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楼佑然夹在针锋相对的两人中间，尴尬开口，“我并不是乞讨的意思……我的追踪系统能根据具体要求来锁定目标，如果你们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目标必须是人类吗？”许如愿问。
“理论上来讲并不局限于人类，不过追踪其他生物我并没有试过。”
楼佑然点开了系统面板，跳出来一个虚影键盘，敲了几下后，她转头，示意许如愿描述具体要求。
“离这里最近的C级污染物，要求群居、战力适中、体型偏小……”
许如愿对比着之前剿灭的那窝飞鱼，慢慢地说出自己的要求。楼佑然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厄运蝙蝠，栖居在魔滩西北方向的夜烬谷，常于午夜时分倾巢而出。”楼佑然皱眉，“其他信息都是未知，应该是我的系统等级还不够高……抱歉。”
“没事，这些足够了，谢了。”
许如愿看了眼时间，简单地自我介绍，“我是许如愿，他叫无漪。如果你相信我们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剿杀污染物。”
楼佑然顿时心下一松，知道许如愿已经放下了部分戒心，露出了很淡的一抹笑，“好，我信你们。”
说着，她起身离开，说去整理下自己的装备。
身边的位置刚空，又被一道敏捷的身影窜来坐好。无漪长手长脚地窝在小木椅上，努力维持平衡，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也信你。”
许如愿瞟了他一眼，自顾自地玩着那把银手枪，从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
“变成异兽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无漪的声音变得很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污染的侵蚀，又不得不在抵抗狂化的折磨中继续活着。”
“如果能有办法阻止异化，她的妹妹就不会变成像……像我这样。”
许如愿放下枪，叹了口气，“我知道。”
“你不生气了吗？”
小海豹兽形的眼睛很圆很萌，人形时的眼睛却总带着疏离又极具攻击性的美，像用无数碎片拼成的玻璃花，只能远看它折射出的万千光华，一旦伸手触碰，就会被刺破皮肤，血流如注。
“我为什么要生气？”许如愿反问。
“因为我误会你了。”那双眼睛澄澈又明亮，坦然地流露出浓烈的情绪，“我变成异兽之后，你是我第一个信任的人，但刚刚我却抱着对人类原有的偏见去看你，是我不对。”
“我们是搭档，本来就该毫无保留地相互信任。”
像是被勾起了遥远的回忆，许如愿盯着无漪执拗又漂亮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知道。”许如愿收回目光，指尖嗒嗒在桌上敲了几下，“我只是懒得解释。”
“如果被误解了，也不会解释吗？”
“解释没有任何用，如果你觉得我是错的，那我就是错的。”许如愿神色如常，好像只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不关心别人的想法，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噢……”
无漪垂下头，似乎在理解她话里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那我会一直认为你是对的！”
许如愿勾起嘴角，没搞明白此豹神奇的脑回路，但认可了他的结论，“对，你说得对。”
她顺手把桌上那份布朗尼推给他，“喏，给小海豹听话的奖励。”
无漪跟触电似的弹开来，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是真心这么想的，不是为了要奖励，而且……”
他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脸颊又迅速涨红，把头扭向一边，坚决拒绝，“我已经决定好永远不吃这个了！”
“好好，你不吃。”许如愿轻笑了一声，把那份布朗尼收到背包里。
“不过我有种预感，这个道具说不定晚点就能用上。”
…………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夜烬谷。
与地名相反，这里的天色并没有全黑，而是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暗红色，像是天花板上的陈年血迹，盯久了眼球会止不住得发酸，头也变得昏昏沉沉。
许如愿掐住自己的大腿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神坚定地目视着前方幽深的山谷。
“这空气里是有人撒了安眠药吗？”楼佑然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闭着眼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来抵御这股奇袭而来的浓烈困意。
比起她们，已经化身为海豹形态的无漪显然是三人中症状最轻的一个。海豹的鼻尖不停翕动，对着血色天空下的寂静山谷发出警惕的低吼。
“别吵。”许如愿按住他的脑袋，无意识地搓了两下，“时间差不多了。”
她打开系统面板，把背包里的幸运布朗尼取出来，跟楼佑然分着吃了两块。
她并不确定这东西对厄运蝙蝠有没有克制效果，只是凭直觉将它们的名字联系在了一起。
不管怎么说，把幸运值点满总比当两眼一抹黑的倒霉蛋强。
电子时钟跳到了十二点整，原本幽深静谧的山谷里，忽然响起了窸窣的响动。
许如愿对这响动并不陌生。先前在鬼面窟时，那一洞飞鱼同时扇起翅膀来就是这个声响。
不过夜烬谷的动静比在鬼面窟听到的还要大，像是无数片干燥的皮革互相摩擦。所有扑棱声汇聚在一起，仿佛这片山谷是一处正在呼吸的活物。
声音这么大，污染物的数量一定很多……
许如愿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沿着脊椎骨向上窜动，让她有种重回战场上厮杀的兴奋感。
原来这就是幸运布朗尼的副作用，不过她还没有感觉到它的正面功效体现在哪里。幸运值这东西玄之又玄，也许只有和厄运蝙蝠正面对上的时候，她才能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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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地感知到。
正想着，一片漆黑的夜色从谷底迅速攀升起来，将原本的暗红色天空遮掩了大半——成百上千只蝙蝠密集聚拢在一起，皮革状翅膀最大限度地撑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叫声。
“天……”楼佑然在她身边发出惊呼，显然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景象。
咯吱声突然停下，紧接着头顶这一大片黑色突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像过敏长出大片疹子一样。
许如愿忍住恶心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离她最近的红色疙瘩，忽然发现那疙瘩闪烁了一下。
蝙蝠眨动着它血红色的眼睛，正满怀恶意地跟许如愿对视。
“不……不！”楼佑然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似的软倒在地，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没有意义……我们活着根本没有意义……”
许如愿没想到污染物对她的影响这么大，突然意识到自己可怕的疏忽。
楼佑然虽然意志坚定，身手敏捷，却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类。上次在鬼面窟的那行人身上穿着防护服还被严重影响，更何况是只带了武器却毫无防备装置的她……
“无漪，护住她！”
许如愿大喝一声，果断举起手枪朝那片黑色阴影射击。
几只蝙蝠的翅膀被她打出几个大洞，漏着风跌坠在地上，发出老鼠般的吱叫怒吼。瞬间，所有血红色眼睛齐齐看向同一处，尖叫着朝往反方向跑的许如愿扑过来。
“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无漪变回人类形态，焦急地拍打着双目无神的楼佑然。
“没有意义……”楼佑然翻来覆去重复这句话，脸上是一种褪去所有情绪的麻木，伸出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妹妹呢？想想她，她也没有意义吗？”无漪没法在这种污染值剧烈波动的地方维持太久人形，他砰一下变成海豹，用爪子拼命阻止楼佑然要把自己掐死的动作。
妹妹？
眼前的黑白景象突然闪动了一下，好像有一束沾着露水的鲜花扫过她的鼻尖。清浅的花香像一支上色的蜡笔，歪歪扭扭地将已经失去色彩的世界重新填上颜色。
楼佑然从绝望至极的麻木中猛地清醒过来，求生的欲望重新攫取了她的心脏，松开了自己脖子上的手。
她踉跄后退，跌坐在地，面前就是悬崖——就差一步。
另一边，许如愿已经换了三次弹匣，可面前的阴影仍密密麻麻地缀成一片，不断填补被她打破的窟窿，缩小着包围圈。
厄运蝙蝠靠得越近，她的感官能力就越弱。它们似乎会削弱感知能力，使猎物在麻木中放弃抵抗，甚至自我了结。
但许如愿心头灼起的那股火并没有熄灭，而是持续炙烤着她的心，让她保持清醒，保持愤怒。
许如愿把打空的枪往腰间一别，拔出那把削铁如泥的刀，毫不犹豫地挥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