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步行到村口,搭上牛车赶到镇上,又换成班车通往县城,折腾一天后,母女三人才赶到军区。
此刻天色已晚,夕阳下,门口持枪肃立的哨兵站得笔直。
夏禾擦擦汗,放下行李,带着俩女儿走上前说明来意:“同志你好,我是二营营长江逢霖的家属,从红叶县榆树村过来探亲,这是我的证件,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他。”
她将提前准备好的证明递给哨兵,哨兵接过后抬眼看了她一眼,拿出一本登记本,照惯例询问了些基本信息,夏禾一一回答。
哨兵逐项填完后,将登记本推到她面前:“这里,按个手印。”
夏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年头会写字的才是少数。
规规矩矩走完流程后,哨兵给二营打了个手摇电话:“二营营部,我是营门值班室,二营江逢霖营长的家属过来了,三个人,他媳妇和俩闺女,麻烦通知下江营长,到值班室来接人。”
听筒里传来模糊的回应,哨兵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后对着夏禾抬了抬下巴:“等着吧,江营长马上过来。”
“哎,同志谢谢您。”夏禾坐在一旁,从怀中取出中午在县里吃剩的包子递给书言,“饿了吧?垫垫肚子,和妹妹分着吃哈!”
“好~”书言小心地掰开肉包子,分一半给眼巴巴望着的书宜,“妹妹,慢点吃。”
姐妹俩你一口我一口,夏禾目光含笑地看着这一幕。
江逢霖进门时,看见的就是俩姐妹温馨分食物的场景。
他从训练场离开,一路走来,满身风霜,军装领口沾着些尘土,嘴唇和眉毛都僵硬着,浑身气质如出鞘寒刀,看见女儿时才微微软化。
又转头看向明目张胆打量着他的女子,柔意转瞬逝去,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丝毫没有一家团聚的喜悦。
他疾步走到夏禾面前站定,语气不耐:“你怎么来了?还带着孩子,胡闹!”
夏禾本来还在打量着这位名义上的丈夫,身材高大挺拔,挺直如松,宽肩窄腰,不愧是当兵的料子。
面庞出乎她意料,不是刻板印象的古铜色军人模样,反而皮肤偏白,也不知道天天训练怎么保持的肤色。
听闻他刻薄的问候,夏禾心里冷笑两声。
好啊,本来看在他是孩子爹的份上,还想好好和他商量。
他居然这个态度对她,那就别怪她不给面子了!
她掀起一抹假笑:“江营长,我是你媳妇,随军天经地义!”
江逢霖不想和她在值班室争吵,他狠狠瞪她一眼,移开视线,怕多看一秒都会忍不住火气,硬邦邦地换了话题:“行李呢?”
夏禾也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抬起下巴指了指外头:“那儿呢。”
江逢霖大步一跨,双臂一展,轻轻松松把行李扛上肩头。
路过女儿时,他右臂一伸,稳稳当当把两个女儿一把抱起,狭长凤眸斜眼瞥了夏禾一眼:“走啊,愣着干什么?”
夏禾收起眼中的讶异,这男人的力气不错啊!比前世遇见的那些白斩鸡强太多了。
这会儿她不急着和他掰扯态度问题,跟着江逢霖一路走进家属院。
夏禾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以后生活的地方。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红砖平房,基本上都带着个小院子。
水龙头是公用的,军属们正在一旁洗菜,妇女们提着菜篮子,抱着孩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说话。
看得出来这里的人口还挺多的。
路过的婶子们看着这一家四口人走在一起,窃窃私语着,夏禾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仰首挺胸,目光坦然。
江逢霖七拐八绕,走到一间带着小院子的两间屋平房前,示意夏禾帮忙推开门。
夏禾率先迈步走进,将院子全景收入眼底。
不大的院子里,各种物件收纳得整整齐齐,甚至有些太整齐干净了。
瓦片和柴火堆放成正正方方的形状,煤球也像是用尺子比划量过,码的平平整整,各种工具从长到短依次排列挂在墙上。
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外,院子里再无其他,冷冷清清。
果然是没什么生活情趣的人。
夏禾撇撇嘴,心中已经对未来要把院子布置成什么样有了想法。
那头,江逢霖已经扛着行李进了屋。
书言书宜俩姐妹也跑进跑出,看得出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时不时和江逢霖嘀嘀咕咕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而他的回答虽然简短,却句句有回应。
看得出父女之间的感情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
这男人虽然对她这个妻子不怎么样,对两个孩子倒还算耐心。
夏禾心头微酸,这俩女儿,有了爹就忘了妈。
书言察觉到一道幽怨的目光,抬眼回望,哒哒哒地跑到妈妈身边:“妈妈,我们终于和爸爸在一起了!”
夏禾蹲下身,摸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是啊,开不开心?”
“开心,妈妈你开心吗?”书言用力点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透出点小心翼翼,她敏锐地发现妈妈刚刚不是很开心。
屋内,江逢霖正弯腰收拾着行李,听到女儿和孩子她妈的对话,微微侧身,耳朵竖起来偷听着,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似地整理东西。
夏禾被女儿问的一愣,随即失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妈妈当然开心啊,就是坐了一天车有点累了。”
看见包裹内一件一件乱七八糟的东西,江逢霖难得有些头疼,这些都是多少年前的老东西了,真是辛苦她千里迢迢大包小包地背过来。
他耐着性子,把明显用不上的东西归拢到墙角,打算找机会处理掉。
至于那一大包衣服,他打开了瞄了一眼就放到床里边,这个留给夏禾自己收拾吧。
七七八八收拾得差不多了,原本空荡的屋子顿时显得拥挤了。
江逢霖叹了口气,走出屋子,忍不住开口道:“夏禾,有些东西,我这里有新的,不用你带过来。你看,这屋子本来就不大,现在更挤了。”
夏禾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股压了半天的火气噌的一下冒起来,想也不想就呛回去:“我这是物尽其用,节约是美德,主席都强调要艰苦奋斗!这些东西怎么了?好好的又没坏,怎么就用不上了?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江逢霖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话一堵,没想到过了个年,她这嘴皮子功夫见长,还会上纲上线了!
他双手抱胸,嘲讽道:“是啊,你节约,你那衣服都做了多少件了?我看你穿一年也穿不完!”
夏禾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仰着脸瞪他:“江逢霖!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怎么,你一个营长连给媳妇做衣服的钱都不舍得?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你!”江逢霖被她胡搅蛮缠的话气得头疼:“你无理取闹,我不和你说了!”
“你是说不过我吧?!”夏禾才不惯着他呢。
这年头的男性普遍都有大男子主义,要是第一次交锋被他压在头上,以后还了得?
家庭地位必须从一开始就明确!
正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之时,院门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江大哥,你在家里吗?”
夏禾侧耳一听,这声音,娇娇柔柔,软弱无骨,她眯起眼瞪了江逢霖一眼。
江逢霖被她的眼刀看得莫名心虚,他摸了摸鼻尖,掩饰着咳嗽一声,努力忽略心头的不自在:“在,进来吧。”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位柔弱貌美的温婉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浅灰色列宁装,脖上围着一条米白色围巾,与这周围的家属妇女们的打扮都不太一样。
夏禾心中思量着,脑中灵光一动,难道她是……?
女子身形纤细,五官秀美,一双杏仁眼水汪汪的。
她看见屋内的夏禾和两个小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脚步一顿。
“这是?”
江逢霖头皮有些发麻,他弯腰抱起跑到身边的书宜,清了清嗓子,介绍道:“苏茉,这是我妻子,宋夏禾。这两个是我女儿,江书言、江书宜。书言书宜,和苏茉阿姨打声招呼。”
小女孩们听话着奶声奶气地喊人:“苏茉阿姨好~”
苏茉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哎,你们好呀!”
她朝着江逢霖熟练地寒暄:“江大哥你女儿真可爱,又漂亮又乖巧,不像我家那两个皮小子,一天天的,不是上房揭瓦就是撵鸡逗狗,太闹腾了!”
江逢霖扯了扯嘴角,他这会儿可没心思打理苏茉,只感到妻子的眼神如刀像是要把他解剖开来,心里一突一突的。
他假装咳嗽一声,硬着头皮走到夏禾身边,想要拉过她的手。
夏禾手臂的肌肉一用力,硬邦邦的。
江逢霖一下没拉动,又不好用强,只好原地和她并肩站着,牵着她的手。
苏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闪了闪,柔柔地开口:“嫂子你好,我是苏茉,在咱们军区小学教书。”
江逢霖这才想起还没给夏禾介绍,赶紧接话:“夏禾,这位是傅邵廷傅营长的妻子,苏茉。”
想起了年前夏禾跑到政委闹起来的事情,江逢霖努力软下声音解释道:“那个……傅营长之前接到任务,要外出挺长一段时间,我们是同一个新兵连出来的兄弟,他就托我平时稍微照看一下苏老师。”
苏茉也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来:“是啊,夏禾姐你别介意,我们家邵廷和江大哥关系很好,他们啊就像亲兄弟一样,江大哥是把我当弟媳看呢!”
弟媳?
夏禾心头冷笑,前世这种哥哥妹妹的戏码看的多了,没想到穿越一回,还能看到更新鲜的,来了个兄长弟媳,城里人可真会玩花样!
不过,这苏茉……倒不愧是原书女主,这外貌,这气质,确实不错。
想起原书中自己因为嫉妒针对苏茉而一步步走向的悲惨结局,夏禾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冷静理智回归了大脑。
这可不行,先不说这江逢霖这男人她还要不要用,跟原书女主正面硬刚,可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夏禾也露出一个宽宏大度的笑容:“原来是苏老师,你好你好!”
“我当然不介意啦,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说着,她还刻意往江逢霖身上靠了靠,仿佛夫妻感情甚笃。
男人的身躯一瞬间变得僵硬,肌肉都绷紧了,却不敢躲开。
“我们家逢霖心肠好,重情义!苏老师丈夫在外为国奋斗,光荣又辛苦。他托我家逢霖照应你一二,那是信得过他,当然要尽心尽力。”
“况且苏老师自己带着两个男孩,又有工作要忙,确实需要人照顾,是不是?”夏禾笑得无比真诚,话也说得漂亮。
江逢霖不可置信地微微侧头,看着夏禾那灿烂的笑脸,眼中只传达了一个意思: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夏禾瞟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警告他别插手,继续回头对苏茉输出,语气恳切,仿佛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只是呢,苏老师,有些话,我说了你别生气。”
“上次我来探亲的时候,就听到些不太好的风言传闻,我是不信那些话的。虽然说你们男已婚女已嫁,可是那小人的嘴啊是说不清的,清的白的都能变成黄的。”
苏茉脸色微微一变,夏禾继续说道:“而且,苏老师你长得这么漂亮,你家傅营长和你的感情肯定不错,不然傅营长怎么才出去半年,都要特意交代我们家老江照顾你呢。”
“可要是等他回来听到些什么,哪怕知道是假的,但这心里头,能一点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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瘩都没有吗?这多影响你们夫妻感情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要我说,傅营长这事,办的还是不太妥当,光想着战友情,却没考虑到男女有别,人言可畏!”
看着苏茉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夏禾一拍手,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这样,苏老师。你看现在天色还不算晚,我陪你一起,咱们去找政委反映一下这个情况!”
“让组织上出面,重新给你安排一个照顾的人,这样既解决了你的困难,又免得闹出些不好的流言,你觉得怎么样?”
苏茉脸色一红,有些难堪。
她反应过来了,这位江大哥的妻子可不是真的来关心她的,人家是来警告她注意边界感的。
况且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让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不用了!夏禾姐。”苏茉连忙摆手,“真的不用麻烦组织了,之前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没考虑到这些,我以后尽量不麻烦江大哥了。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她逃也似的跑出院门,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夏禾收回笑容,回头上上下下重新打量着男人。
相貌英俊,锐气逼人,怪不得能够当上原书中男主的对照组。
江逢霖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站得笔直,一声不敢吭,生怕她又挑出什么毛病来。
夏禾还算满意江逢霖刚才默认她的话,不过,男人可不能惯着。
她踱步到他面前,看着他紧绷的面庞,嘴角带着凉凉的笑,一字一念:“江、大、哥?”
江逢霖身躯一震,连忙摆手否认道:“不是我让她这样叫的,是她自己跟着邵廷叫的……”越说声音越小。
见夏禾依旧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江逢霖情急之下,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那我这就叫她回来和她说清楚,让她以后别这样喊我了。”
说着,他就要抬腿往外走。
“站住!”
江逢霖的脚步立刻停住。
夏禾嘴角翘起一个还算满意的弧度,语气也放缓了:“算了,没这个必要,等下回我遇见的时候提一句就行。你专门追出去说这个,也太小题大做了,别人还以为是我逼你的呢,显得我多小心眼似的。”
江逢霖下意识低声嘟囔了一句:“你不就是小心眼吗?”
“嗯?”夏禾目光一瞪,发现这男人还是脑子没想清楚。
她深呼吸两口,决定今天非得跟这榆木脑袋掰扯清楚道理不可,否则以后还有的闹。
她可不想总是和男女主搅和在一起。
“江逢霖,”她连名带姓叫他,神色严肃,“你听着,你,结了婚,有媳妇了,你有俩闺女要管,别人家的媳妇轮得到你来照顾吗?就算是人家傅营长托付的,那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你要避嫌,懂不懂?”
江逢霖嘴唇动了动,还想辩解:“不会吧……是他向我提出的啊,又不是我主动揽下这事的。”
夏禾见他还在叫屈,抬起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脑子,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不会转弯呢?”
“你打我?”江逢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女人竟然敢敲他?
“看我干嘛?”夏禾揉揉手,吃痛哈气,没好气道,“你脑袋是铁做的吗?怎么这么硬?疼死我了。”
江逢霖觉得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你自己要敲的,还怪我脑袋硬?你怎么不讲道理啊?”
“……”夏禾强行转移话题:“你别转移话题,我告诉你,别看是傅营长主动让你照顾,人家嘴上只是说说,场面话你懂不懂?你还当真了?”
“男女有别,这还是在军营里,要是在咱们村里,一个男的整天照顾一个丈夫不在家的年轻媳妇,帮着干着干那,你看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把你们俩淹死!”
“更别说你!你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你就不考虑考虑影响?上次我为什么闹到政委那里?不就是因为听到些闲话,当然,上次我是有些冲动了,你就没一点责任?但凡你注意点分寸,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事?”
看着江逢霖若有所思的表情,夏禾继续加码:“你再想想,等傅营长回来,左邻右舍都说,他不在的时候,你江逢霖天天照顾他妻子,你猜他心里会怎么想?难道不会觉得膈应吗?到时候,别闹得你们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江逢霖被她这一串话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
他一直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从来没往深处想过这些,此刻被妻子一点出,隐隐约约觉得确实有些不妥。
他看着夏禾红润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睛,半晌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你这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一套一套的。”
夏禾横了他一眼,带着点小得意:“我过年在家这一个月,可不是白待的,我很多事情都想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你别打岔,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江逢霖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对,心服口服。”
夏禾顿时露出灿烂明亮的笑容,像一个得胜将军一样骄傲扬了扬下巴。
然后摆摆手,转身走向书言书宜,一手牵起一个:“坐了一天车,骨头都快散架了,累死了。我们先回屋休息一会儿,你先去办你的事吧。”
走了两步,想起来军营的目的,她又回过头,看向还站在院子里的江逢霖,语气自然地问道:“你今晚回来吧?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江逢霖下意识点了点头:“好,我训练结束就回来。”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心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妻子曾经怨怼埋怨的脸,一会儿变成如今言辞犀利狡黠自信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女儿天真濡慕的眼神。
最终,纷乱的思绪只化为一个念头:
今晚,他和夏禾……是不是要睡在一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