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哪个撮鸟还敢说老子是软蛋!”高头大马上的北蛮头子哈哈大笑,畅快咧开被胡子遮盖的大嘴,“扎营!扎营!他大爷的!叫赫连浑那混蛋看看,到底谁才是软蛋!”
“老子要叫他的脑袋变得和羊蛋蛋一样软!”
振臂欢呼的北蛮如排山倒海般涌来,被围在中间的姜妙言面色苍白,紧紧握住小六的翅膀,胸腔里生出了一种窒息又荒谬的想法,“我,变成了‘羊’”。
郁气困在胸膛中,坚冷的黄土坡被血流浸透的看不出颜色,目之所及,仅剩下横死在马腿下的幼童与中年人。
他们挣扎、扭曲、乱叫,器官泻了一地,最后用死不瞑目的双眼瞪着远方。
她跪在人群最前方,和那双怨恨的双眼对视。
身后是女人们,萧瑟的晚风一吹,就把这群像羔羊一样的女人吹的瑟瑟发抖。
“言言,我们一定能逃出去,一定……”
小六抓起一把尘土,翅膀翩飞,直冲着那嚣张的北蛮头子而去:“吃土去吧——”
大笑着的北蛮头子措不及防吃了一嘴尘土,“呸、啊——哪来的沙子!看什么看!去你的,还不扎营!”
他一拳怼到身边人身上,周围的人连连调转方向,忙找地方扎营。
骑着马匹的人悠闲的打着马,每个人身后牵了几个或几串人,姜妙言的后背被身后的人撞了好几下,大家跌跌撞撞的跟在马后,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摔个手折脸破。
一顶顶营帐凭空矗立,举着火炬的皮甲兵推搡着众人,把她们赶进帐篷中。
小小一块毡布被重重放下,隔绝了诸人与外界的联系。
明灭的火光反复环绕着帐篷打转,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悄然响起压抑怯怯的哭声。
姜妙言手中的血迹早已干涸,她直起身体,与众人隔开一小段距离。
小六跳到她背后,尖尖的鸟嘴划过她手心,随后她感到手掌一松,绳子滑落到地面。
她转动手腕,摸到皮肤上印上了一条细细的麻绳印记。
姜妙言张嘴,悄悄说出旁人从未听过的语言,正是——普通话。
“小六,走吧,去看看他们怎么换班的,要是能搞到一套衣服,那就最好不过了。”
小六点头,周身环绕着只有她一人能够看到的荧光,顺着帐篷与地面之间的空隙钻出去。
坐在姜妙言身旁的妇人牙齿发颤,怀着一点希望:“大宝,俺都看见了,你跟婶子说实话,你那年变聪明了,是不是得了仙家造化?你救救婶子吧,好不好?啊?”
姜妙言沉默。
救她们吗?
不久前,她们才眼睁睁的看着她被胡老四掳走,却从来没有想过从胡老四手里救下她。
明明离的那么近,明明都听到了,为什么不来救她。
大家不是乡亲吗?她爹姜树从前对同乡的人颇为照顾,她们却从来没念着他的旧情,甚至连单薄的阻挠话语都不曾说过。
“……”姜妙言未发一言,双臂抱膝,静坐在原地。
火炬略过她头顶那一小块帐篷,她身上的泥土味、血腥气,混着汗水搅合在一起,两行清泪无声流下,嘴里泛起苦涩。
躲在黑暗中,姜妙言用还算干净的手臂轻轻擦掉眼泪。
宽大的麻布衣袖只剩下半截,本来打着补丁的袖口在与胡老四拉扯时,被扯掉了。
那妇女着急的转过来,顶着杂草一样的头发就要给她磕头:“你让你那神仙、还是佛祖?救救咱吧——”
细碎小声的声响淹没在黑暗中,却像石子投入水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姜妙言还是不肯说话。
许久后——
她身后的帐篷鼓起一个小包,小六垂头丧气的钻了进来:“言言,没有甲,巡逻路线也很严密。”
“他们居然睡觉都不脱下!太太太鸡贼了!”
小鸟叽叽喳喳的说出别人听不到的话,姜妙言心沉下去,暗淡远去的火光倒映在她眼底,最终变为一滩无边无际的绝望。
姜妙言动了动手臂,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她嘴唇翕动,咬下一块干涩的嘴皮:“婶子,我救不了你,神仙什么的,是你想多了。”
她背对众人,用手心环过小六娇小的身体,把它放在脸颊旁,喃喃道:“没事的,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小六,你还选我做宿主吧。”
“好不好?”
小六张开翅膀,抱住姜妙言的脑袋,呜呜哭泣:“言言,你放心,我肯定让你再活一次!”
妇女听着姜妙言口中不断发出奇言怪语,脚下后撤,蛄蛹着远离她,撞倒身边一大群人。
谩骂声一句又一句的响起:“作死的婆娘!乱拱什么!”
“烂了心肝的东西,一个失了魂的痴孩子说的胡话你也信,她怕是又犯了傻病。”
姜妙言对那些谩骂充耳不闻,愣了好一会,才从怀中摸出碎成八瓣的豆饼,用力掰开,碎渣掉了一地,她递给小六:“吃吧,咱们就当在闯关、打游戏了,结束这一次,咱俩重开就是。”
有了小六的保证之后,姜妙言低落绝望的心情好了许多,有种“等待一场必输的游戏结束”的感觉。
她和小六你一块我一块,吃完了半个豆饼,一人一鸟并排倚在帐篷上,呆呆摸着鼓起来的肚子消食。
姜妙言破罐子破摔,周身透着一股死意:“小六,要是我被吃了,还能复生在这个身体里吗?”
小六抹嘴:“你以为我是女娲娘娘吗?就算是哪吒,那都是托了莲藕重塑的身体。”
被吃了,那就只剩一堆骨头渣子,哪里还能重塑身体。
姜妙言憋嘴仰头,泪珠在眼眶打转:“可爹爹和娘亲真是一对很好的父母啊。”
此时,帐篷外突然起了骚动,号角连响,叫骂声阵阵,火光冲天。
“敌袭!”
炽烈的热浪阵阵传来,烈焰好像就燃起在不远处,隔着帐篷也能感受到迅速涌来。
小六从地面飞起来,看着另一侧惊叫道:“火!着火了!快、快跑啊言言!”
火焰窜上帐篷的一瞬间,人群顿时乱了起来,被绑着手的人们惊恐的往后退。
姜妙言扯着帐篷边缘,迅速站起来:“怎么突然就着火了?!”
这到底是想让她怎么死?
她招呼小六:“快!找地钉!”
她手掌摸向帐篷下缘,快速摩挲着。
身后涌动的人群疯狂挤压着她的身体,她张嘴就骂:“你们看不到那么大个门吗?倒是跑啊!”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要不是她离门最远——
终于,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木制物体。
姜妙言毫不犹豫的两手扯住,使出吃奶的力气,长达三四十厘米的地钉被用力拔出。
她趴到地上,连滚带爬的钻出来,如丧家的死狗一般。
刚爬出帐篷,面前又是一阵冲天的火光,浓烈呛人的烟尘混着血腥气争先恐后的涌入口鼻。
“咳咳!”姜妙言看看身后的帐篷,又看了看前方,气喘吁吁的扑到另一个地钉上,“跑啊!从这跑!”
她拔出这只地钉之后,心中怀着死里逃生的雀跃,跟在小六耀眼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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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后大肆甩开双腿,朝着暗淡之处跑去。
却不想,越是黑暗的地方,偏偏藏着大片隐于其中的黑衣人。
姜妙言边逃跑边对小六说:“早知道就不吃这仅存的半块豆饼了。”
还藏在暗处的人刚要冲出来暗杀北蛮人,却撞上了从帐篷里涌出的女人们。
身披轻便皮甲,伏在马背上的男人粗声喊道:“直娘贼,怎的是一群妇人?!”
他身旁的人瞬间意识到什么,咬牙说道:“该死的蛮狗!两顶粮草营帐,她们就是其中那粮!”
“别管了,避开点就是了,别忘了将军的命令。”
话音刚落,四十几匹快马冲入营地,马匹两侧寒光凛凛,快速擦过北蛮人,犹如砍菜切瓜般,人头纷纷落地。
姜妙言正面直视,胆寒到腿脚发软。
“要死……小六,怎么到处都是人啊!”姜妙言脚下正巧落下一颗人头,她差点一脚踩爆。
烈马猛冲,马尾巴都快甩到她脸上了。
这群冲进来的家伙还算有些善心,没有直接从她们身上踏过去,姜妙言从北蛮尸体旁扯了一把刀,紧紧握在手心。
她一手摸着帐篷边缘,小心翼翼的往外挪。
北蛮人已经自顾不暇了,顾不得逃跑的她们,只能专心对付骑在马上的黑衣人。
浓烟笼罩下,姜妙言也不知道自己摸走到哪里,身边的小六飞起来俯瞰整个营地,大声的为她指明方向:“言言,向左走!”
姜妙言闻言,举起左手手臂,比了个OK的手势。
就在她要跨过绊马桩,从侧面逃出北蛮营地时,不知道从哪冒出大批骑兵,轰隆隆的从山坡上直冲下来。
“言言,回来!”小六爪子赶紧抓住姜妙言的衣领,扯着她躲回去。
姜妙言脖子一紧,连连咳嗽,也顾不上和小六掰扯,拔腿就往侧后方跑。
余光里,大批马匹飞跃过绊马桩,震地声雷动。
“这还是人吗?”姜妙言蹲在帐篷旁,摸着自己的脖子,忍着恶心,费力扯了两个北蛮人的尸体垒在身前,瘫坐在地,“怎么办,咱们还能逃出去吗?”
小六盘旋在她头顶的一小块地方,烟尘淹没它的身形,只剩下周身的光泽可见。
它飞落到姜妙言肩膀上,摇头叹气:“再等一会,等他们走了,咱们就能跑出去了。”
营地里的喊杀声渐停,姜妙言不敢出声,悄悄爬起来,探头去看。
刚一探出头,就看见路中间站着几个腰间佩刀、走路无声无息的大汉。
他们纷纷回头,锐利的目光精准捕捉到姜妙言,她心头打颤,脚心发力,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她还没跑几步路,就被追上了,被拽着扔进仅剩十几个人的人堆里缩着。
这一群人,从帐篷里逃出来后,又聚在一起,绝望的肩并肩坐在地上。
披甲拿刀的大汉身旁牵着马,几个几个凑在一起,严肃的讨论:“队正,这该如何是好?”
“待将军来…将军总有办法。”
“是啊、是啊。”
那几个佩刀大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她们,带着审视与估量的冷光。
马蹄声零落的靠近,见到为首的人,大汉们纷纷拱首:“将军!”
一个人指着被安排在一起的妇人们说:“将军,北蛮营中救出的妇人该如何处置?请将军示下。”
被称作“将军”的男子策马停下,火光映照下,他着一身玄色轻甲,身上染着暗沉的血色,半张脸隐藏在夜色中。
居高临下的睨了一眼这群惊魂未定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