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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朔月(一)

作者:百花丛中过233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乾元二年,隆冬寒夜,宫苑深寂,皑雪落金殿。


    宠妃南昭仪所居的紫宸宫内,不仅燃着地龙,寝殿中还另有安置鎏金燎炉,内里烧着银丝炭,暖如夏令。


    烛盏摇曳,金猊香炉燃着龙涎香,气息在寝殿内游动,缓缓靠近那华丽的床榻,帐内影影绰绰。


    情事既毕,卧于榻上的南汐月才缓缓睁眼。妩媚娇靥上,一双标志异族身份的茶色瞳仁泛着朦胧。


    她只着一袭凌乱单衣,额间满是汗湿,乌发妖娆地贴于额头颈间,朱唇丰润,肌肤莹白如月。


    极尽娇养的妃子,此刻却被红纱缚住玉手。


    “倒是忘了,还未给爱妃解开。”


    身材魁梧的帝王去而复返,身着暗紫团龙纹寝袍,衣带虽严整,但领口略松,从脖颈到胸口,印着几道明显的抓痕,应是出自女子之手。


    女子闻声,反倒将美眸闭起,朱唇紧抿,只待束缚一松,便立刻转向榻里,不愿理会他。


    “朕已经撤了你的禁足令。”


    女子依旧不语,如一潭死水。


    “罢了,你还年轻,朕不同你计较。”


    脚步声渐远,南汐月睁开眼,飘忽散去,只余浓烈的屈辱与恨意。


    事情还要从头讲起。


    大穆定昌二十一年,即三年前的暮夏,绿荫盎然的南诏王廷,遍地腥云,狼犬肆虐。还是祁东王的霍峰昭攻破王都,俘获了媚骨天成的南诏七公主。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娇小的她,他扳着南汐月的下颌,用她阿娘的性命,逼她就范。


    此后,他将她掳到这陌生的西华城,极尽调教,用她设美人连环计,弑君,弑父,弑兄弟。


    待霍峰昭登上帝位,他也未放过南汐月,而是将她封为妃子,困锁深宫。


    看似金殿春暖,恩宠万千,内里却尽是强迫。


    思及此,南汐月心底恨意更甚几分。


    终有一天,她会得知阿娘的下落,一齐逃出这里。


    此刻,安静的内殿响起一道低缓轻柔的女声:


    “娘娘,陛下回朝阳宫了。”


    名唤鸢珠的宫女,站在门槛外,很守规矩地唤道。


    榻上佳人终于有了反应:“知道了,你下去吧,我要歇息。”


    鸢珠心道,这昭仪娘娘出身西南,样貌是一等一的绝色,可性子冷,规矩也与旁的娘娘不同。


    她偏头,又见燎炉中的炭仍未燃尽。


    罢了,先留一道窗缝,等下再进来关吧。


    侍女悄然退下,未见窗外忽而刮起的寒风,将窗缝开大。


    ===


    九重阙顶上,琉璃瓦脊全然被冻住,冰冷异常。天地之间,唯有数只寒鸦静栖于此。


    “刺客在何处?”


    几道慌张又急迫的嘹亮男声,刺破了静滞的冬夜。寒鸦惊起,四顾盘飞,羽翼抖落间,尽是凄厉哀鸣。


    “嘎——”


    而一身着玄衣的蒙面男子,悄无声息地落于这方屋脊,高束的墨发随风飘动,穿过片片白雪鸦羽。


    他如狸猫般纵身跃下,皎洁的孤月正映着他的身形。


    “那边!”


    喘息未定,几道尖锐的厉风直袭他的后心。男子心下一沉,本能地向前扑去,却不料,仍是被弩箭擦过左臂。


    “啧。”


    几滴乌血落在瓦上的白雪间,抖动着,一会儿便了无生息。


    雪月之间,白光辉映,这蒙面刺客有双俊丽的桃花眼,可其中尽是阴寒之色。


    他未再奔于逃命,而是静静地立在这方屋檐上。


    不过几息之间,宫中禁军便追了上来。他们的高大强壮,与男子略显单薄的身材反差鲜明。


    互相之间盯上几眼,这几个禁军便露出狂肆的笑。


    他们自觉已捷足先登,只待将这瘦骨鸡般的刺客擒住,便是大功一件。


    而刺客像是被吓傻了,只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一动不动。


    几名禁军急于立功,不管这许多,身形一动,迅速闪到这刺客面前,剑尖直抵这刺客额心。


    蒙面的布帛被剑气割裂,露出其下一张苍白秾丽的脸,很是年轻。


    这刺客面色未动,眼神静寂无波,好似是个死人。


    或者说,这正是看死人的眼神。


    只见他手上的动作比禁军还要快,却未曾以武相攻,仅仅放开捂住伤口的手掌,左臂利落一挥,滴滴鲜血洒在禁军们脸上。


    鲜血与裸露的肌肤相触,像是入水之鱼,抖动得更加凶猛,不过瞬息之间,便渗入这些禁军的肌肤,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红痕。


    几人怔了一瞬,诧异地看向被他们包围住的刺客。却还未待他们反应过来,面下便诡异地浮出一道粗长的黑痕,顺着他们的七窍关脉钻来钻去。


    “呃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冷眼旁观下,禁军相继倒地,七窍穿孔,面目狰狞。


    此时,这刺客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俯下身子,将染血的手掌悬置于几人的尸体中央。


    不过片刻,四条粗长怪异的千足虫分别从四具尸体的眼、耳、鼻、口中钻出,向他爬来。


    甫一接触到指尖,四虫便犹如失了魂窍,缩成一团,死在了雪地间。


    他将虫尸拣于掌心,倏然紧握,碾成漆黑齑粉,令其随风而逝。


    檐下火光渐近,这刺客不再迟疑,足下微动,身影瞬间隐向更深处的宫闱之中。


    ===


    夜色加深,天地间风雪未止,愈刮愈烈。


    原本细窄的窗缝,随风开合,凛冽的寒意携着雪花,撒入屋内。


    此刻,紫宸内殿的燎炉中,最后一点火星骤然熄灭。


    隐隐约约,窗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其间还夹杂着粗重的呼喊声。


    “朝阳宫那边!”


    “糟了!”


    人声纷扰,南汐月厌烦地睁开眼。


    她并未唤鸢珠,而是拖着酸痛的身子,走近窗前,抬手便要将窗子关严。


    窗缝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双俊丽的桃花眼自窗后闪现,眸中双瞳,竟是比南汐月还清浅的琥珀色。


    南汐月美眸瞪大,如闻听高庙钟磬之音,脑海只余空白。


    下一瞬,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入,窗户大开。雕花繁复的楠木窗棱,宛若一幅精巧的画框,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男子立于其中,一袭玄色劲装,乌发高束,相貌秾丽至极。他身后,是呼啸的北风与皓白的天地。


    他浓密的黑发被风雪挟裹着,飘入温暖的寝殿,拂过窗前南汐月的脸,湿漉漉的,想来是发上消融的冰花。


    正逢男子低首,南汐月与他面面相对,双眸直直撞入那双浅淡的桃花眼中。


    时间停摆,天地缩成瞳孔里的微小倒影,只有他被放大。


    望着面前佳人,男子原本阴冷的视线瞬间怔住,继而化冻为三月春风,手中那柄锋利袖刀,被下意识藏在身后。


    “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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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这里。”


    熟悉的朗润音色,正如百越山间的泠泠清泉,曾在无数午夜梦回间,浮现在南汐月的耳际。


    当初南诏春祭夜,在满城碧雨桃花下,他唇畔笑意温柔,眼中神情郑重。


    即使她漂泊三载,辗转无数,这些往事也未曾如烟,依旧历历在目。


    “你还活着。”


    明明唇角带笑,可南汐月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悲伤,几欲落泪。若是鸢珠或其他宫人看见,大抵会觉得,这一贯冷冰冰的南昭仪是疯了。


    突然,门那边传来一阵仓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鸢珠焦急的呼唤:


    “娘娘,娘娘!”


    声音急促,好似催命的符咒,南汐月瞬间惊醒。


    玄衣、袖刀,南汐月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迅速出手,想要将窗外的男子拉入殿内,不料他先一步跃进屋内,环视一周,收敛气息,轻飞上梁。


    南汐月自己也紧随入帐,扯过锦被,将衣襟揉松,做出被吵醒起身之态。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总之,不论今夜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能让他出事。


    那边宫女破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甲胄的南衙禁军。


    竟如此大动干戈,南汐月轻蹙眉头。


    “怎劳动禁军出面?鸢珠,发生了什么事?”


    鸢珠进门,向南汐月道:“娘娘,听说朝阳宫那边有刺客!”


    “怎么回事?陛下刚从紫宸宫回去,怎会有刺客?”


    紫宸宫是整个后宫中离朝阳宫最近的殿宇,若朝阳宫遇刺,紫宸宫确是首当被探查之处。


    “事出紧急,奉旨探查,还望娘娘勿怪。”其中一禁卫恭敬垂首,抱拳应答。


    说罢,两人也不顾南汐月柳眉倒竖,进入屋内。探寻一番后,箱柜屏风,皆无异常。两人顿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殿内还有一处未搜,那便是——


    “陛下刚走,难不成,你们还想搜这榻上?”


    南汐月披上月白织金寝袍,撩开纱幔,现出曼妙身姿。两个禁卫赶紧垂首,不敢再看。


    “末将不敢,只不过其他娘娘那边,也是如此。”


    “好啊,你们搜。”


    南汐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旁若无人地坐在梳妆镜前。拿起玉梳,轻拢秀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却更衬佳人妩媚天成。


    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另一人便步近榻前,四下环视,未见藏人。


    他回身,对同伴轻轻摇头。


    “惊扰娘娘,末将告退。”


    南汐月依旧在梳妆,连眼神都吝于给予,只对一旁宫女道:“鸢珠,送大人们出去。”


    瞄见鸢珠已将人带出去,南汐月立刻起身,如猫一般轻悄地来到门边,俯身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脚步声渐远,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们走了。”


    满室寂静,冷风拂过,南汐月衣着单薄,不禁打了个寒噤。


    她转头,望向刚才男子现身的那扇窗。原本闭紧的窗子,眼下却开了道缝隙,丝丝凉意钻入暖室。


    南汐月心中狂颤,扑上前去,猛地拉开窗扇,探出身子,希望能寻觅到一丝踪迹。


    窗外,漫天飞雪既定,一轮孤月独照紫宸宫后园,满地洁白无瑕,连个脚印都没有。


    南汐月眼睫颤抖,流出掩饰不住的失望。她茫然低首,却忽见窗棱新覆的一层浅白上,赫然滴着几点暗红,泛着乌色。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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