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正是。”
于恪打量她片刻,点了点头。
“老夫听说,是你提前算出清泽县会有水灾,逼着张县令贴了告示,救了满城百姓?”
谢明月淡淡道:“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
于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姑娘大义,老夫佩服。”
他站起身,走到谢明月面前,郑重抱拳。
谢明月侧身避开。
“于大人言重了。这些灾民,还要靠大人安置。”
于恪点头,随即问及沈家捐粮之事。
谢明月将沈万三主动捐粮,并为赈灾出力的经过一一道出,并未提及自己从中谋划之事。
于恪听完,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沈家虽为商贾,却能心系百姓,捐粮赈灾,功在社稷。老夫回京之后,定会将此事如实禀明陛下,为沈家请功。”
谢明月心中微微一动。
于恪乃陛下亲信,他的奏报,在宣和帝心中极有分量。
有了这句话,沈万三想要改换门庭、脱商入仕的心愿,便十拿九稳了。
于恪的目光在谢明月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谢姑娘,陛下让老夫转告你,好好保重自己,莫要逞强。”
谢明月微微一怔。
于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案前,开始处理公务。
他先让人传唤张县令,又派人去大名府传唤知府周培。
张县令在公堂之上并未叫冤,而是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被拖下去时,面如死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明月皱了皱眉。
张县令之前还极为惜命,现在却一反常态,连辩解都没有一句,说这背后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不过查案是钦差的事,她跟于恪不熟,贸然插手其中,未免有僭越之嫌。
这时,一名随从打扮的男子快步进入大堂,低声在于恪耳边凑报。
“大人,皇城司那边有消息传来,周培是太子的人,张县令瞒报水灾,背后也有周培的授意,咱们若是彻查,怕是会惊动东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闻言,于恪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冷哼一声,道:“太子的人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老夫奉陛下旨意查办此案,无论牵扯到何人,都一查到底,绝无姑息!”
他一生刚直,从不依附任何势力,只忠于宣和帝一人,即便对方是储君,他也丝毫不惧。
谢明月站在一旁,听着于恪的话,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刚正不阿好啊。
于恪这性情,恰好能成为打破朝堂平衡的一把利刃。
她缓步上前,提醒道:“于大人,周培在大名府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又有太子撑腰,怕是不会轻易就范,还需多加防备。”
于恪转头看了她一眼,想起陛下的秘令,微微颔首:“多谢姑娘提醒,老夫心中有数。”
说罢,他立刻提笔写下文书,加派人手快马加鞭赶往大名府,传唤周培前来清泽县受审。
谢明月不再多言。
倒是于恪,刚到清泽县便雷厉风行地处理一桩桩事务,华灯初上,依旧顾不上歇息。
谢明月在一旁看了半晌,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左都御史,果然名不虚传。
秦长霄站在她身侧,低声道:“于恪这人,脾气又臭又硬,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周培是太子的人,恐怕不会乖乖就范。”
谢明月淡淡道:“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宣和帝既然派于恪来此,必然考虑到方方面面,岂会连一个小小的知府都拿捏不住。
暮色渐渐四合,县衙大堂的烛火被一一点燃,映照着众人的面容。
于恪忙碌于灾情查办,谢明月等人缓步走出县衙,街道上的百姓看到谢明月,纷纷躬身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秦长霄走在谢明月身侧,看到这副情景,心底竟生出与有荣焉之感。
就好像,这些人也在拜谢他一般,让他心生触动。
他也曾熟读史书,有人说君为轻民为重,也有人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这些天的经历,让他清晰地认识到,百姓最朴素的期望是什么。
他们不奢望大富大贵,只要能吃饱穿暖,甚至有时候只需给一口吃的,便能感恩戴德,对你死心塌地。
如此淳朴的子民,县令那狗官不但肆意剥削压迫,甚至连他们的死活都不顾,其背后之人,更是该死。
好在有谢妹妹,清泽县才免去更大的灾难。
这些感激,她受之无愧。
谢明月目不斜视,月光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其镀上一层银光。
皎皎风华,神女如歌。
秦长霄不知不觉落后几步,看着前方那清冷中又透着几分孤傲的背影,眼底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炽热。
……
于恪到任后,除了一开始就拿下张县令,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整顿。
他命人清点灾民人数,登记造册,按人头发放粮食。
又调来附近州县的郎中,在城外搭建临时医馆,免费为灾民诊治。
谢明月之前布下的困水阵和撒下的驱疫符起了大作用。
洪水退去后,清泽县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瘟疫,这在历次水灾中都是罕见。
这日,于恪让人将谢明月做的事一一记录在案,又亲自去城墙上查看了一番。
“你是怎么做到的?”
于恪看着城墙上残留的痕迹,皱眉问道。
他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洪水改道,保住一方百姓。
谢明月站在一旁,没有解释。
“不过是些小手段,不值一提。”
于恪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他让人将此事记录下来,小心收好。
陛下让他多留意谢明月,他自然要照办。
傍晚时分,于恪处理完公务,让人请谢明月到县衙后堂说话。
后堂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于恪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册子,正在写什么。
见谢明月进来,他放下笔,示意她坐下。
“谢姑娘,老夫有些话想问你。”
谢明月在他对面坐下。
“于大人请讲。”
于恪看着她,目光逐渐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