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钱你先留着。”
颜凝指尖捏着卸妆棉，动作淡定而熟练。镜子前，她像是随口提醒，语气却冷得像冰：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留下任何对我的转账记录？”
听筒那头死寂了几秒。
过了会儿，才传来陈野带着笑意，却明显局促的声音：“哎呀，看我这个猪脑子！颜凝你放心，我一定记住了！”
颜凝抬眼，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的脸，神情冷淡而疏离。
“记住就好。”她说，语气锐利：“别逼我再重复第三遍。”
“好嘞！你就放一百个心！”陈野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那种刻意上扬的调子。
颜凝没说话。
过了许久，陈野的声音再次小心翼翼地钻出来，带着点试探：“你今晚……顺利吗？”
颜凝拈起一片蚕丝面膜，慢条斯理地敷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贴合皮肤，她轻轻闭了闭眼，语气却带着一点近乎轻佻的自得。
“顺利，比我预期的还要顺利。”
“傅承骁已经向我表白了。”
“不枉我们铺了那么久的路，也不枉我费劲巴拉地演成，他心里的那朵完美小白花。”
颜凝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冷淡的语气里，满是不屑的吐槽：“都什么年代了，还喜欢上个世纪才流行的黑长直配白裙。呵，真是老土。”
“是吗？”
陈野沉默了半秒，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和苦涩，狠狠咽回肚子里。随后，他发出一阵夸张的轻快笑声：
“哇！那可是盛霆太子爷！颜凝你太牛了！我就知道你一出马，肯定手到擒来！恭喜恭喜！”
颜凝：“同喜。”
陈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欢快的开口：“对了颜凝，有件事得跟你汇报下，按你说的，有任何发现都不放过嘛。现在有件事……我拿不准。”
颜凝扯过一张新的卸妆棉：“说！”
“我看见一辆黑色宾利。”
陈野呼吸微紧，像担心说得不够准确。
“它跟在傅承骁的法拉利后面一起进的你家小区，也前后脚离开的。因为都是顶级豪车，所以我特别留意了它。”
“最近一周，它在你家小区附近，出现得很频繁。”
“有没有可能。”颜凝垂眸，语气平直，“车主就是小区里的住户？虽然是老破小，但这毕竟是首都的学区房，藏着几辆顶级豪车也不奇怪。”
“可能吧。”陈野声音弱了下去，“就是……大半夜的进小区，很快又鬼鬼祟祟地出去，太反常了。”
“你说过，凡是沾着傅家的边，不管多小的事，都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这辆车，今晚是跟傅承骁前后脚的……”
陈野越说声音越小，像是自己也意识到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最后他干脆泄了气，坦白道：“好吧……其实我是担心，那车是冲你来的。你去的那家夜店，鱼龙混杂，我怕你不安全……”
颜凝闻言，对着镜子轻笑。
真是天真。
再鱼龙混杂，也不会有开着千万级豪车、还天天玩蹲点跟踪的主儿！
这种级别的权贵，欲望直白，手段粗暴。真要盯上一个服务生，要人、要心？要身体，有得是仗着权势、直接砸钱碾压的手段。
哪里会屑于在一开始，就玩这种藏头露尾的跟踪把戏？哪来的这么近乎纯情的隐忍和耐心？
还鬼鬼祟祟。
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若吸引顶层猎物如此简单，世上又何来那么多铩羽而归的捞女？
她颜凝又何必，如此处心积虑的去勾引傅承骁？
要知道，她出现在傅承骁面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缕头发丝的弧度、每一场不经意的邂逅，都经过了反复的练习与算计。
说话的停顿、收起目光的角度、抿唇时呼吸的节奏，每一个细枝末节，颜凝都让自己精准地落在，傅承骁的“心动区间”里。
她花了大半年时间，把傅承骁的底裤都扒得一清二楚。星座血型、饮食偏好、兴趣爱好，甚至连他儿时的糗事、成年后的小执念，她都摸得门儿清。
她把傅承骁的整个人生拆成一条条轨迹，在脑子里推演了上百遍。
就连今晚那场“英雄救美”，都是掐准傅承骁那点幼稚的超人情结，而给他量身排演的大戏！
若是吸引富豪权贵那么容易，辛德瑞拉的故事，怎么只会躺在童话书里？
“行，这件事我知道了。”
颜凝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觉得陈野的担心多余得可笑，但她没戳破。
毕竟，她知道御人之术贵在一张一弛，于是缓了语气：“你的发现很好，以后继续保持。”
“嗯。”陈野的声音有些落寞。
但他很快就说：“收到！放心，我接着盯，一点蛛丝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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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都不会漏！
颜凝提醒：“另外，就像我们之前说得，傅承骁大概率会查你，这几天你多留意，别露馅。”
陈野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沉稳了几分：“我知道，按之前预演的来？”
“对，就按脚本走。只告诉他们高中就跟我在一起，靠我养着赌钱，其他的别多嘴，问急了就撒泼耍浑，把渣男的样子做足。”
“明白。”陈野的声音欢快，没有半分犹豫，“放心吧颜凝，不会出岔子，我现在演技可好了！”
颜凝瞥了眼时间：“我准备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陈野却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阿凝……”
“嗯？”
“那一巴掌……”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勇气，“疼么？有没有……弄疼你？”
颜凝的指尖停顿了两秒。
她没抬眼，视线仍落在镜子里那张敷着面膜、毫无表情的脸上，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
“那你呢？被傅承骁打成那样，去医院了吗？”
陈野低低地笑了一声，又切换回那种满不在乎的、带着笑意的声线。
“嗨！我没事！皮糙肉厚抗揍着呢！颜凝你别担心我，能帮上你就行！”
颜凝轻轻“嗯”了一声，语调平平淡淡，却精准地落在陈野最柔软的地方：
“你帮到我了。”
听筒那端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呼气声，像是一颗悬了整晚的心，终于被轻轻抚顺，落回了安稳的地方。
短暂的静默里，陈野的笑意清晰而满足。
紧接着是他努力维持的、带着满足感的轻快语调：“那就好！你早点睡，晚安！”
“晚安。”
陈野在路边挂完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脸上所有鲜活的、讨好的、轻快的表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抹去，只剩一片狠戾。
他靠着冰凉的电线杆，仰起头，对着浑浊的夜空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直起身，用力抹了把脸，低声骂了句：
“操！”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挂起那副有点痞气、满不在乎的表情，回到烟火气浓郁的烧烤摊，径直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桌旁已经坐了个中年男人，正捧着烤串大快朵颐。
见他过来，男人连忙起身，露出讨好的笑：“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