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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蛾眉月(六)

作者:百花丛中过233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月,放心吧!我夏长生对天发誓,绝不会让你摔到!”


    “唔——长生,咱们真的可以翻墙出去吗?”


    儿时的阿月,对着比她高出许多的宫墙,有些发怵。


    “当然可以啦,你不是说想去城里看小兔子灯?”


    “是啊,可我娘亲……”


    夏长生的笑意间,多了一丝狡黠,“我给溪鹿阿娘留了张字条,她看见就知道了!”


    “那咱们……不当面说?”


    狡黠的笑意凝住,继而消散。他认真地问她:“阿月,如果阿娘不同意你出宫,你就不想去看小兔子灯了吗?”


    “当然想啊。”五公主曾趾高气扬地向她炫耀过,南汐月眼馋极了。


    夏长生得知后,便同她讲,每逢春祭夜,宫外的香水河中,花灯如龙。不光有兔子形的,还有莲花的、锦鲤的、飞马的……


    “想去就去,这叫——先斩后奏!”夏长生的桃花眼中溢满星星,“而且,有我陪着你。”


    夏长生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阿月,在我身边,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南汐月瞪大眼眸,她想上前抓住夏长生的手,可总有什么在阻碍她。


    夏长生看出了她的迟疑,身体离砖墙更远了些,可手却离南汐月更近了。


    “但我更希望的是,有我在,你能安心。”


    安心。这二字穿透空气喧嚣,掷于耳中。


    那一刻,南汐月什么都不再想了。高大的宫墙忽然不见了,只剩下她轻轻抬手便能抓住的温暖。


    夏长生对她粲然一笑,利落出手,还不待南汐月开口惊呼,她便已经坐上墙头,眺望宫墙外的万家灯火。


    “好漂亮!”


    “这才哪到哪,等下咱们进城,我带你去看更漂亮的!”少年一挥手,笑意恣肆,神采飞扬。


    “嗯!”


    夏长生待南汐月欣赏完,便一手揽过她的腰肢,另一手勾住墙砖缝隙,足尖轻点,几个蹬蹭,如狸猫般轻盈落下,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怀中少女。


    “哇!长生你好厉害!咱俩从那么高,咻——就飞下来了!”


    望着身侧少女兴奋的笑颜,少年竟罕见地偏过头,只不过那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些许心思。


    “诶?长生,你耳朵红了!”


    “啊,这个嘛……”


    “嘻嘻被我发现啦!”


    “阿月!快走啦,不是说要去看兔子灯吗——”


    “害羞什么,我有时候看你也会脸红啊!”


    夏长生整张脸突然爆红,张口结舌,不过瞳孔却更亮了。


    南诏四月,春祭夜,晚风和煦地吹过夏长生的窄袖红袍、拂过南汐月的鹅黄裙角,也卷落宫墙内外无数碧桃花瓣。


    晚月初升,花雨倾城。


    ===


    “主事大人,都收拾好了,有两个没挺过来。”净身师的回禀声自雨幕间响起,猛地拉回夏长生的思绪。


    风雨晦朔,在这一日的黄昏,夏长生被命运裹挟着,完成了蜕变。


    他冷眼旁观着两具惨白的尸体,又灌下一口酒。在蛊虫的作用下,夏长生这种于旁人而言找死的行径,却令他得以更快恢复。


    可他仍然会醉倒,秾丽的脸上染着红晕。夏长生隐约听见主事把他们叫出去,他已经不想思考了,只亦步亦趋地跟着众人走到雨幕前。


    “既然挺过来了,那就是上苍垂怜!出去后好好修养生息,开春等内侍省的消息,准点来报道!”仍是内侍惯常的尖细嗓音。


    其他人面如菜色,头捣如蒜。唯有夏长生,顶着嫣红醉颜,沉默望向雨幕之外,纹丝不动,如一具艳尸。


    主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幽然道:“还能喝酒,这是好事啊……”


    ===


    午后的雨淅淅沥沥,一直下到入夜时分才停。风定云散,明月皎然。


    此刻已入夜多时,朝阳殿仍灯火通明。帝王书房明晖堂内,年逾花甲的郑国公静候于玉阶之下。


    如今还在休沐之中,圣上此刻召见他,想必事态紧急。可若事态紧急,为何他已站了许久,圣上还不现身,这就令郑国公有些惶恐了。


    可作为两朝老臣,郑国公精明至极,他甚至已经猜出霍峰昭的意图。


    “陛下到——”夜已深,李忠禄那标志的尖嗓,惊醒了正在心下盘算的郑国公。


    “陛下圣安。”发须斑白的老臣,行动虽迟缓,却一丝不苟地向踏入殿内的帝王行大礼。


    “国丈平身吧。”帝王声音依旧低沉,甚是威压。


    “老臣不敢。”


    郑国公心思敏锐,立刻拜倒在地,不敢再抬头面见圣颜。


    “朕唤国公国丈,自是望你能顾念朕与皇后多年夫妻,伉俪情深。”头顶传来霍峰昭似笑非笑的语调。


    郑国公心下暗惊,额头冒出冷汗。他浑浊的眼球翻转着,状似无意地观察着帝王的表情与举动。


    因隔得远,加上郑国公有些老眼昏花。他看不清细枝末节,可帝王泛红的半边脸却能明显察觉。


    郑国公被骇住,立刻垂眸,不敢再窥视。且不知是否因站久了的缘故,双股竟开始不自觉地打颤。


    以往得诏入明晖堂,帝王都会亲自给他赐座,但今日他却无此意。


    郑国公扑倒在地。


    “陛下恕罪,老臣惶恐。”


    ===


    “国公爷,您辛苦!圣上体恤您,这国公府的马车,就在朝阳宫外候着您。”


    临近亥时,明晖堂紧闭的门终于重新打开,内常侍李忠禄扶着脚步虚浮、浑身虚汗的郑国公走出。


    “多谢陛下体恤!”郑国公闻言,却如惊弓之鸟,转身就朝着明晖堂跪了下去。


    “诶哟,您不必如此!您是两朝元老,又是当朝国丈,陛下自是体恤您。”李忠禄虽嘴上说得漂亮,却冷眼瞧着郑国公跪稳了身子,才堪堪施手将他扶起。


    郑国公这时才敢起身,毕竟刚刚在明晖堂内,霍峰昭是直接与他郑家摊牌了。


    “朕深知,郑家女在我大穆贵女中,是一等一的出挑。”帝王眼中迸出锐利的光,“但朕的后宫,目前还不需要第二个郑家女。”


    “爱卿,你可明白了?”


    话都到这份上了,他郑莘这把老骨头还敢说什么?


    思绪飘回,郑国公恍然清醒,心中挂念着一件事,嘴上却随口问着:


    “敢问内常侍,皇后娘娘可安好?”


    “这是自然,凤仪宫上下皆以皇后娘娘为先。”李忠禄一摆浮沉,垂首道。


    “多谢陛下。臣就到了,内常侍且回吧。”


    “奴婢恭送国公爷。”


    郑国公蹒跚着登上车轿,撩起帘子,只见今夜月色皎净。郑国公欣赏着久违的明月,直到风乍起,他才放下搭在帘上的手。


    “昭仪娘娘又晕过去了?这日夜侍候着,就是不见好,待我去回陛下……”


    夜风将殿门处略显高昂的声音带至郑国公的耳畔,浑浊的眼球中闪过一丝精光。


    ====


    郑国公回府后,便腿脚利索着,直奔正堂书房。


    “阿音进宫的事,和皇后那边知会一声,先不必安排了。”郑国公挥手屏退为他按揉双膝的侍女,唤来国公世子,冷静吩咐道。


    阿音为郑家三方的嫡出女儿郑关音,德才兼备,尤善抚琴,是名副其实的郑家女。


    世子大惊,忙问:“陛下今夜可是责罚您了?”


    “不必多言,按我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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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


    世子心有不甘地将画像平铺桌案,其上女子模样清丽,身量纤美。这本是要皇后寻机递给皇帝的。


    “我们都低估陛下了,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祁东王。”郑国公哼笑一声,将手中的杯盏搁回案上。


    “可阿音这边,真的就不再管了?”世子有些焦急。


    “你暂且沉住气。皇后如今有疾,而且还是难孕,这对我郑家,自是大大不利。再送一个郑家的人入宫,努力诞下皇嗣,这不仅是为皇后考量,更是为了郑家的百年之后。”


    “既然对阿音的打算已被圣上知晓,那便换个人好了。”郑国公眯起眼睛,“世人皆道若得郑家女,家兴三世昌,可圣上不爱,那便对症下药好了。”


    “敢问父亲,难道真要将那个女子送进宫?”


    “养了这么多时日,该是她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待开春宫宴上,让她与阿音一同入宫。”


    “是。”


    “还有,谢家那边也要盯紧了。淑妃虽在后宫失势,可谢太尉连着他那个当了禁军统领的好儿子,可不会全无动作。”


    “是。”


    茶水渐凉,郑国公又亲手向杯中添入滚水,缓缓品味着。


    那边郑国公刚回府不久,这边刚升为南衙禁军统领的谢珩便下值归家,直奔太尉府的精武堂。


    精武堂内,留着美髯、面如重枣的谢太尉正捧着一卷兵书。他身后的一整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剑戟刀戈,刃上泛着森冷寒光。


    “父亲,今夜国公府的马车是亥时末刻才从朝阳宫门前驶走的。且儿子亲眼所见,虽郑国公仍是被内常侍扶出来的,可他却两股战战,内常侍一松手,他便站不稳了。”


    “很好,亭昀,你今后也要如此细致。”谢太尉放下手中的兵书,赞许地看向立在一侧的谢珩。


    “亥时末刻,进去这么久,难怪这老臣吓成这样。”


    谢太尉思忖片刻,又嗤笑道:“郑国公向来自恃为国丈,一不小心,自然会忤逆陛下。”


    “暂且不动,看郑国公到底要耍什么花招。亭昀,眼下先读你姐姐的信。”


    少年武官今夜当值,着玄色劲装。他将信展开,凤眸低垂,扫视后道:“娘娘求父亲暗中帮帮她,解了禁足。”


    “这是自然。”谢太尉想到那不争气的女儿,面露不悦。


    “请你们母亲回信时,记得让她提醒你姐姐,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诞育皇嗣,压中宫一头!”


    谢珩俯着头,一言不发。


    谢太尉没在意,只是挥手令他退下去休息了。


    谢珩在离开精武堂的那一刻,挺直的脊背突然松懈。他步入夜色,眉心紧拧,凤眸中似有化不开的浓雾。


    姐姐谢璇虽骄纵,但到底是受了罚。


    谢珩叹了口气,并未直接回房,而是朝太尉府的马厩走去,去看望他的爱马白鹄。


    白鹄本为西南宝马,却性情温顺,、此马作为征讨西南的战利品,被霍昭峰亲赐给谢太尉。


    而谢珩又是京城贵圈中闻名的爱马人士,因此谢太尉又求了恩典,将白鹄转赠给独子谢珩。


    为了精心饲养这匹宝马,谢珩特意着人在马厩搭建了隔间,处在最里侧,以保其安稳。


    此刻谢珩甫一踏进马厩,便立刻察觉出一丝异样。


    “谁在那边!”


    风过草料,发出沙沙声。而白鹄轻打着响鼻,安静地跪伏在隔间中,与平日并无两样。


    “奇怪……”


    谢珩起了疑心,但一时又找不见证据,只能警惕着放过。


    西华城的冬天过于严寒,积雪经久不化,北风不断扬起雪沙,遮住墙头落白上的一丝浅痕,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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