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县城,秦长霄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先去了县衙,安排人将几个细作关进大牢,又让人去请于恪的随从,让他盯着村民隔离的事。
随从听说瘟疫是有人故意散播,又惊又怒,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好。
秦长霄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往客栈赶。
回到客栈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炊烟袅袅升起。
到了客栈二楼,他在谢明月的房门前站定,理了理衣衫,推门进入。
谢明月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药书,旁边放着几张写满字的方子。
秦长安趴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见他进来,谢明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人无事,这才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槐木簪上。
“办妥了?”
秦长霄点头,将簪子递还给她,又将几封信放在桌上。
“人抓了。这是他们身上的信,是端王亲笔。”
谢明月接过信,扫了一眼,放在一旁。
“反噬咒呢?”
“喂下去了。”
秦长霄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那个领头的,喝完符水就倒了,不过人还活着。”
谢明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反噬咒的威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她上辈子用得最顺溜的符咒,只要中招,效果立竿见影。
“那两个村子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秦长霄又道,“衙役们连夜去排查,病了的留在村里,没病的转移出去。药材和吃食也安排好了,天亮就开始发放。”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做得不错。”
秦长霄眼神亮了亮。
谢妹妹总是夸他,是不是代表着,她也有点喜欢他?
他偷偷看了谢明月一眼,她正低头琢磨药方,烛火照在她如玉般的脸上,生出一层淡淡的莹光。
秦长霄不知不觉间就看痴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明月清冷的嗓音蓦地在他耳边响起:“时候不早了,不去歇息还杵在这儿做甚?”
秦长霄回过神,耳根子唰地红了。
但他脸皮厚,想赖着多待一会儿,便开始没话找话。
“咳,那个,于大人的病情可有好转?”
“病情是稳住了。”
谢明月顺着他的话道,“天亮之后再施一次针,应该就能醒。”
秦长霄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一夜奔波,确实有些累了。
谢明月瞥了他一眼,起身去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喝点水,去歇一会儿。天亮之后还有得忙。”
秦长霄睁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顺着喉咙流下去,熨帖着疲惫的身躯。
“谢妹妹。”他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反噬咒效果如何?端王不会真染上瘟疫吧?”
当今圣上可就只有两位健康皇子,若端王得了瘟疫,那唯一胜出的,只有太子了。
可太子那个人……
秦长霄皱了皱眉。
想到谢明月曾说过,大名府知府与清泽县县令都是太子的人,他心中就一阵发沉。
如今陛下还活着呢,这一个两个的,为了一己私利,就不把黎民当回事,往后大庆朝交到太子手中,还能有好?
可这事,他一个身份敏感,连世子之位都没捞着的人,哪有资格置喙?
正思忖间,就见谢明月走到窗前,支起窗棂。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微曦,将远处的屋顶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没有回头,只有淡淡的语气传来:“端王散播瘟疫,就会染上瘟疫。他害了多少人,自己就要受多少罪。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
秦长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好。”
他将茶盏放下,站起身。
“我去眯一会儿,白天还有得忙。”
谢明月点了点头。
秦长霄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谢妹妹。”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大义无双,这世间,再也没有比你更美好的女子了。
谢明月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微弯起。
“去吧。”
秦长霄笑了笑,推门而出。
天彻底亮了,谢明月却毫无睡意。
瘟疫已经发生,驱疫符只能预防疫病,想要治好瘟疫,最简洁有效的办法,就是研究出对症的方子。
接下来的两天,她画出数十张符咒,交给秦长霄,让他拿去给那些已经被传染的村民服下,暂时稳住病人。
而她自己,则关在客栈房间,闭门研究疫症方子。
这期间,秦长霄来过数次,提醒她按时用膳,有时还会亲自将膳食端进来,看着她用完。
谢明月嘴上不说,但有个人时时关心,她其实挺受用。
这是前两世,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暖。
与阿蛮等身边侍候的人不同,秦长霄表面上只是个合伙人,最起码在外人甚至秦长霄自己眼里,他们的关系,仅限于合作开铺子的关系。
而且这个铺子暂时还没有开起来,她就已经拿了对方不少银子。
这么一想,她还有点心虚,只能安慰自己,这些只是暂时的,等回了京城,首先就把铺子开起来,然后再等时机,送那家伙上位。
当然,在这之前,要先把太子与端王拉下马,顺便争取宣和帝更多的信任。
或许,可以多展示一点手段,弄个国师当当?
谢明月摩挲着下巴,思索着这个法子的可能性。
两天后,她终于走出房门,将一张全新的方子交给秦长霄。
“去试试这个方子,嗯,先给于大人用着看看。”
三日未曾歇息,她的面色却依旧红润,完全不像是个熬了几日几夜的人。
秦长霄:“……”
合着这是把于大人当成了试验品?
不过他没有提出质疑,而是拿着方子,直接去了县衙。
笑话,不信谢妹妹的,难道去信那群庸医吗?
怕是嫌于大人死得不够快。
与此同时,京城端王府。
端王秦长煜躺在床上,浑身滚烫,脸上身上布满了红斑,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他已经烧了两天两夜,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太医们轮番诊脉,开的药灌下去,却毫无起色,眼看着他陷入昏迷,气息逐渐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