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去外滩看看，但算了算时间，他大概紧赶慢赶也赶不上看外滩亮灯，索性慢慢来，将这个地点排到了行程的最后。
他打出租车从机场离开，让司机师傅随便将他放到市区哪里都行。下了车他打开地图一看，他似乎是到了人民公园附近。
虽说繁华的城市夜景都大差不差，在广城时他陪着大小姐出入高端场合，城市发达、灯红酒绿的一面他也没少看，但现在毕竟是来到了另一座城市，站在了另一堆陌生而又高大上的建筑群面前。
写字楼越高、内透越亮，顾向允越觉得自己渺小、无力。
没了大小姐在身边，他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而已。这样的他，到底能凭什么来留住大小姐一辈子？
他看着繁华高大的写字楼群出了好一会儿神，反应归来后甩了甩头，自顾自地轻叹了一声：“唉。”
他跟着人流来往的方向又走了一段路，再一看地图，竟是逛到了御园附近。
来都来了，顾向允自是要进去转转的，不枉白来一趟。他此前还收藏了几家御园商圈内的老字号饭店，等会儿逛完了正好顺道去尝尝。
到底是赫赫有名的景点和商圈，即便是工作日也人流量颇大。园林晚上开了灯是很美，亭台楼阁、水榭歌台，顾向允很喜欢灯火映照到水面，水面又波光粼粼、远看如发光一般的感觉，还蛮古韵古味；可人多这一点，又属实有些破坏意境。
本着打卡留念的心态，他挑角度拍了好多灯火园林的图片，想挑几张发给大小姐看、让她猜猜他在哪的，但四五十张图片里，他愣是自己都挑不出来一张满意的，怎么调色、换滤镜都不行。
再一想，大小姐那么见识多广，更有韵味和意境的园林指不定逛过多少了，看得上这商业化后的园子、看得上他拍得这几张图嘛？还是算了，别发过去打扰她工作。
既然不发给大小姐看，他就一下对打卡拍照没了兴趣和耐心。保留了三四张他认为“勉强能看”的照片后，他将剩余的图片全部删除。
他在收藏的几家老字号饭店里，选中了名气最响亮的仁兴楼。
仁兴楼由于味道传承得好，一直在本地享有极佳的口碑；近两年因非遗传承类手工、技艺大火，坚持做手工包、手工面的仁兴楼人气更旺，不少游客都慕名前来。顾向允过去时还没见着排队取号的小台，就先看到了长龙一般的等位队伍。
“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们暂停取号了。”
发号的工作人员，抱歉地告知顾向允道。
“现在客流量太大，新取的号保守估计要等三个小时，建议您吃其他家。实在想吃我们家的话，可以一小时之后再来看看。”
换作平时，顾向允大概就这么算了，吃哪家不是吃呢？可今晚不一样，他也是机会才特来一品其风味的。这次没吃上，日后大概也没机会了，再且以他的性格，他不是会特地再来第二趟的人。
店里正好出来一位看着像招待小组长的男士，告知排队的众人道：“我们家今天开放了一部分三楼的空间，用于分流客人；三楼呢，日常是不开放的，所以消费会贵些。有需要的客人可以和我说一声哈，我带你们上三楼用餐。”
有对也在排队的情侣来了兴趣，向男组长打听：“贵多少啊，要不要人均五六百？”
男组长不好说得太直接，含糊地答：“唔……差不多吧。三楼是专门用来招待一些重要客人的，所以环境和服务会更好一些，菜单也跟一二楼用的不太一样。”
情侣好奇地追问：“像蟹黄面和灌汤包那些，味道会更好吗？”
男组长很实诚：“那不会，毕竟都是一个厨房出来的。只是有些精细的餐点不好做，没法做多，只能特供。”
听到的人都面面相觑，仁兴楼最出名的就是蟹黄面、蟹黄灌汤包。它的消费本就偏高，但味道对得起价格，对人生地不熟的游客们而言，是保险又高性价比的选择。要是味道不变，消费却贵了那么多，这就有点……不太值得了。
愿意花人均五六百吃一顿饭的人还是少数，那对情侣讨论了一下后，还是选择了另寻别家。
顾向允想了想，竟然觉得可以接受。
他今晚除了自己随处逛逛、消磨时间外，还有一层“实现和奶奶的约定”的要素在。既然在心里给这件事情上了价值，他肯定得要弄点仪式感，吃点好的、贵的。
万一奶奶在天上能看到，那便能知道他现在生活得很好。奶奶一定会感到开心的吧？
“你好，”人均五六百而已，还是可以偶尔奢侈一顿的，顾向允叫住那位男士，“麻烦你给我带路吧。”
大抵是没想到真能拉到愿意上三楼的贵客，男组长很惊喜，赶紧引导顾向允往里请：“好的，先生请跟我往这边走。”
该说不愧日常不开放、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用的区域吗？不仅上下的电梯是单独的，上去后整体的装潢，也肉眼可见地比其余楼层要奢华、有质感得多。
三楼的桌子不多，桌与桌之间摆放的间隔也比较大，从用餐体验来说，确实会比吵闹拥挤的其他楼层要好。虽然已经有三四桌客人在了，但因大部分桌台还是空的，所以整体还是很安静。
“坐这儿可以吗？”男组长带顾向允上楼后，换成另一名男服务员带他入座。
顾向允看了看眼前至少能容纳八个人的圆桌，眉头微皱：“我就一个人，不用这么大的桌子。”
“三楼几乎都是这么大的桌子，反正价格都一样，大一点的坐着宽敞。”
“那也不用，”顾向允抬手指了个角落的位置，“我坐那可以吗？”
顾向允指的位置虽然靠窗，可以看见窗外繁华的街景，但也几乎位于最角落，紧挨着隔断前后的屏风。
服务员看了一眼，有些为难：“可以是可以，但那位置太偏了，会不太方便我们提供服务。”
“没事，”顾向允自顾自地走过去，“我也不需要什么服务，能上餐就行。”
服务员一看，也不再劝说了，转头去拿了餐具茶杯来给顾向允摆上。
三楼实际上只开放了三分之二，还有另外三分之一的空间，被屏风隔绝了起来。顾向允猜，那就是仁兴楼用于招待重要客人的地方了吧，今天是有贵客在用餐？
不过有没有都不管他事，他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背靠屏风方向坐下后，他结果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然而才随手翻开一页，上面的价格就已然令他僵住了动作：“诶？”
等下……
不是说人均五六百吗，那这动辄368元一笼还只有三个的生煎包是什么情况？看着普普通通，结果却要128元一碟的蟹醋，又是什么情况？
见他僵住，服务员也紧急停下倒茶水的动作，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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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大事不妙：“您……要是对价格不满意的话，现在离开可以只收茶水的费用。”
顾向允按了按眉心，倒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用了，就在这里吃吧。”
坐都坐下来，没有只喝茶水就离开的道理。
他平复心情，忍住因为标价而头晕目眩、心在滴血的感觉，开始点菜：“我要一份这个、这个，还有……”
-
“烦死了！”
终于来到饭店的包厢里坐下，林初影忍不住不快地抱怨道。
“今天从我早上出门到现在，真是没有一件顺心事！谈了两天、换了至少八个版本的方案说否就否，今晚要见那个什么设计团队以为能顺利一些，结果还航班延迟？”
越想越来气，林初影便拿爸爸撒气。
“都怪爸爸！要不是爸爸一声不吭地替我预定今晚的行程，我早就回酒店休息了，哪还用在这里消磨时间继续等。”
今晚和东京某平面设计团队的见面，是爸爸不打一声招呼下，直接预定下来的，她上午才知道晚上有这么一场饭局。
爸爸介绍说，对方是非常有名的视觉团队，本身也做过几次童趣主题的设计展，说不定可以在DREAMLAND园区的规划上给出不错的建议。但林初影本就对美学方面的事情不感兴趣，觉得只是爸爸特别喜欢这个团队，所以非要拉上她一起见面。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见面吃个饭不难，但对方因为起飞延误，整个行程预计要延后两个多小时，以至于定好的饭局没法吃了，这就让林初影怨言很大！
“抱歉抱歉，抱歉闺女，都是爸爸的错。”
赵易先急忙安抚宝贝闺女的情绪，好声好气道。
“爸爸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啊。现在延迟都延迟了，咱也改变不了什么，就别为了不能改变的事情破坏心情了吧，啊？”
林初影撇了撇嘴，勉强被哄好：“来都来了，吃吧。”
“行，咱们好好地吃！”赵易先搂了搂西装外套起身，“闺女你先坐着喝茶，我去跟经理调整一下菜单。哎哟，原本想着外国人都喜欢名气大的老字号，才特地定的仁兴楼，这下好了，他们是没这个口福了。”
林初影没再说话，看着爸爸和一手压着包厢门的经理讨论菜单的场面，自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倒不是真的对视觉团队推迟行程有怨言——她也知道飞机延迟是不可控的，不该在这种常见的突发事件上较劲儿。可她就是心情很不好，特别是想到顾向允。
是她让顾向允来沪城找她的，结果一面都还没见着呢，她就又一声不吭地忙到现在。
那家伙降落至今，在沪城待了也快有五个小时了吧？不知道他一个人的话，是怎么打发这漫长的五个小时时间的。
早知道今晚的饭局吃不成，她就让人接顾向允一起过来了，那样他们就能一起吃晚餐，也不算浪费了爸爸精心准备的菜单。
“……可以的，在装盘上想想办法就行了，我去跟厨房说一声。”
经理由单手压门，变为用背抵着门，不让包厢门自动合上。他的动作稍微吸引了情绪低落、正百无聊赖地在摆弄瓷餐具的林初影。
林初影不经意地抬眸一瞥，一眼就瞥见了某个再熟悉不过、按理说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也是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身影！
——顾向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