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宜盯着薛灵若,声音似比空翠峰的寒风还冷:“师妹,你该回去了。”
薛灵若一愣,却不明所以:“天色还早呢,我不急着回去。”
“我要休息了。”萧令宜打断她,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逐客之意。
薛灵若的脸色白了白,愣愣地看着他:“师兄……你这是在赶我走么?”
她问出这句话时,眼中还带着一丝希冀。
寻常人听到这样的话,多半会否认,会安抚,会找些借口。
她以为萧令宜也会。
可是没有。
萧令宜只是看着她,平静清晰地给她答复:“是。”
薛灵若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她眼眶里打转。
薛灵若直直地看着萧令宜,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师兄……你变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明明从前对我很好的……为什么这次历练一年回来之后,就变了?变得不爱说话,我不找你,你就从不来看我……现在你还赶我走……你是不是讨厌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萧令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我说过了,我只是累了,不想被人打扰。”
“我不信!”
薛灵若猛地站起身,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萧令宜,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我一直就喜欢你!”
她不再含蓄,不再掩饰,将藏在心里多年的话一股脑喊了出来。
“整个玄宸宗,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在一起!师父在世时也有意将我许配给你,可是自从你这次回来,你对我越来越冷漠!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殿内只有她带着哭腔的回音。
萧令宜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在玄宸宗,大家都宠你、敬你,所以我不必担心你。即使日后你遇到难事,我定会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如刀。
“但仅此而已,只是兄妹之情。”
薛灵若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眼泪凝固在脸上。
她像是听不懂这番话,又像是不敢相信。
那双总是盛满天真和欢喜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茫然和破碎。
萧令宜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殿门。
“师兄!”薛灵若在身后嘶声喊道。
萧令宜脚步未停。
“你就这么走了?你就……这么走了?!”薛灵若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萧令宜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没有回头,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一丝留恋。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薛灵若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许久,她才缓缓转身,背影踉跄,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走下空翠峰。
暮色逐渐降临。
玄宸宗笼罩在一片深灰的夜色中,星辰初现洒满天幕。
萧令宜一人出了宗门,没有惊动任何人,沿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走向主峰后方的悬崖。
悬崖深不见底,云雾在下方翻涌,像一片沉默的海洋。
山风呼啸,吹得他白色衣袍狂舞,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卷入深渊。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身形如陨星般急坠而下,却在即将触及崖底的前一刻,猛地凌空折转,如飞鸟般滑向崖壁上一处隐蔽的洞口。
那洞口被藤蔓和岩石巧妙遮掩,若非事先知晓,绝难发现。
萧令宜拨开藤蔓,走入洞中。
洞内并不深,却异常空旷。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光滑如镜,他微微抬手,光芒浮动,那石台表面随即显现出复杂古朴的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流转着幽蓝的光泽。
萧令宜在石台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片刻后,双手缓缓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法印。
随着他指诀变幻,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如萤火般在黑暗中明灭。
渐渐的,光芒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冷峻的脸颊滑落。呼吸变得沉重,胸口微微起伏,仿佛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负荷,渐渐,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血。
就在此时——
萧令宜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波动。
一团柔和的光晕在他前方渐渐凝聚、成形。
光晕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最初只是模糊的一团,随着萧令宜灵力不断注入,那团光影逐渐清晰,隐约能看出轮廓。
竟是一个蜷缩的、小小的胎儿形体。
那婴孩通体散发着温润的玉白色光泽,安静地悬浮在光晕中心,小小的手脚依稀可辨,甚至能看见微微起伏的、极细微的呼吸律动。
萧令宜盯着那个胎儿形体,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咬破舌尖,又一口心头精血喷出,融入光晕之中。
胎儿形体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
洞内金光大盛,将岩壁上的符文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那刺目的光芒中心,萧令宜的脸色,已苍白如纸。
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襟。
可他结印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
赤星门,静兰苑。
午后,日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合着花圃里新开的晚菊的淡雅气息。
百里纭笙踏进后院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宁静的画面。
蓝兰坐在廊下的藤椅上,一身水蓝色衣裙,长发松松挽起,膝上趴着两只雪白的幼兔。它们在她怀里团成毛茸茸的一团,耳朵随着她轻柔梳理的动作微微颤动。一只翠色的小灵雀停在她肩头,正闭着眼睛打盹,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仿佛随时会从肩上滑落。
听见脚步声,蓝兰抬起头,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笙儿来了。”
“母亲。”
百里纭笙走过去,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伸手轻抚兔子柔软的皮毛,“这些小东西,越发圆润了。”
“可不是么。”蓝兰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它们呀,最是能吃。你瞧这只——”她指了指怀里稍大些的那只,“一天要吃三回嫩草,还总抢其他小兔子的。”
百里纭笙看着母亲脸上恬淡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自从她真正掌权,母亲眼中的惊惶不安终于消失不见了。
她接过蓝兰手中的小梳子,学着母亲的样子,小心梳理另一只兔子的毛发。
母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是蓝兰在讲这些小动物的趣事,哪只兔子最调皮,总想溜出院子,哪只最胆小,听见雷声就往她怀里钻,还有那只灵雀又学会了什么新的叫声……
时光在这样平淡的絮语中缓缓流淌。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从廊下走来,在蓝兰面前福身:“夫人,后天去灵山祈福要用的香烛、供品,都已备齐了。您可要现在过目?”
“先放着罢。”蓝兰温声道,“等会儿我再去看看。”
侍女应是退下。
百里纭笙看向母亲:“母亲后天要去灵山?”
“嗯。”蓝兰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脸上,“如今你父亲下落不明,只剩下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我想去灵山寺为你祈福,愿菩萨保佑你平安顺遂,也保佑你父亲早日归来。”
她顿了顿,又道:“灵山附近常有食不果腹的流民,寺里会施粥布药。我想着,既去了,便多带些米粮衣物,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握住百里纭笙的手,“笙儿,你若有空,陪母亲一道去可好?祈福那日恰好是月圆,晚上我们还能在山上赏月。”
百里纭笙握着母亲的手微微一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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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再抬眼时,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笑容:“后天……门中还有些要紧事务,怕是走不开。母亲放心去便是,我会多派些弟子随行护卫,定会护您周全。”
蓝兰也没有强求,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公务要紧。只是你也要多注意身子,别太劳累了。”
“女儿知道。”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停在蓝兰肩上的小灵雀忽然“啾啾”叫了几声,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欢快地朝着院门方向飞去。
紧接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
宋旭庭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衣摆绣着淡青的竹纹,衬得他面容清俊。那只小灵雀绕着他飞了两圈,最后稳稳落在他伸出的手掌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他抬眼望来,目光先落在百里纭笙身上,随即转向蓝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伯母。”
“旭庭来了。”蓝兰连忙起身,吩咐侍女再添把椅子,“快坐。用过午膳了么?”
“用过了,伯母不必客气。”宋旭庭走过来,这才又看向百里纭笙,“笙笙。”
百里纭笙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这几日在赤星门养伤,闲来无事,便常来静兰苑走走。”
宋旭庭的目光落在院中花草上,声音温和,“见伯母在打理这偌大的院子,便搭把手,帮着调整了些花木的位置,又每日帮着遛遛这小家伙——”
他指了指肩上的灵雀:“没想到才几日,它就跟我熟了。”
蓝兰笑着接口:“可不是么,旭庭这孩子心细,经他这么一摆弄,这院子瞧着是更舒心了。这小雀儿也是,他一来就围着转。”
她看向百里纭笙,眼中带着赞赏,“笙儿,你可得好好谢谢旭庭。”
宋旭庭忙道:“伯母言重了。若非笙笙那日出手相救,又容我在赤星门养伤,旭庭此刻还不知是什么光景。该说谢的是我才对。”
百里纭笙看着他道:“宋公子的伤,想必已大好了罢?”
宋旭庭脸色蓦地一白。
“既然好了,”百里纭笙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便该回九瑶宫了。你我婚约已解,你长久住在赤星门,难免惹人非议。”
这话说得直白,不留余地。
宋旭庭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好。”
“不如就明日启程罢。”百里纭笙又道,“早些回去,也免得宋宫主挂心。”
“……好。”
宋旭庭的声音更低了。
肩上的小灵雀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安地“啾啾”叫了两声。
宋旭庭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对蓝兰温声道:“伯母,我带它去园子里散散步。”
“去吧。”
蓝兰点头,目送他抱着灵雀走远,这才转向女儿,轻声叹息,“笙儿,旭庭这孩子,待你是真心的。你真不再考虑考虑了?”
百里纭笙伸手轻轻抱住母亲,将脸靠在她肩上:“母亲,女儿一辈子不嫁人,就这样陪着您,好不好?”
“傻孩子。”蓝兰轻抚她的头发,笑了笑,“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我就不嫁。”百里纭笙闭上眼,“一辈子都陪着您。”
百里纭笙在静兰苑待到傍晚,陪蓝兰用过晚膳,又回主殿处理了些积压的公务,待回到自己院落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弦月如钩,悬在墨蓝的天幕上,洒下清冷的光辉。
她简单洗漱后,便熄灯歇下。
夜色渐深。
屋子里一片寂静。
榻上的百里纭笙原本睡得还算安稳,可不知何时,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月光透过窗棂,恰好照在她搭在锦被外的手上。
白皙的手背上,忽然浮现出一道道妖异的紫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