汝波一开始的想法，确实是这样，万鑫的实力太过雄厚，他们得罪不起，但也不想完全依附于万鑫，活在万鑫的阴影下，失去自己的梦想和追求。
所以，他们才想到了引入高盛资本，借助高盛的实力，和万鑫形成一种制衡，这样既能获得融资，又能保住公司的话语权，可谓是一举两得。
可他们终究是低估了宋天耀的野心和强势。
宋天耀极度看好他们团队的未来，尤其是他们的算法技术，这种看好，对于他们来说，却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一种无形的压力。
宋天耀的好意，他们根本就没有拒绝的底气，可若是接受，他们又不甘心失去自己多年打拼下来的一切，不甘心成为万鑫的附庸。
想到这里，张一茗深吸一口气，看着汝波沉声说道：“汝波，这样吧，你去和高盛的人再聊聊。”
“就问他们，愿不愿意给出更大的代价，比如提高融资额度，降低他们的股权占比，只要他们能给出更优厚的条件，我们就优先和他们合作。”
他心里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若是高盛愿意给出更优厚的条件，他们就有底气和宋天耀周旋，甚至可以拒绝万鑫的融资，保住自己的话语权。
可若是高盛不愿意，他们就只能乖乖归顺万鑫，别无选择。
汝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他看着张一茗，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好，我明天一早就联系高盛的人。”
不过他总觉得一茗这样做，有点像在钢丝绳上跳舞，太危险了。
万鑫可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存在。
……
没过几天，投资行业就传来一个劲爆消息。
万鑫正在秘密联系快收！打算给予巨额融资，正式进军短视频赛道。
这天早上，张一茗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公司，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助理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张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一茗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急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高盛那边有消息了？”
助理摇了摇头，将手机递到张一茗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不是高盛，是万鑫！你自己看。“
张一茗急忙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仔细看着那条新闻。
新闻内容中提到，万鑫集团联合创始人、CEO韩加业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非常大方地表示：“我和老宋都非常看好短视频行业的发展前景，认为短视频行业未来的市场潜力巨大。”
“快收作为短视频行业的翘楚，拥有庞大的用户基数和丰富的运营经验，我们非常看好快收的未来。”
“相信在我们万鑫的扶持下，快收不仅会冲击到长视频网站的市场份额，就连直播、M网红机构等相关领域，都会受到巨大的冲击，甚至会被重新洗牌。”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张一茗整个人都在颤抖，手里的手机几乎要握不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天耀那随性的微笑，还有对方眼底那不易察觉的锐利。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微笑，哪里是什么包容和体谅，分明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让他不由地感到一阵芒刺在背，浑身发冷。
他太清楚宋天耀的用意了，也非常清楚万鑫的实力。
万鑫突然放出要投资快收的消息，还让韩加业在媒体面前高调表态，根本就不是真的想要投资快收。
而是在给他施压，是在警告他，若是他再不尽快做出决定，归顺万鑫，万鑫就会全力扶持快收，将快收打造成短视频领域的巨无霸。
到时候，他和他的团队，就会被彻底挤出短视频赛道，甚至会被万鑫全方位围剿，无立足之地。
他可以想象到，只要万鑫真的全力扶持快收，快收很快就会开始转型，打造全新的产品，兼顾年轻时尚用户和下沉市场用户。
再加上万鑫的资金、资源和渠道扶持，原本就在短视频赛道拥有一定基础的快收，会变得无比恐怖，甚至会垄断整个短视频市场。
到时候，别说短视频领域了，他们团队目前的基础盘新闻客户端领域，也会受到万鑫的围剿。
更让他绝望的是，比烧钱，试问现在哪个机构能烧得过万鑫系？
万鑫集团的资金实力，早已雄厚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就算是高盛这样的国际资本巨头，在龙国这个万鑫的基本盘里，也根本不是万鑫的对手。
他们团队就算是拿到了高盛的融资，也根本无法和万鑫正面抗衡，一旦万鑫真的下定决心要打压他们，他们只会死得很惨。
张一茗心里清楚，韩加业在媒体面前的表态，还只是一个警告而已。
这是宋天耀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他再不快点做出决定，归顺万鑫，万鑫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到时候，他和他的团队，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事不宜迟，张一茗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拨通了汝波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汝波略带疲惫和不耐烦的声音：“老张，你怎么回事啊？现在美丽国还是晚上，我刚睡下没多久，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可张一茗根本就顾不上汝波的不耐烦，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颤抖：“汝波，别睡了，出大事了！”
“万鑫要投资快收，还要给予巨额融资，正式进军短视频赛道！韩加业昨天已经在媒体面前表态了，他们要全力扶持快收，重塑短视频行业格局！”
电话那头的汝波，原本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死寂，紧接着，就是汝波略显颤抖和震惊的声音：
“你说什么？万鑫要投资快收？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一直想投资我们吗？怎么突然转向快收了？”
万鑫一旦投资快收，无疑是给他们团队致命的一击，他们进军短视频赛道的计划，很有可能会中道崩殂，甚至会彻底失败。
过程会变得无比艰难，直接成为死亡副本！
没有人可以在和万鑫系的竞争中胜出，高盛也不可以。
汝波焦急地说道：“可是今天中午，高盛的负责人已经答应我了，他们愿意给我们更多的融资额度，还愿意降低他们的股权占比。”
听到这个消息，张一茗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更加沉重了。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急切：“融资额度再高，股权占比再低，又有什么用？我们就算拿到了高盛的融资，也根本不是万鑫的对手！”
“汝波，你听我的，你现在就把和高盛的谈判撤回来，那些条件，我们不要了，你现在就买机票，赶紧回来！”
撤回来？汝波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担忧。
“一茗，这恐怕不太好吧？我们已经和高盛谈好了条件，现在突然撤回来，相当于摆了高盛一道，他们肯定会不高兴的。”
“到时候，高盛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高盛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我们要是得罪了他们，以后在国际上，恐怕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张一茗苦笑了一声，轻轻叹了口气：“得罪高盛，总比得罪万鑫好吧？”
“高盛虽然强大，但他们根本就无法和万鑫抗衡。”
“更何况，只要我们归顺了万鑫，有万鑫在背后撑腰，我们还怕高盛找我们的麻烦吗？万鑫的实力，足以护住我们。”
汝波沉默了，他知道，张一茗说的是对的。
片刻之后，汝波也苦笑了一声：“你说得对，是这个理。”
“不过老张，你要倒向万鑫，那动作可就要快点了。”
“宋天耀那个人，没有耐心，我们要是拖延太久，恐怕他又会有别的想法，到时候，我们就连归顺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宋先生。”张一茗应声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和疲惫。
他是个有梦想的人，从小到大，他都想做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不想依附于任何人，不想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以前，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和团队足够努力，足够有才华，就一定能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定能摆脱万鑫的阴影，成为短视频领域的领军人物。
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努力和才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