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这样一说,”陈帆拍了下脑袋,道:“那大抵是不在了。不过这人已经死了许久,即使凶手是为路引,那现在要找,无疑大海捞针。”
谢珩眉头紧锁,思忖片刻,叹了口气:“若是真与路引有关,那的确是卫尉寺的职责。”
“眼下便看大理寺能否查出点什么了。”
“珰——”
此刻,永定寺敲响钟罄,宝相庄严,回荡在西华城中,而谢珩与陈帆也恰好行至值房。
“今日先下值罢,子舟,明日见。”
谢珩说罢,转身进入房中,换上常服,再去马厩中牵出白鹄,打马归家。
每逢谢珩下值,西华主街都热闹非凡。白鹄平稳地向前踱着,略过一众秦楼楚馆、歌台酒肆、摊贩行商,感受繁华坊市的人间烟火。
坊道旁一茶棚里,留着白须的说书人,口若悬河地讲起时下兴起的本子,听得在座百姓无不屏息静气,双目圆睁。
“令世人皆匪夷所思的是,咱泱泱大穆,自今上登基以来,便一直天灾人祸,不断!”
惊堂木一拍,满座哗然。
“乾元元年秋,圣上平定前太子余党,新承大统。这朝中动荡不说,因先帝一朝连年战火,许多京外重镇也是百废待兴。
这人祸,先是从江南起。自祁东王入京,沿海倭患愈发猖獗。圣上治倭有方,虽未亲征,但也很快平定。只是一时调动,国库亏虚良多,圣上又抄了好些大贪官,这才过去。
元年冬天,西南又闹土匪,不但劫掠朝廷车马,还为祸一方百姓。不过奇怪的是,还没等朝廷动作,匪患便自己平息了。
乾元二年春,西北回纥月氏等部,扰我穆国边境。这次是圣上御驾亲征,才得令蛮夷臣服。
今夏又始发天灾,多地水患,其间岭南诸部又爆发叛乱。今秋灾情稍霁,还算得上丰收,可这个冬天,洛中又生雪患,眼下才朝廷才刚赈完灾。”
“因这些,坊间可暗中流传,当今圣上金戈铁马十年,如今大穆一统疆域,全在圣上。说得好听,为一代枭雄,说得不好听,那是看惯了战场上血流漂橹的煞星,杀孽太重。”
“且当初圣上打完仗,刚回朝不久,前太子便弑君弑父,意图篡位。这正经储君,怎突然干这天理不容的事儿?只能谓皇家秘辛,不足为外人道也罢。”
“不过今上之贤能,自是毋庸置疑,面对桩桩件件动摇国本的大事,还能一一不落,顺利平息,荣登大宝。此乃天定良君,护佑我大穆!”
此处人多,谢珩下马,驻足与众茶客一起听这说书人唾沫横飞了半刻,待众人皆散,他才一同离去。
幸好这说书人最后把话圆回来了,若是一直说那天灾人祸,估计等不到夜里,号称天子耳目的皇城司就该上门抓人了。
天色更加昏暗,华灯初上。谢珩上马,想要疾走归家。可刚要过街市坊门时,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突然从门边略过。
谢珩原本并未注意,却不料白鹄却像受了刺激,突然扬起前蹄,惊扰了马前与马背上的二人。
面前的玄衣男子飞快抬眸,夕阳霞光下,其琥珀色的瞳孔更加明显。谢珩心下怪异,面带审视地盯着玄衣男子。
白鹄一向温顺,怎会突然扬蹄,这是受惊了。
少年感受到谢珩审视的目光,神色如常。他从善如流地拉下兜帽,遮住自己引人注目的眉眼,转身消失在杂乱的后巷。
“异族人……”思及白鹄也为异族宝马,谢珩虽感到奇怪,却也未多想。
坊市另一边,夏长生在错综复杂的后巷间穿梭着,待确定那骑着白鹄的武官没有跟来,才翻身进入他暂住的废弃民宅。
在这西华城中,他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万灵共振的百越山,变成这凄神寒骨的破屋;意气风发的百越部少族长,需要去偷一无赖地痞的身份;护在手心的女子,变成了灭族仇人的妃嫔。
而他今日已向内侍省递了名册,过不了多久,还要再次割舍掉自己的一部分。
夏长生默然躺在冰冷的榻上,直至夜幕降临。少年侧头向窗外看去,大雪静落,掩盖天地间的脏污,却挡不住外街的喧嚣与热闹。
此城之中越是繁华,百越山间堆积的白骨越森冷。他恨这里,却注定要死在这里。
少年起身,靠坐榻上,恨意如地府幽火般侵噬他的心神。夏长生抬手,从衣襟中摸出一片残破染血的朱红布料,其上赫然绣着“长生”二字。
他死死盯着红布上的古朴绣字,眼眶登时变得通红。
时过三载,可那些血腥可怖的画面,仍牢牢地刻在他的脑海,分外清晰。
那夜,三叔三婶、秀芽姐、银明哥、阿爹……包括夏长生自己,无数人身体里流出了鲜血,汇成猩红的湖泊。耳边亲族的惨叫声、敌人的杀戮声,乃至烈焰溅迸、鬼风穿堂之声,全都离他越来越辽远。
一条翻出皮肉、深可见骨的致命刀口,横亘于夏长生整个背部。
他阿爹那张布满鲜血的脸,又遭身旁烈火舔舐,不成形状。他坚厚的臂膀连中数刀,却依旧拼命支撑着,牢牢护住爱子。
这是夏长生关于那夜最后的记忆。
可上苍终是留了他一命。待暴雨冲刷天地,他再次清醒,整个百越已生灵涂炭。亲族、故土,全部都被穆国玄甲军的铁蹄践踏殆尽。
此次率领征讨的是穆国祁东王霍峰昭,为尽快突破百越天堑向南诏去,直接对百越部下灭族令。
他屠尽了百越的一切,包括那个鲜衣怒马的百越部少族长。
而如今的夏长生,是从尸身血海中爬出的厉鬼。
阴鸷的目光透过雪幕,直抵穆国皇宫的方向。
当初刺杀之夜,凡与他体内鲜血相触者,皆被血中千刹蛊所害,筋脉穿孔,十死无生。
可这些与他的目的相比,都不过儿戏。
皇宫之上,是那轮孤月。
夏长生猩红的双眸忽然顿住,满怀仇恨的心,突然浮现出强烈的悸动。
“阿月还在那里。”
心底仅存的温柔在喟叹,夏长生俊丽的桃花眼中满含痛苦,他怎能独自赴死,将她留在那座吃人的皇宫呢?
他如今只有她了,无论如何,他也要想办法待在她身边,不然如何安心?
那夜潜入皇宫,他本是想从偏僻处脱身,却偶然听闻内侍省要为开春万国来朝充盈内侍。
屠族之恨,即便身死,自当不辞。况且他以身饲蛊,本就命不久矣,只是舍弃这传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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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代的身外物,又有何不可?
他不能再等了,这是最快、代价最小的入宫之法。
夜已深,北风卷地,破旧的门窗哐哐作响。可夏长生却久久未动,他拧紧眉头,按住胸口,想要抚平那处强烈的心悸。
===
大穆乾元三年,元日。
玉阙金殿,朝野威仪,端坐于蟠龙御座之上,身着金龙朝服的壮年帝王接受着百官拜贺,十二旒白玉珠冕冠遮住了他本就难测的神情。
卯正三刻后,拜贺结束,官员按照规制退向太和殿外,其后便陆陆续续出宫,开始七日休沐。
身为两朝元老、当朝国丈的郑国公佝偻着身子,向将他扶到殿门处的天子内侍李忠禄颔首道:
“多谢内常侍,老臣再望陛下龙体康健,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
李忠禄依旧是一副讨喜的笑脸,躬身回应着郑国公:
“这个自然,奴婢定将话传到。国公爷您自己,可也要保重身子。”
李忠禄将郑国公交给候在太和殿外的国公府内知,恭敬地在殿门槛内目送着。
“国公爷!”一洪亮的呼声传来,郑国公转头望去,竟是谢太尉。
谢太尉虽不比郑国公资历深厚,却有从龙之功,因此一直得皇帝器重。其长女也入宫为妃,曾替皇后掌管过六宫事。
郑国公浑浊的双眼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微微一笑。
“谢太尉有何事?”
“无甚大事,便来与您打声招呼,恭贺新年。”谢太尉也面带笑意,却不达眼底。
“谨祝国公爷新春吉祥。”谢太尉身后,一身着红色横襕圆领袍衫的年轻男子也适时上前,声音端正。
“国公爷,休沐日时回见。”
告别后,谢太尉快步向宫门离去,身后的红袍男子肃步跟上。
“这是何意?”内知不解,防备道。
“年轻,还是沉不住气。”郑国公深深看向谢太尉的背影,连着那年轻男子。
“这是在向老夫道明,虽然女儿在后宫失势,可儿子却升了官,圣眷仍在。”
郑国公抬头望天,长叹一声:“皇后眼下虽重新掌权,可难孕之疾,甚是不利,老夫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
霍峰昭下朝后,连朝服都未换,直接来到紫宸宫。此时南汐月刚给皇后拜贺回来,因太早起身,又加上昨夜宫宴闹得太晚,如今正疲惫地躺倒在榻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帝王驾临紫宸宫,往往是不经通报、长驱直入的,今日也是如此。等霍峰昭一双大手撩开帷帐,只见美人已沉沉睡去,容颜娇艳欲滴。
原本锐利的目光,霎时间被磨平不少。霍峰昭盯着南汐月的睡颜,情不自禁地抚过她的红润面颊、乌黑秀发、纤白脖颈,直到她月白寝袍的衣襟,才突然顿住。
“罢了,今日便不吵你。”
霍峰昭想到那夜南汐月慌张狼狈的倩影,破天荒地没像往常般将南汐月闹起来,随心所欲地临幸,而是收回手,安坐于榻前,静待她苏醒。
可此刻的南汐月,并未看见帝王破天荒的柔情,她甚至还没感知到身旁多了个魁梧的男子。
她仍沉浸在梦中,这是一个可怕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