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到温度适宜的卧室，整个过程庄令瑶没有下过地。她并未睡着，叔叔帮她换上睡衣的时候睁开了眼睛，他清冷淡然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喜悦。
她眼睫颤动，心脏揪了一下。
换好睡衣，傅津墨把她放在柔软的床上，亲吻懒怠的眼柔声细语：“渴不渴，饿不饿？”
她心情低迷，没有表现出来，轻声回答：“我想睡觉……”
傅津墨亲了亲她的脸：“好，睡吧。”替她盖好被子拉上窗帘，看她闭上眼睛，他没走，坐在床前，视线所及全是女孩的睡颜。
客厅，林寒城与孔意等了一个小时，转角楼梯的尽头出现男人的身影。
孔意放下吴姨倒的第三杯茶，关心道：“瑶瑶怎么样了？”
“睡下了，”傅津墨坐在沙发独座上，“等她好些，今天这顿饭给你们补上。”
“一顿饭而已，瑶瑶这不是……怀孕了……”孔意说得艰难，即便是木已成舟的事实，她也很难把怀孕这件事跟瑶瑶牵扯起来。
她才多大，就怀孕了。
是意外，还是……
孔意呼吸一滞，无法克制用明目张胆的目光打量对面的男人。
“你…你们不做措施吗？”
他平静回：“意外。”
孔意冷笑一声：“傅津墨竟然会让意外发生吗……”
傅津墨看着她，黑色眼底隐约泛起幽冷：“你想说什么？”
不承认，她却能肯定瑶瑶怀孕与他脱不了干系。
孔意联想起很久之前林寒城用来对付她如出一辙的手段，浑身发冷，因气极而咬牙切齿：“你们俩不愧是好兄弟，一路货色，卑鄙无耻！”
她拿了包转身就走，新婚的老公也不管。
“你不走？”
林寒城发送短信让保镖把老婆送回去，按下电源键抬眼：“不急，跟你聊聊。”
比起孔意的激动，他看起来平和许多，但其实心里早起波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以他对傅津墨了解，姑且把事情看得明朗。
不得不承认，孔意比他敏锐。她提过几次，他从来没有当真，他一直认定，两人迟早会退回原来的关系。因为他能看出来，傅津墨对庄令瑶的疼爱远远大于私欲的喜欢。
他应当会耐心地等她成熟，让她慎重地重新做出选择……而非主动、占有、掠夺。
他想不到傅津墨会和疼得如珠如宝的瑶瑶发生关系，更想不到他会让瑶瑶怀孕。
“什么时候变了想法……”
什么时候爱欲压倒了克制。
“重要么。”
林寒城向后依靠着沙发靠背，略微皱眉目光审视：“她可以说是无父无母……”
“这就是你找的软肋？”
血缘的连结，既是软肋又是牵绊。
旁人或许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做。不管是谁看来，庄令瑶极度依赖他，从身到心。可傅津墨是什么人，除了自己，唯有林寒城看清三分。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远远不够。
依赖、信任往往虚无缥缈，时过境迁，他们需要更紧密更顺理成章的身份加以连结以获得可以掌控的永恒。
确认想要的东西紧紧攥在手心，是他们难移的本性。
同样的方法，林寒城失败了，傅津墨成功了。
“你有没有想过她发现了怎么办？”
孔意当时就是发现他在背后做手脚才铁了心离开。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偷偷吃药，找准时机假装怀孕从医院跑了。
一走就是好多年。
“我提醒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不会的。”幽深的眸写着笃信，同时变相默认了猜测。
他不是林寒城，庄令瑶也不是孔意。她与他想得一样，他们，如此契合。
如此，林寒城无话可说，深深地看着他：“希望是这样。”
*
孔意单方面与林寒城大吵了一架。
庄令瑶怀孕一事是导火索，令她想起林寒城以前有多不干人事。她甚至怀疑今天这事是他出的主意。
阴险！可恨！
林寒城有苦说不出，抱着她颇有几分低声下气：“真的和我没关系。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老婆……”
孔意甩开他的手：“谁信！你们俩凑到一起哪一次不是一肚子坏水。”
林寒城哭笑不得：“自从你回来我哪有跟他凑一起……
“老婆，我跟他不熟。”
“别气了，嗯？”
这一次她没推开，林寒城顺竿爬上，亲亲脸亲亲嘴唇，眸色渐深……
孔意一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让他继续：“他打算怎么办？”
林寒城明白这件事不说完是不能了，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退开抱住她说话：“什么怎么办，有当然是生下……”
轻描淡写的语气再次把孔意惹毛了，她用力挣脱怀抱，推开一大段距离，泾渭分明地看着他：“有了就生，你说的倒轻松！瑶瑶才多大？”
“她这个月底才二十一，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让她怀孕生子……是不是疯了？”
“她这么年轻，应该去上学、去玩乐、去尽情地交朋友……你们男的怎么这么自私！”
她越说越气，那些陈年的伤疤依旧存在，不再产生剧痛痛却并未消失，依旧丑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傅津墨果然是个变态。她该提醒瑶瑶，她有权力知道真相。
她的心疼、不忍一一展现在林寒城眼底，很容易猜到她会做什么。他任她发泄，等人安静下来又凑上去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事已至此，难道要瑶瑶打掉吗？”
“为什么不行！”孔意讨厌他这种看似理智实则无情的口吻，“她有的是大好人生，一个非出于她自愿的孩子，为什么要生下来。”
“你怎么知道瑶瑶不愿意呢？”
话音落下，孔意怔然了一瞬：“她不可能……”
林寒城握住她的肩膀，两人对视：“瑶瑶很喜欢津墨，你能看出来吧。他们与当时的我们不一样……”
“孔意，不要将我们过往带入他们，”他凝视着明艳的脸，一字一句似在哄她，又像是在保证，“而我们，会有美好的未来。”
“傅津墨爱庄令瑶。”
“林寒城爱你。”
*
入夜又开始下雨，昨夜留下的水痕还未消失，庭院铺就的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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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雨水染成更深的暗绿。
东湖别墅，庄令瑶正在吃晚饭，突然一道雷打下，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陪她吃饭的男人已经抱住了她：
“瑶瑶，别怕。”
有他在，心底的恐惧大幅降低，她觉得自己没什么事，但贪恋温暖的怀抱，过了一会儿才点头：“叔叔，我没事的。”
她气色如常，傅津墨将她放下的勺子重新递回她手里：“趁着有胃口，多吃一点。”
她的孕反严重，下午东湖别墅新配备了营养师团队和保姆，晚点医院方又发送了一份饮食清单。晚上专门为庄令瑶做的餐食看起来清淡，实际营养一个不落。她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还算能吃下去。
而男人见她终于能吃下饭，不像中午那样呕吐了，凝重的神色肉眼可见缓和了许多。
吃了饭，庄令瑶想去室内花房逛逛。
“有些花你现在不能碰，等过几天花房检查好了再去。”
她能听出来语气里的关切，但从叔叔的脸上仍然看不出别的情绪。
傅津墨以为她不开心，嗓音更加温和：“瑶瑶，我会让人快一点修整的。”
“好。”
“外面下雨，不想睡的话要去书房吗？”
她也说“好”。
“有心事？”傅津墨观察入微，“怎么心不在焉的。”
他蹙眉：“不舒服了？”
“没有。”庄令瑶不愿让叔叔再担心立即否认。
“那是有事？”她的下巴被抬起，清冷可靠的男人耐心十足。
她抿了抿唇，几分不安：“孩子……”
“叔叔您不问我什么吗？”
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呢？如此拙劣，他应该在得知她怀孕的那一刻就知道是她做了手脚。
庄令瑶迟迟没有等到叔叔的质问或是训斥，如同一把刀悬在脑后，令她惴惴不安。
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眼睫颤动像蝴蝶振飞的翅膀，不偏不倚降落在他的掌心……
她永远不会把他想的阴暗。
指腹落在天真的眼下，薄茧滋生几分痒，女孩躲了躲，微凉的唇取而代之落在眼皮。
“别想太多瑶瑶……”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其他的，不重要。”
庄令瑶感知到迟来的喜悦，眼眸弯弯，伸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叔叔，我爱你。”
一桩心事了却，在书房没待多久，睡意很快侵袭了她。
傅津墨陪她睡，很快，平稳的呼吸声响起，她睡熟了，许是觉得热挪开了搭在他身上的手脚，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窗外雨声渐小，静谧的卧室呼吸声绵长、柔软，奇异地让人沉醉。
男人凑上去，重新将人纳入怀抱，柔软馨香的身体贴近他，那点沉醉愈发动人心肠……大掌落在尚未显怀的肚皮，他收了手，无法抑制地撩起发丝，炽热的吻落在雪白的后颈。
傅津墨迟迟没有睡意，大脑皮层前所未有的兴奋，偏生他仍旧淡静，即便是漆黑的寂夜无人看得见，俊美的脸上也毫无破绽，让人捉摸不透。
什么时候改变的想法？
他说不清楚。
大概一直存在，又或许欲壑难填，越拥有越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