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带球跑咸鱼躺
宁晏这场病，来势汹汹，去得却慢。
在萧煜精心照料下，烧倒是退得快，病情也稳定了下来，但大概身体底子还是有些差，一直也没好利索，也不敢急着回宫。心里虽然记挂着小宝，但这等疫病到底不是小事，他们可不敢拿小宝的健康安危开玩笑。
萧煜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连批折子都在床边的案上，吃喝都是不离人的。
太医每日两趟请脉，养身子的药也是一直吃着，说是要好利索，至少要养半个月。
那天宁晏退烧清晨醒来时，脑袋从烧得浑沌恢复过来，虽然人是清明了，但还有些迷迷糊糊。窗外天光微亮，山间雾气氤氲，鸟雀在枝头叽喳啁鸣。他侧头瞧见萧煜趴在床边，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梦中也并不是很安稳的样子······
宁晏被拉着的手也没动，只是这么静静看着他······
烛火燃了一夜，烛台上积了一层烛泪，大概天明时才将将燃尽，室内还残留着一些烛烟的味道。
宁晏瞧着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堂堂天子，狼狈成这样，若是被朝臣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但宁晏心里，却忍不住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深夜离开侯府，心里想的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跑得够远，就不用再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如今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就像他的心。
宁晏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如此轻微的动静，这人都被惊醒了。
“子卿？”萧煜抬头，声音还带着睡意，手已经探上了宁晏的额头，“唔，好像没那么烫了，身体可还有不舒服？——”
宁晏摇摇头，声音有些哑：“已经好多了。陛下怎么趴着睡了？！这么对身体不好——”
萧煜忍不住笑了：“子卿在关心朕。”
宁晏面上有些发红，微嗔道：“陛下说的什么话？！到底是小宝的爹，关心也没什么奇怪的······”
“再说，臣与陛下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陛下说这话倒是生分了。”
萧煜忙抱住宁晏，将下巴搁在他脖颈边，有些撒娇的模样道：“是朕不对！朕只是高兴罢了——”
“毕竟，子卿已经许久没待朕这般亲近了······”
宁晏：······
他心中忍不住微微像被毛刺扎了一般犯疼，从中仿佛听出了萧煜这些时日以来的委屈和守望······
他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觉得什么话说出来好像都有些苍白无力，最后只是道：“之前是臣不好，是臣没有想开，着相了······”
这下轮到萧煜发愣了······他只是因为高兴才这么说而已，没想到这人竟然反思起自己来······天知道子卿待他态度又变得亲近，他心里有多高兴！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许子卿说自己不好！
他轻轻掩住宁晏的唇道：“子卿没有不好，子卿哪里都好！”
“朕心里很欢喜······”
宁晏：······
他知道这人向来容易满足，只是不知道这么容易满足······他其实早该意识到的，人生世间，要遇到一个如此全心交付与自己的人并不容易。世界上贪财、贪色、贪权的人很多，但是遇到一个相通并相互雀跃着的灵魂并不容易，如果遇到了，还囿于是男是女，的确是有些着相了······
他自己以前是看不清，可如今来看，他当初那些愿意为了萧煜改变自己咸鱼的本性，又何尝不是一种欢喜？——
宁晏主动靠在萧煜怀里，又轻轻亲了亲他的下巴道：“陛下也很好——”
萧煜：······
他忽然忍不住跳起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神色竟有些慌张道：“朕、朕已经许久没有收拾了，这副模样应该很埋汰吧？！没有让刮着子卿吧？！”
宁晏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歪倒在床上。
萧煜又赶忙将他扶起来，满脸心疼道：“子卿可有哪里摔疼了？！”
宁晏：······
他觉得这人大概是傻了，自己还不如像以前一样待他不冷不淡，这人还看着正常一些呢······
萧煜想去洗漱收拾，可又舍不得眼下这么好的氛围，一时像只找不到头脑的熊一般，落在宁晏眼里看起来便有几分好笑的模样。
宁晏笑笑道：“陛下先去收拾吧，臣在这又不会跑掉。”
谁知宁晏这么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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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反倒又矫情起来道：“子卿这是嫌弃朕了······”
宁晏：······
他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这人。
萧煜又将宁晏用力在怀里抱了会，亲了亲他的发顶，黏黏糊糊了好一会，忍不住叹息道：“朕觉得好在在做梦一般······”
宁晏揶揄道：“陛下想要梦醒的话，当作臣没说过那些话也可以——”
萧煜立马跳脚道：“那怎么可以！子卿说过的话可不能反悔了！”
宁晏笑着亲了亲萧煜的唇道：“好的，盖了章便不会反悔了，陛下这下可以去洗漱了吧？——”
萧煜像个孩子般，被宁晏哄得乖乖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又过了十来日，宁晏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
萧煜每日都会让宫人从宫中将奏折带到行宫，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小宝的练字和涂鸦。幸得小宝早慧，大部分字都是识得了的，就算少部分字不识，也用的爹爹教的拼音替代。
里面的话大部分都是诸如“爹爹，小宝好想你和大爹爹呀——”
“爹爹，你和大爹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爹爹，小宝画了好多王八，等你和大爹爹回来看呢——”
······
每次小宝觉得文字还不足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想念，还会在空白的纸上画上许多涂鸦，有他最擅长的小王八，还有火柴小人，小人有大有小，代表着大爹爹、爹爹和他······还有太阳、小屋、小树屋、小鸟、小狗、小猫之类，虽然画得都很简单，有时候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但每次宁晏都会看很久，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笑出来，笑了后又忍不住眼眶发酸。
萧煜知道宁晏很想念小宝，在行宫到底比在汝南方便许多，便让人每天送信回去，又让宫人将小宝练字的涂鸦之类尽可能都拿过来。
时日稍长些，宁晏身子好了许多，每日还能在别宫周围的山间散步，萧煜批完折子就陪着他。
这天傍晚，宁晏像往常一样用完晚膳出来散步消食。山里的空气清新，满目青翠，偶尔有几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跑得飞快。
直到走到小路的尽头，发现路口处站着一个被牵着的小小的身影，宁晏忍不住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