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妍推开停尸房门的刹那,带着防腐剂气味的寒气如美容针般刺入皮肤,把每个毛孔都扎了个对穿。
冷光灯下,一具青白而肿胀的躯体,静静地躺在金属台面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吻在下眼睑上,男人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但那没有起伏的胸膛却让他显得毫无生气。对,没有呼吸。
那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未婚夫,子琛。
她最爱的人,死了。
耳膜深处传来血液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胸口处剧烈作疼,好像被人活活撕开了一般。
眼泪开了闸般喷涌出来,视线瞬间模糊成水雾,完全淹没了子琛的脸庞。那张五官立体精致的脸,如今已经浮肿到认不出。
死了,不是活的,死了,不是活的,死了...
“子..子琛?”她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回应她的,只有混着消毒水味的尸臭。
“子琛,你,你怎么了?”她踉跄扑向金属台,膝盖撞击地板,磕得生疼。
空气中飘浮着一缕微弱的茉莉熏香,将她带回了那个晚上,她被求婚的晚上。
那夜的空中花园,人造茉莉的香气甜得发齁。
她站在透明的纳米玻璃上,脚下是霓虹闪烁的钢铁丛林。子琛牵着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潮湿,不断沁出汗水。
起初只是零星的汗珠,很快便连成一片,湿漉漉地黏住她的手心,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蜂蜜。
他们走动时,这层蜂蜜,随着他们掌心之间的摩擦,变得愈发黏糊且温热起来。
她几乎感觉那蜂蜜就要从指缝中漏出来,滴落在脚下的玻璃上。空气似乎都因此变得甘甜,每一口呼吸都都像是在吞饮蜂蜜。
“清妍。”他突然停下,转身面向她。月光映得他的棕色眼眸越发清澈,几乎像在隐隐发光。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里,真实的东西越来越少,”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素圈在霓虹映照下闪着微光,像坠落的星辰被他捧在掌心,“但我想用余生,给你最真实的陪伴。”
他单膝跪地,膝盖磕在玻璃上,咚的一声闷响。
这,这是!求婚?!他在向她求婚!她被求婚了?!
狂喜让她舌头发麻,半响说不出话来。当她终于撸直舌头,蹦出个“好”时,才发现男人的膝盖在玻璃上直打颤。
“快,快起来吧!抱歉,我..”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不是你的错,”他轻笑道,脸颊红得像晚霞,“是我太紧张了....我太想要听你说,我愿意了。”
他笑得是如此好看,如同仲夏夜的茉莉花,令她久久移不开目光。
防腐剂气味突然变得浓烈,将她拉回了现实的冰窟。
那只曾为她献上戒指的手,如今僵直在金属台边缘,戒指深深陷进肿胀的皮肉里。
她抚上无名指上的同款戒指,泪水无声滑落。金属的凉意像尖细的獠牙,咬得她的指腹生疼。
他,再也无法成为她的丈夫了。而她,再也无法成为他的妻子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确认无误的话,请在死亡知情栏上签字。”话音未落,数据板被强塞进她颤抖的手中。她的眼泪砸在电子屏上,炸出细小的电流滋滋声。
“请问,他是怎么死的?”
“请签字。”工作人员的嘴唇翕动。
赵清妍画下歪斜的字符,每一笔都像在割开自己的心脏。赵清妍,这几个字,签的像先被狗啃过,又被大象踩踏似的,惨不忍睹,歪七歪八。
“请问,死因是什么?”
工作人员抢过数据板,拇指压住屏幕边角,“你没有权限知道。”
窗外,惊雷轰然炸裂,整个停尸间都随之颤抖。金属台上,子琛的尸身也跟着抖动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泛起一道冷光。
赵清妍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权限?什么叫我没有权限?”她几乎是嘶吼道,“我可是他的未婚妻!”
“我知道。”面罩后的眼睛眯成两道缝:“你也该知道,地下带的人,没有权限调阅繁华带居民的档案。”
赵清妍双手握拳,喉间一团火在烧着,几乎要从口中喷出。
窗外又一道闪电撕裂天空,头顶的日光灯随着雷鸣左右晃动,滋滋闪烁。明暗交替间,门外晃进来两个人影。
她瞥了一眼,顿时胸口发紧,喉咙那团火也霎时灭了。
是子琛的双亲。
“子琛!我的宝贝儿儿子!”陆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瘦削的身躯猛地扑向金属台,手指死死抓住边缘,仿佛要将自己的儿子从死亡的深渊中拽回来。
当她看到子琛无名指上的婚戒时,神情骤然变得凌厉,脖子咔嚓一声扭转。
“是你!”
赵清妍还来不及作出反应,陆母已经冲到她面前,巴掌裹挟着风声袭来。
啪!
这一巴掌扇得她眼冒金星,火辣的疼痛从脸颊蔓延到太阳穴,半张脸都麻了。
赵清妍踉跄后退,却被陆母揪住衣领。
“你害死了他!你这个贱人!他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去死去死去死!”
拳头劈头盖脸砸在赵清妍身上,每一下都铆足了力气。她试图躲避攻击,却被陆母猛地一推,后脑勺砰一声撞在铁柜上。
赵清妍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请注意,本设施不提供医疗救助服务。”工作人员冷漠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够了够了,”陆父将喘着粗气,双眼赤红的妻子往自己胸前拉了拉,“打晕了,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他走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赵清妍,铮亮的皮鞋尖抵住她颤抖的膝盖,“害死我儿子,你高兴了吗?”
赵清妍张了张嘴,泪水顺着脸颊滑进嘴角,满口的苦涩,“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求求你。”
“你当然不知道。”陆父冷笑俯身,垂下的领带如鞭子扫过她红肿的脸颊,“地下带的臭虫,也配知道?也配戴我儿子买的戒指?”
他一把扯过她的无名指,猛地一拧。
咔。
戒指剐着皮肉撕下时,赵清妍清晰听见自己皮肤撕裂的声音,类似撕绷带时的嗤啦声。
原来痛到极点时,身体真的会尖叫。
“滚!”陆父拽起她的胳膊,像甩一袋发臭的垃圾,将她掼向门外。
砰!
金属门轰然闭合的瞬间,她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身体像断线的木偶,滑落在地。
无名指上血肉翻卷的伤口,像一枚血做的戒指。
比原先那枚更红...更烫。
血珠从指缝渗出,一颗一颗砸向地砖,在雪白的瓷砖上留下点点墨团。
红色的圆形周围有液体飞溅的细长痕迹,像是延伸出来的多个触手。
那天,子琛给她戴戒指时,星光也是这样,一滴一滴,漏进她的指缝。
都是一点一滴,但已经物是人非。
赵清妍坐在冷硬的地砖上,任凭泪水将视野淹没。整个世界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晕染成混沌的色块,看不分明。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拖着如灌了铅的双腿,扶着墙艰难前行。
走廊尽头,三个人影随着自动推尸床缓缓逼近。
领头的管理员白褂泛黄,镜片后的眼睛蒙着灰翳,像两颗发霉的玻璃球。他的员工铭牌似乎缺了一颗铆钉,随着步伐咔嗒晃动,像是在牙牙学语。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的声音让她莫名有些烦躁,生出一股想冲上去把它一把揪下来的冲动。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胸前的徽章闪着冷光。
徽章上刻着一个瞳孔中嵌着Z字的独眼。
这独属于国际科技巨头,智潮集团的logo,在冷白灯光下诡异地偏转,像是活的眼珠,冷冷扫视走廊。
队列末端的黑衣人像是一团行走的黑暗,兜帽遮盖了他的面孔,本该飞扬的袍角却反常地纹丝不动,像是连空气都不敢惊动它。
墙壁上,他的影子如膨胀的墨迹,无声吞噬着另外两人的轮廓。
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赵清妍嗓子发干,吞了口唾沫。
智潮集团的大人们,向来视地下带如肮脏的牲口圈,今天居然会抬起自己高贵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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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不洁的停尸房?她该不是在做梦吧?
她忍不住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火辣辣的疼。
可惜了,不是梦。所以子琛的死,是真实的,眼前的一幕,也是真的。
走廊顶灯投下惨淡的光,将推尸床的阴影拉长成一条硕大的黑蛇,在地上扭曲爬行。
见一行人靠近,她下意识地侧身避让,瓷砖的凉气透过后背的衣服直往骨头里钻。
轰!
惊雷炸响,震得走廊微微颤动。床身猛地一颠,盖着尸体的白布飞起一角,一截手臂垂了下来。
闪电如X射线,将那只手照得格外清晰。
指节肿大如肿瘤,皮肤泛着青荧荧的光,跟死鱼翻起的肚皮,颇有几分相似。
糟了,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立即用手死死捂住嘴,以免惊呼冲出喉咙。虎口压住的皮肤下,脉搏突突狂跳,像是有什么要破皮而出。
明明恐惧到极点,她的视线却像被铁钩勾住,无法从那只手上移开丝毫。
青白皮肤下的,根本不是血管,而是扭动的黑丝,像千万条水蛭疯狂冲撞着脆弱的皮肤屏障。
似乎下一刻就会倾巢而出。
好的,这绝对是她不该看的东西!
寒意从尾骨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连带着小腿肚都抽起筋来,仿佛有电流穿过神经。
她拼命用后背抵着墙,指甲都抠进瓷砖缝里了,才没一屁股坐地上。
“滴答。”
白布下的手突然抽搐了一下,指尖甩飞几滴黏液,瓷砖上立刻滋滋冒泡,腾起白烟。
几乎与滴答声完全同步,她的颈后泛起湿冷感,仿佛有黏液飞溅到了皮肤上。
“唔!”赵清妍紧咬下唇,颤抖的手探向后颈。指腹传来的不是冷汗的沁凉,而是蛛丝般的粘连感。
我勒个去真溅到了?!但当她触电般缩手时,指尖却只沾着清透的汗珠。
冷汗,只是冷汗。
她刚把手从嘴上拿开,又死死攥成拳头。
等等,她的失态该不会被察觉了吧?
赵清妍用眼角偷瞄西装男。万幸,他和工作人员似乎都毫无察觉,目不斜视地跟着推尸床前行。
她刚想松一口气,队伍末尾的黑衣人迎面而来。
原本宽敞的走廊突然变得逼仄,两边的墙皮好像活过来了,像食虫花的叶片一样,同时向中间夹紧。
以为是眼睛出了问题,她快速眨了眨眼。
不,不对,变得奇怪的不止是走廊。
空气稠得跟浆糊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胶水。更可怕的是,她呼出的白雾竟凝在半空,脚下还传来了冰层龟裂的脆响。
咔嚓咔嚓。
不对啊,现在是五月,这里不该这么冷。
那黑衣人明明低垂着头颅,她却感到他正从布料底下盯着她,猛地一激灵,汗毛都直立了起来。
似乎不是错觉,确实有什么黏腻冰冷的东西,正一寸寸舔舐着她的脖颈。
痒痒的,令人抓狂地想去挠。
赵清妍死死屏住呼吸,连眼球都不敢转动,生怕和那人对视上。
黑衣人擦肩而过时,她终于忍不住吸气,只是吸了一小口而已,这口氧气却冷得像干冰,呛得她肺部作疼,喉咙发寒。
“滴答。”
黏液坠地的声响像子弹击穿了凝滞的空气。
?
她忍不住扭头回望。
推尸床仍在匀速移动,队尾却莫名其妙空出一截。
三人行变成了两人行。
末尾的黑衣人...不见了。
好似凭空蒸发,又仿佛从未存在过。
头顶灯管滋啦乱闪,她盯着那俩人拐过弯,冷汗顺着额头直往下淌。
方才到底是她眼花了,还是?
明明没有风,头顶的日光灯管却在幽幽晃动。摇曳的灯影中,空荡的走廊扭曲变形,墙壁像蜕皮的蛇缓缓蠕动。
“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肋骨传来似要断裂般的剧痛。
考虑到这里是停尸房,难道...
她是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