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来的路，似乎比去的时候快很多。
午后的阳光洒在回村的土路上，牛车慢悠悠地晃着，大丫二丫坐在苏眠身边，时不时地摸摸自己怀里揣着的肉包子，看看手里拎着的粮食袋子，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可是肉包子啊！她们这辈子头一回吃的肉包子，还能剩半个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呢。
“小叔，咱们走快些吧。”大丫忍不住催促着，“我想让奶和娘也尝尝这些肉包子。”
二丫也在旁边急得直点头：“嗯嗯，奶和娘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包子！”
苏眠看着两个急不可耐的侄女，无奈地笑了笑：“好，咱们走快些。”
三个人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回到清水大队的时候，日头还老高。
村口那棵老树下，几个婶子正在纳凉休息，看到三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孩子走过来，目光都齐刷刷地转过去。
“哎？这不是老苏家的娃娃吗？”
“这手里是拎着啥？鼓囊囊的？”
“我怎么看着好像是粮食！哎呦，咋买了这么老些？”
“是不是老苏他三儿子给他们邮的啊，这可真是发财了！”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钻进三个人的耳朵里，大丫二丫的脸腾的红了，低着头不敢回话，只沉默地往前走。
苏眠却面色如常，甚至还冲着那几个婶子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真是越长越俊了，不怪这老苏太太喜欢，现在又这么稳当，”婶子们看着苏眠礼貌的样子，忍不住地感叹，“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看啊，这老苏家最行的还得是这个小儿子…”
“还真是，听说县里的领导都特意来咱们队里找他呢。”
苏眠没理会身后的议论声，带着两个侄女穿过村子，走到了苏家小院门口，推开院门，就看见苏老太在灶房门口摘野菜，准备做晚饭。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三个孩子回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野菜，迎了过来。
“哎呦，你们可算回来了！”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接过苏眠手里的两个布袋，上下打量着三人，“怎么样？累不累？路上还顺利不？”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苏眠还没来得及开口，大丫二丫就已经按捺不住开口。
“奶！奶！你看我们都带啥回来了！”大丫将自己用油纸包着的肉包，举到苏老太的面前，“是肉包子，小叔给我们买了肉包子！”
二丫也在旁边拿出了自己的那份。苏老太看着两个孙女手里的油纸包，又看向苏眠，眼里带了几分疑惑：
“绵绵，这是咋回事儿？”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买了这么些肉包子？娘让你自己在盒子里拿的钱票也不多…”
“娘，别急，听我说。”苏眠示意大丫二丫将粮袋放到地上，笑着解释着，并掏出了兜里还剩下的粮票，递给苏老太。
“娘，今天早上走之前，我带了些以前攒下的钱，想着在粮店看看，买些粮种回来种在滩涂地里。”
“什么种子？咱们家不是有种子吗？”苏老太追问道。
话刚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重了些，话锋一转：“娘不是怪你，就是问问，怕和咱们家粮买重了，不是浪费你的钱吗？你攒下这些钱也不容易…”
“没事儿，娘。是我记得以前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说是高粱种子，耐潮湿，正适合种在河边，所以我正好今天去粮店，顺便问问，如果有的话，买点试试。
好在，幸运的是，今天买粮整体很顺利，粮站的刘主任人特别好，知道咱们家种高粱，特意多照顾一些。”
“那买种子的钱…”
“高粱种子没花钱，”苏眠脸上的笑意加深，“刘主任说，咱们这儿本来买高粱种子的人就少，这些也都是上面搭送的，就没收钱，硬塞给我了。”
苏老太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小儿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粮票，半响才反应过来：“这…咱们可真是遇到好人了。”
“可不是，”苏眠点点头，又结过大丫二丫手里的油纸包，“这肉包子就是用这省下来的钱买的，本来我还想着我们三个一人吃上一个，剩下的两个带回家给大家尝尝的，但大丫二丫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说要带回来大家分享着吃。”
苏老太听了这话，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她曾经没太注意的小孙女，又看了看她的心头肉小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哽。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你们这些孩子，在县里就趁热吃了多好，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好的…”
“娘，我们都吃了，这不是想着你们在家里还没吃到嘛，”苏眠笑着打断她，“这可是我们三个专门带回来孝顺你和爹的，还有让大哥二哥他们也尝尝，在地里累一天了。”
“好，好，都是好孩子。”苏老太看着他们，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暖心，她接过那几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奶，你快尝尝！”大丫在一旁催促着，“这肉包子可好吃，馅可足了，一口咬下去还直冒油呢！”
二丫听着这话，又开始流口水了：“对对对，奶你快吃，肉包子真的很好吃！”
苏老太被她俩这个馋样逗笑了，“急啥，你们都这么爱分享，我咋能吃独食，等晚上回来大家一起吃。”
她转身将油纸包小心地放进灶台的橱柜里，又走回来，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钱，递给苏眠。
“绵绵，这钱你拿着，你攒这些钱也不容易，买肉包子的钱，娘都补给你。”
苏眠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将苏老太的手推了回去：“娘，你这是干啥？这是我给家里人买的，哪还能要你的钱。”
“你这孩子，快拿着！”苏老太态度坚决，“这男孩子手里没点钱哪能成，娘咋能让你白花这么些钱。”
“娘～”苏眠拉长了声音，撒娇道，“您要是这样，下次我可不敢给家里买东西了。”
苏老太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到底没说什么，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大了还撒娇呢”，便转身走向灶房。
“是啊，奶，你就别和小叔客气了。小叔现在可能干了，以后咱们家有好日子过呢！”
大丫二丫看着撒娇的小叔先是偷笑，笑过之后也帮着苏眠劝苏老太。
苏老太忍耐不住，还是被他们逗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没等苏老太走进灶房，院内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老头扛着锄头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苏向东、苏学农等人，几个人都是一身的汗，脸上带着疲惫。
“绵绵回来了？”苏老头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的小儿子，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爹，你回来，今天累了吧。”苏眠迎了上去，结过他肩上的锄头。
“不累不累，今天买粮还顺利吗？”苏老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袋粮食袋上，“哎？老婆子，咱们这次买这么多粮吗？”
苏老太听苏老头一说，才反应过来，也惊了：“绵绵，你咋买了这么多粮食？”
“哎呦，你不会把那个盒子里存的粮票都拿去了吧！这…这是买了多少斤啊！”
“娘，买了三十斤粗粮…”
“三十斤？”苏老太忍不住打断他，她的眼睛瞪大，快步地走到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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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边，蹲下身解开袋子，里面是黄橙橙的棒子面。
“这…绵绵你…”苏老太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老头围了过来，看着已经进家门的粮食，劝道：“老婆子急啥，现在正是春耕用人的时候，咱们吃饱点也没啥。”
“再说，”苏老头继续劝道，“盒子里的粮票本来就是老三邮回来孝顺咱们的，用了也不妨事。”
“这…我本是想攒下来给老三娶媳妇的，”苏老太忍不住地叹气，又看向担心地看着她的小儿子，说道：“绵绵看咱们这阵儿太辛苦了，也是心疼咱们，是好心。
不妨事儿，等粮食多了，咱们再攒下来。”
苏向东和苏学农一行人闻言，这才敢走上前来，看着那几袋粮食，眼里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可真够咱们家吃一阵的了。”苏向东咽了咽唾沫，开心地说道。
苏学农看着那几袋粮食，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本来听着前些天娘愁着家里的粮缸见底的时候，他还有些忧心呢，现在好了，一下子多了三十斤粗粮，再加上大队长送的那二十斤，可真够吃一阵子的了。
苏老太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舒坦了很多，“行了行了，都别围在这儿了，我这就去做饭。”
大丫二丫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奶，我帮你们一起。”
苏眠看着走向灶房的苏老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苏家的灶房里很快便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苏老太手脚麻利地熬着粥，两个丫头在旁边帮忙添柴，没过多久，灶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苏老太特意将几个肉包子切成小块，放在锅里和野菜一起煮成香喷喷的粥。
“都快来尝尝。”苏老太端着锅放在桌子上，给没人都舀了一勺。
粥是野菜糊糊，但因为有肉包子的加入，寡淡的野菜糊糊一下子就有了灵魂，肉香混合着野菜的清苦气，在舌尖上混合在一起，香得恨不得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大丫二丫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着，香得两人眼睛眯成了缝。
“真是太好喝了，奶！”二丫忍不住地感叹，“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粥。”
“好喝就多喝点。”苏老太看着她们满足的小脸，心里对粮票的最后一丝心疼也消失了。
苏老太闷头喝了几口后，忽然抬起头，看向苏眠：“老婆子，这肉包子的钱到时候记得给绵绵，他攒钱也不容易。”
“爹！咱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我有好东西，就想和家里人一起分享着吃。”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苏向东和苏学农对视了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苏大嫂和苏二嫂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苏眠见气氛似乎有些沉闷，便转移话题道：“对了，爹，我今天去县城，还买了些高粱种子。”
“高粱种子？”苏老头惊讶地问道，“买那玩应干啥？”
苏眠解释道：“咱们家自留地不是有一大块滩涂地吗？那块地每年一大半都荒着，剩下的也是种些小麦玉米，收成也不咋好，我就想着，能不能试试种高粱。”
“高粱？”苏向东皱了皱眉，“小弟，这咱们大队好像没有种过高粱的，咱们能伺候好吗？”
“我知道，”苏眠点了点头，“我打听过了，大哥，人家说是高粱耐涝，最适合在滩涂地长了，说是种好了，收成不比正常地里的粮食差。”
苏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抽了口旱烟：“你想试试？”
苏眠点了点头。
苏老头看了看他，没说话…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冯招娣忽然开口了。
“小弟，二嫂支持你种高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