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行和秦知微的初次见面,并不在学校,而是在他的画室楼下。
彼时父母还没同意他将画画作为未来的职业方向,他便用压岁钱在学校附近的小区偷偷租了房子,趁着午休或是父母出差,到这边画画。
那天是高二前的暑假,他借口和朋友自习,刚走出家门没多久,就调转脚步来到画室,从清晨待到日薄西山,待到邻居的饭菜香气从四面八方涌进画室,钻入他的鼻尖。
画板前端坐的少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收拾散落一地的随手涂鸦和废稿。
拾起的几张画纸被放进窗边那一摞,准备把这一周的攒起来一并丢掉。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他打开大门的一瞬间,一股强劲的穿堂风袭来,只听得身后“哗啦啦”作响,未关严的窗户彻底大开,那摞废稿畅通无阻乘风飞去,倾泻而下。
“糟了!”少年来不及多想,飞奔下楼,心中暗自祈祷楼下没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等他冲到单元门口时,正看到一个女生站立于满地画稿间,手中还捧着一张。
江初行懊恼地叹了口气,快步上前。
“不好意思啊,画纸不小心被风吹下来了。你没事吧?”
男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锋利的画纸边缘是否划伤对方,但又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检查,只好一边紧张地等着回复,一边偷偷瞟向少女裸露在外的脸颊和双臂。
而女生却迟迟没有说话,依旧紧紧攥着那张画纸,边缘已经因为她的用力出现轻微的褶皱,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纸上的线条,神色中满是茫然和疑惑。
“你的手好像被划伤了!”
就在这时,男生的视线终于移到她的双手,像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一样惊呼出声,抬头望向对方。
不料,预想中怒气冲冲的模样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被泪水浸透的双眼。
“你怎么了?别哭啊……都是我的错,我一定补偿你!你别哭了……是不是很疼啊……”
男生慌了神,满身摸着口袋,终于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包纸巾,不停地往女生的方向送。
见她不接,江初行只当对方在自己的生气,毕竟他可不觉得自己的废稿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泪珠断线般止不住地落下,江初行急忙抽出一张纸,放在女生脸下接着。
“我求你了,别哭了……”
直到泪水彻底模糊双眼,遮挡住视线,少女方才如梦初醒,渐渐止住了泪水,目光从画纸上移开,落在莫名其妙帮自己接着眼泪的手上,又顺着胳膊,一直往上,看到了那张陌生的脸。
“太好了,你终于不哭了!你放心,我一定赔你,我一定会负责的!”
男生松了一口气,信誓旦旦地举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比了个“四”,放在耳边。
“陪……我?你在说什么?”
女生单手抓着画纸,胡乱用空下来的那只抹了把眼睛,狐疑地看向奇奇怪怪的男生。
这次迷茫的人变成了江初行。
合着她刚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也不是因为被划伤才哭的咯?
江初行没想明白,但看她不拘小节的样子,还是重新拿了张纸递到她眼前。
“谢谢。”
女生刚哭过的声音有些低哑,愣了一下接过去,简单清理了湿润的面部。
见这边稳住了,江初行看着一地狼藉,认命地弯腰一张张捡画,回过神来的女生也立刻加入帮忙,却在男生余光瞥见的刹那被拉到一旁的树荫下休息。
“我来就好,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捡完去给你买药。”
说完,男生想起她手里还有一张,便伸手想要抽出。
不曾想,女生下意识用力,江初行随手一拽,没拽动。
对上江初行询问的眼神时,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想要留住这幅画,只是身体比大脑率先做出反应。
看着微微泛红却透着倔强的双眸,江初行呼吸一滞,很快移开视线,匆忙收回手,转身朝最近的一张废稿跑去。
本该多停留几天的废稿,阴差阳错,早早被喂进了垃圾箱,江初行脚步没停,转头走向街角的药房,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个袋子。
走过转角,熟悉的单元门出现在视线中,男生望向树荫却一无所获,一番视线搜寻,终于在一旁的小卖部门前台阶上发现了乖乖等候的少女。
她不知何时又端起了那幅画,江初行方才扫了一眼,不过是自己的随手涂鸦,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
一直到他靠近,女生也没分给他半个眼神,江初行在她身边坐下,微微凑近,看了看画,盯着女生问道:
“怎么样,我画得是不是特别特别好?”
眼神中是他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期待和忐忑。
像是终于触发了正确的唤醒词,女生从画里脱离,侧脸回望男生,一字一顿认真说道:“没错,特别,特别好。”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哭过的缘故,女生眉宇间仍笼着化不开的忧愁,眼尾下耷,可怜兮兮,但眼中闪烁的分明是坚定与郑重。
江初行得意的浅笑僵在脸上,似乎并没想过眼前人会如此严肃正式地回答自己这个逗弄多于询问的问题。
第一次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肯定的结果就是,江初行发现自己好像生病了,生了一种看起来很严重、很可怕的病——
心难以自抑地狂跳,灼热的温度迅速蔓延全身,大脑停止思考,就连呼吸都险些忘记该怎么做。
男生猛地后撤,眼神躲闪,难得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说了声:“谢谢。”
塑料袋的脆响随着他的动作炸开,唤醒了他的部分意识,开始往外掏着自己刚买的药。
“这个是碘伏,消毒的,还有纱布和胶带,创可贴我也买了点,这个是消炎药,这个……不知道什么但应该用得上。”
看着大大小小的药盒被一一摆在台阶上,“扑哧”一声格格不入,传进男生耳中。
“你在给他们开大会吗?”
“什么?”
浅淡的笑意在女生脸上转瞬即逝,她轻轻摇头,夹起碘伏棉球轻轻在伤口上蘸了蘸,拆开一个创可贴贴在上面。
“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这些药你拿回去吧。”
意识到对方并没生自己的气,江初行心下安定,可又忍不住想知道对方哭得那么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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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都是我该做的……所以你刚刚为什么哭啊?”
闻言,女生并没急着回答,而是转向她手中一直攥着的画。
“其实我也不知道。刚才我经过这里,忽然就有好多纸飘下来,我随手抓住一张,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就流下眼泪。”
正如她所言,或许是画纸漫天翻飞的一幕太有冲击力,本该快速通过的她鬼使神差地停在原地,伸出手接住了一张,只一眼便失了心神。
画纸上仅是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两只彼此靠近却无法触碰到的手,的确能够传递出悲伤的情绪,按理来说远不足以令人如此动容。
事实却是,等她反应过来,脸颊早已布满泪痕,哭了太久有些喘不过气,心脏钝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现在眼睛还干涩得生疼。
说着,她把画递还给江初行,动作果断决绝,不过目光仍然流连其上。
“算啦,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你吧!”
江初行摆摆手,把画推了回去。
“那谢谢你了。”
快要数不清她已经说了多少次谢谢了,江初行正要告诉她不必这么客气,毕竟是他有过错在先。
盯着女生红肿的双眼看了一会儿,江初行起身,手伸到她面前。
女生也不扭捏,将手搭在上面借力站起。
只有江初行知道,双手相触的那一刻,他平静无波的面色下,掩盖着多么汹涌的浪潮。
“买支雪糕敷一下眼睛吧。”
女生正要摆手,下一秒就在小卖部柜台后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没事,我自己付就好。”
说着,女生的目光在色彩缤纷的雪糕包装上流连,看得人眼花缭乱,只是在经过一处时总会明显地停留。
偷偷注意对方的江初行自然没有错过她细微的动作,顺着目光看去,是一支葡萄味的雪糕,他吃过,味道还不错。
但最终,女生没有选择它,而是拿起一根冰棒,赶在他反应过来前结了账。
江初行觉得遇到她的短短几十分钟,不明白的事情多了不少。
她为什么不买自己很感兴趣的葡萄雪糕?明明很想要不是吗?
为什么会哭呢?可以不哭吗?
想到这里,男生郁闷地暗自叹气。
可少女突然有了动作,倏地抬起头看他,“坏了,我东西还没买!”
她们家才搬过来,即使父母下午已经出门采购过一次,终究还是有几样遗漏,她看母亲忙着,父亲还没下班,这才自告奋勇出来跑腿,如今耽搁了这么久……
来不及多说,女生快速冲进小卖部深处,将要买的东西结账、装袋,一气呵成,冲他颔首致意后一溜烟跑远。
尚没回过神的少年站在小卖部门口,久久伫立,望着少女翩然离去的背影消失的地方,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没来得及说“再见”。
他们的下一次相遇,会在何时何地?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将一直期待那天的降临。
那时的江初行从未想过,惊鸿一面的少女,从今往后会频繁参与他的人生。
那时的秦知微也不曾料想,羁绊会如此从天而降,令人毫不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