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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上弦月(七)

作者:百花丛中过233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皇家仪杖,从猎场蜿蜒至皇城,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此时已春意盎然,天光和畅,风朗气清,可总有些人心情不畅。


    宽敞的龙纹玉辇中,御医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细细为霍峰昭把脉。


    “可曾看出什么异样?”


    霍峰昭驰骋多年,并非是会因一杯鹿血酒便醉倒的人。他实在怀疑,是郑国公在酒中动了什么手脚。


    “圣上,应是那陈酿劲度过高,又加入了鹿血,补气太过,适得其反,以至昏沉。”


    “且您日夜操劳,又乍用大补之物,偶尔如此,倒也在情理之中。”


    霍峰昭闻言,面上仍旧没有表情,只烦躁地挥挥手,御医令立刻退出轿辇。


    帝王眼神锋利。想来,郑国公即使要算计,也不敢真对龙体下手。


    可他那夜是否宠幸了那侍女,就是极力回想,也总没有结果。


    霍峰昭不知道的是,那夜他最宠爱的南昭仪就在身边,连着她的内侍,对他做了些不为察觉的手脚。


    他只道自己竟被郑国公用最拙劣的手法摆了一道。


    霍峰昭勾起唇角,气极反笑。


    既如此,他该用什么借口,让国公府老实一些呢。


    另一边凤辇内,郑三小姐与秋娘伴着皇后一道安坐。


    皇后正在闭目养神,其余两人皆不敢言语。


    “阿音。”皇后依旧未睁眼,双唇微动,平和地开口道。


    “皇后娘娘?”


    “待回到宫中,本宫便安排马车送你回国公府。”


    “至于秋娘,本宫已向陛下请旨,入宫后你便是秋夫人,住在凤仪宫后的汀花阁中。”


    “多谢娘娘。”


    这秋娘俯下白嫩的脖颈,语气恭谨,可低垂的面上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她也没想过计划会如此顺利。在想要爬上龙榻的那一晚,帝王过于敏锐,以至她还未近身,便被破空而来的玉杯砸倒在地。


    本以为此事方休,她也会因此殒命。不料天助她也,第二日清晨她睁眼,便身处榻间,边上是仍宿醉未醒的皇帝。


    秋娘狂喜,直到摸到自己额头上的伤,她才反应过来昨晚的一切。既然帝王并未宠幸她,索性便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身上掐几个印子出来。


    她在扬州教坊待过许久,知道什么样的印子掐着更像。


    既成功了,那她定会如郑国公那老匹夫所言,过往屈辱如云烟,享尽荣华富贵。


    并且,南汐月如今的一切,她都要抢过来。


    秋娘眼中燃起两丛暗火。


    ===


    轿辇驶入皇城,稳稳停在紫宸宫门口。


    “长生,今后你便住在离我最近的偏殿中。”


    南汐月在夏长生的搀扶下,往内殿而去。随行宫女在旁安置打扫,紫宸宫不多时已如往日奢华明净。


    “宫中更为凶险,住在偏殿,也能更好保护你。”


    夏长生颔首。一旁还有其他人,两人举止端正,并未令人看出端倪。


    鸢珠捧着珍珠玉盘,落后于两人几步,一双眼中平静无波,什么也看不出。


    “鸢珠。”南汐月突然出声唤她。


    宫女好似被惊了一跳,看向正盯着她的两人。


    南昭仪的目光不似往常冰冷,可这常内侍的眼神却令她毛毛的,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娘娘?”


    “将玉盘给我吧,你去告知所有宫女,往后除晨起时刻的打扫,都不必进入内殿。”


    “……是。”


    所有宫女,自然是包括她的。


    鸢珠暗暗咬唇,拿不准这南昭仪是否发现了什么端倪。


    另一边的凤仪宫中,郑皇后与郑关音携手步出内殿,一路行至宫门处。


    “娘娘,便到这里吧,不必再送了。”


    “阿音,你入宫的这几天,长姐未能多陪陪你,反倒是你在宽慰长姐,真是惭愧。”郑皇后眼神温柔,但笑中带着几分苦涩。


    “长姐……”


    郑关音心底难受,她握住皇后的手,贴到自己柔软的面颊上。


    “您辛苦了。”


    就算只在皇后身边短短几日,可郑关音心思剔透,她看出了皇后夹在皇帝与国公府之间的难做。


    “您要照顾好自己。”


    临上马车前,郑关音对郑皇后叮嘱道。


    “知道,你回去吧。”


    郑皇后更加温柔了,她望向这观音般的少女,庆幸着阿音不必与她一道,在这宫中苦熬。


    “那你便先行去吧,阿姐只得送你到这里了。”


    “是——”


    “娘娘。”


    正当马车将要驶离宫门,一端正的男声响起。


    未曾想能在此处遇见皇后,谢珩眸光微闪,抱拳问候道。


    “谢将军。”郑皇后转头,见身着盔甲、乌发高束的谢珩自朝阳宫的方向而来,身后跟着几位职守的南衙禁军。


    她也未曾料到能在此处见到谢珩,下意识便微笑颔首,多说了一句:


    “多年未见,你也长成我大穆的顶梁之材。”


    谢珩乍闻郑皇后的赞赏,呼吸一滞。片刻后,方才调整好心神,唇边带笑:


    “娘娘谬赞。”


    谢珩身后的禁军们面面相觑。他们将军,何时这样柔和过?


    不过面对皇后娘娘,的确不能凶神恶煞。


    “您这是?”


    “无妨,便是来送小妹回府。”皇后无奈地笑了笑,“将军晓得,凡后宫女子,即便是本宫,也过不得这乾清门,便只能停留在此。”


    “是。”谢珩颔首,突然抱拳道:


    “娘娘,您若希望,臣可将国公府的马车送至端门之外。”


    “不必,将军为陛下肱骨,应在前廷效力,不必为后宫琐事操劳。”


    郑皇后闻言,有些惊讶。不过在她心中,谢珩少年老成,不仅文武皆备,且做事妥帖,便也未曾多想,只怕他耽误差事。


    “无妨,南衙禁军之职责,不论前廷后宫,便是看护整个皇城。”


    见谢珩俯身抱拳的端正身姿,郑皇后也不再坚持。


    “既如此,阿音便暂且交给将军了。”


    谢珩抬首,恰见郑皇后眼中那抹温婉动人的光泽。


    谢珩脸色微变,又匆忙低首,掩住眼底的情绪。


    “娘娘放心。”


    轿内的少女用素白的手撩动帘子,瞟了眼一旁仪表堂堂的年轻将军,脸色微红,又飞快地放下轿帘。


    郑皇后目送车轿驶出宫道,脸上温柔逐渐褪去,又是一派端方。


    “走吧,汀花阁那边可曾有事?”


    “未曾。”清嘉搀住皇后,往一旁的凤辇走去。


    刚送走妹妹,了了一桩事,秋夫人也未曾闹事,如此甚好。


    皇后坐上凤辇,心中舒了一口气,总算得以合眸休憩片刻。


    凤辇行至凤仪宫门前时,一青衣内侍已在此候着了。


    “皇后娘娘。”朗润的声音从仪杖旁响起。


    皇后睁眼,回过神来,冲他颔首。


    “你起来罢。可是南昭仪有事?”


    “回娘娘的话,昭仪无事,只是急着向娘娘献上此物。”


    说着,夏长生将玉盘伸向皇后,其上是一七彩琉璃鎏金鱼尾灯,灯中乘着一层厚厚的青色软膏,包裹着中间的一根烛心。


    “此膏为西南百越山间的杜心莲所制,点燃此灯,不仅照明,更能安神静气。”


    “昭仪是望您宽心。”


    夏长生如是说道。


    “南昭仪有心了。”


    皇后在清嘉的搀扶下,步下轿辇,唇边漾起笑意。


    “怎不见她亲自来?”


    “昭仪说,您这里还有新人要安置,怕有不便,想着过两日再来。”身前内侍谦逊俯身。


    “无妨,她身子才见好,先好好休息吧。”


    此刻,一慌张的疾呼传来。


    “娘娘!不好了!”


    宫女从宫门内跑至皇后身前,跪下禀告道:


    “秋夫人在汀花阁里责打侍女,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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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皇后皱着眉,难得露出一丝厌烦。


    “待本宫去看看。”


    而后,又对候在一旁的夏长生说道:“你先回去,代本宫向南昭仪问候一声。”


    “是,多谢娘娘体恤我家昭仪。”


    见皇后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凤仪宫前,夏长生才直起身。


    南玉秋果然到哪里都是个麻烦。


    夏长生转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只是红唇妖异,显出几分违和。


    若非留着她还有用,他早就替阿月处理干净了。


    汀花阁内,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秋夫人与小宫女,额角发痛。


    “娘娘,这金镶玉的簪子臣妾最是喜欢,竟被这贱婢摔了去,还不够将她罚去掖庭服役吗!”


    想当初她在南诏当公主时,一向是这样惩罚宫女的,怎地到了这更气派的穆国皇宫,就不能让她为所欲为了?


    “宫中一向宽仁待下,就是淑妃,也未曾有因宫女摔碎一根簪子就将其罚去掖庭的。”


    秋夫人不再言语,只狠狠地盯着那个眼中含泪的小宫女,只见她脸上还有一鲜红的掌印。


    “你既已打了她,便也算是罚过了,此事作罢。”


    皇后望着秋夫人脸上恶狠狠的神情,眼神也前所未有地凌厉起来。


    “秋娘,你知道自己是因何进宫。”皇后声音凉薄,“若是再闹,本宫一定会重罚你。”


    “乖乖待着,别再惹是生非。”


    ===


    春雨连天几日,此时方歇。雨后春光将御花园衬得更加华美,百草芳盈。姹紫嫣红间,是波光粼粼的御湖,其上筑有七八亭台,廊腰缦回。


    秋夫人正坐于湖边一亭中,不与这春光同好,反倒是满眼愤恨。


    “这南汐月竟对我避而不见!贱——”


    一旁跟着她的小宫女闻言,大气都不敢喘。她想,定是这秋夫人出身不高,一朝飞上枝头,便忘了本。


    南昭仪可是这宫里最盛宠不衰的,秋夫人如今去贸然拜会,被昭仪娘娘拒之门外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南汐月拒绝她,一是为着久怨,二是怕她认出夏长生。


    可秋夫人心头之火却愈发得大,她眼下既未有机会再见皇帝,也未曾能够见到南汐月。


    一别多年,她并不知晓南汐月有没有认出她,但她却一眼就看到了南汐月。


    她的脸比曾经更艳丽了,是独属于百越女子的妩媚动人。秋夫人暗想,若不是当年她母妃手段过人,南汐月与她阿娘溪鹿夫人,即使光凭容貌,也能再得南诏王的宠爱。


    想到她这些年漂泊扬州的仰人鼻息,再想到南汐月北上西华后独得圣宠,秋夫人不光愤恨,更是妒火中烧。


    她恨恨地望向御湖中闲庭信步的细脚白鹭,染红的长甲死死扣着身旁的漆柱,发出刺耳的声音。


    “谁在那边!”一道骄蛮的声音,突然从秋夫人身后响起。


    秋夫人慌忙回首,只见一位头戴金玉雀冠、身着华丽宫装的妃子向她走来,环佩叮当。


    “大胆,见到淑妃娘娘,还不行礼跪下!”淑妃身侧的宫女冲秋夫人喝道。


    秋夫人这才起身,施施然行了个礼:“臣妾秋娘,参见淑妃娘娘。”


    一入宫,她便又忆起自己的公主身份,拿乔起来。


    可秋夫人一得意,便忘了自己曾因为这种拿乔,在漂泊中受了多少苦。


    “你便是陛下新带回来的秋夫人?”淑妃眯着眼睛,戒备地打量着她。


    “正是臣妾。”


    秋夫人抬脸,正逢春阳照入亭内,将一切都染上浅金色,包括她美眸间的那双瞳孔。


    淑妃面色一紧,抬手死死掐住秋夫人的下颌。


    “真是一个南昭仪还不够,又多一个像她的狐媚子!”


    狐媚子?


    秋夫人闻言,不悦地蹙了下眉,随即反应过来,粲然一笑。


    “淑妃娘娘,也讨厌南昭仪?”


    春阳终是被云遮住,亭中昏暗下来,秋夫人的眸子,也恢复了往日的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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