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战役,李国余首次取得战功。他很是争气,在之后的每次冲锋都勇猛无往,屡立战功,胥子信对他的赏识简直溢于言表,以至于后来李国余的平步青云,有很多是胥子信在背后做了辅助与引荐。
再之后,胥子信作为监军,开始出现在了李国余所率领的军队,他们一起商讨局势,并肩作战,彼此间想法计策常不谋而合。
随着年月积累,他与胥子信愈发的心意相通,终夕夜谈,继以对酌,同被共寝。对彼此的欣赏一日胜过一日,更视彼此为人生至交。
李国余酒意散去大半,他推开老仆,微微颔首道:“下官知罪……”
胥覃近前几步,盯着这个年过半百,却依旧身板高挺,气质不减的男人。他唇齿轻动:“你的罪孽,真的全知么。”
在灭蕃的一场战役中,李国余与胥子信两人在军帐中突发剧烈争吵,双方各持己见,两眼腥红,彼此激烈驳斥。
那一刻的他们,都开始怀疑当初是否看错了人,甚至于发展到后来两人朝堂政见不合。
李国余不留余地的数次上表弹劾胥子信,这也开启了他弹劾百官的第一步。
后来,胥子信逐渐远离官场,随之郁郁病故,二人的关系依旧未曾融冰……
至于他们那次的帐中争吵,为何而起,人们都无从得知。但是对自己曾经的恩伯如此做法,让同僚们对他憎恶有加。
可李国余自己似乎不在意,但也未曾再提起过胥子信这个名字。
而如今,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站在他面前,不禁思绪万千……
李国余泛红的醉眼,看着胥覃,一言不发,其实他也不知该对他说什么。
“你愧于朝廷,愧于官家,愧于……家父,你可承认?”
两人距离之近,以及胥覃那极力克制的低声询问,让李国余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强压笼罩着。
回应胥覃的只有沉默。
“为何不说话?心虚?我实在不解,我父可曾有负于你?你竟如此对他!”
李国余嗫嚅半晌,还是选择开口:“……老夫一向按常理行事,并未刻意针对过你父亲。”
“常理?没有针对?那好,且不说你们的朝堂相对,也不去论你们平日里的避而不见,但是自他开始郁疾加重,沉疴累月不得起,你还是一次都不来看?一封信也不写?毕竟我父与你多年相伴,甚至对你一路提携……但我实在无法理解,他到底有多让你憎恶,让你甚至连问都没问过一句!一直到最后!到他临终!你都不曾出现!这也是常理?”
“是你害死了他!是你!现在他死了,你骂了无数遍的那个人,他终于再也不用听你骂了!”
胥覃那腥红的眼睛让李国余不由得,不由得想要躲闪,他不是心虚,也不是觉得对不起谁,只是,曾经再大的纠葛,仇怨,在生死面前,都会让剩下那个人还是输了一头……
寒风夹杂这细雪带过那散落一地的卷页残宣,翻起又覆下,发出沙沙声响。粒粒微雪无尽的扑在李国余眉梢,挂在他垂下的眼睫,他鼻头泛红,好似是被冻得,也好似确实是难过了……他嘴唇颤动……
“你说啊,说!”
胥覃像是引诱他道出真相,又像是逼问,他尽量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语气低沉。内心不断祈求答案,他急切的想要替父亲问清楚这个人的态度。
李国余轻轻深吸一口气:“……胥官长,今日来我这,不是为了闲谈旧话的吧?”
平静又不带一丝情绪的话轻飘飘传来,
让胥覃语塞。
他再也克制不住,哽于心口多年的委屈让他终于不再隐忍,转为大声质问:“你们之间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周围一直紧紧盯着他俩的众人,察觉事态有些不可控,一旁的曹侍郎直接开口警告:“胥御史,请秉公办事!”
“你告诉我!你们当年到底吵了什么!为何你们其中谁都不说!为什么!谁欠了谁!不是你欠他吗!为何他要一直忍受!”
胥覃已经是彻底失态的咆哮,曹侍郎‘不合时宜’的插话更让他烦怒,握着诏书的手竟是上前狠狠揪住了李国余的衣领!
众人当即骇色!这要出乱子了!当即上前拉扯二人,却是死拽不开!
“你说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李国余被拉扯的摇晃,他始终垂着头,再不发一言。
不知何时出现在胥覃身后的池遥厉一把将他脖颈固住,猛地向后拖去,桑煜青则是上前猛地将李国余推至一边,瞬间拉开了两人距离。
李国余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幸好有身后家人及时扶住。
池遥厉一双铁腕紧紧禁锢着激动的胥覃,眼神盯着对面的李国余,却也在胥覃耳边警告:“你要是也精神不正常,就去休息!”
一旁的张县令以及他的部下们浑身战栗,畏畏缩缩杵在角落望着眼前的情况,如果这胥大人把这差事搅了,别说他胥覃自己了,连带的他们在场所有人都要被官家“问候”的。
一直没出风头的徐承厚终于再次开始发挥了:“胥大人呐,你有什么气,先办完这趟的行吗?等把这李国余拉回京都大狱,你想怎么审怎么审。你看我担心的没错吧?我就怕你这样,还是发生了……哎,消消气,消消气。”
胥覃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继续死死盯着对面的李国余,不住的的喘着粗气。
又一股猛烈的冷风呼啸着卷过这间院子,吹散胥覃额间的细汗,他这才开始逐渐镇静下来。
一把撒开池遥厉的禁锢:“我好的很!”
松开手的池遥厉依旧保持立在胥覃身边,并未走开,这家伙要是敢再折腾一下,他就直接将其撂倒,打包丢上马车,连夜启程送回京都,叫官家重新派一个人过来抄家!
被家人护在中间的李国余也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对面的青年,他预料到官家会抄他的家,却没料到是胥覃来……是胥覃自己主动请差来的还是朝中谁安排的?
平静了许多的胥覃动作粗暴的理了理凌乱的官袍,再次拿出了诏书,规规整整的打开。
他平日里是极擅长克制情绪的,不论是在朝中与众臣激烈驳论,还是直面官家的大胆谏言,都未曾脸红脖子粗。
这次,也是他自己没有意料到的。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积压心底多年的情绪,在面对仇人的时候,还不能爆发,恐怕他也要积郁成疾,随他父而去了。
“朕膺昊天眷命,承祖基业……”
胥覃正腔宣读的声音,响彻整个李府。而李国余却在脑海控制不住的浮现胥子信的身影,曾经的血洒沙场,掷酒言欢,豪情壮志的记忆如狂暴沙石般席卷而来,残余的一丝醉意彻底被轰散,却将埋藏心底多年的情绪翻涌起来,是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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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愤慨,是决绝,是怅然,以及他这一生的激昂与热烈……
所有的曾经,都将随着官家对他的彻底失望而落幕在大狱中……
李国余开始有些茫然的摇头,他想要克制自己不去回忆关于胥子信的点点滴滴……
整个李府前厅后院,偏房内宅,皆被衙兵踹门而入。
家中所有物品尽数被搬出,大到家具摆件,小到锅碗瓢盆,谁知哪件古典雕花木柜是不是别人“送”的,哪件瓷瓶是不是宫廷流出来的,帷帐被褥也皆被扔出。
就是夫人的随行嫁妆首饰,搜出来也是要被登记充公的。
不记得胥覃何时收起诏书,李国余只觉自己陷于虚幻与现实中,余醉让他有些意识凌乱。
直到自己突然被身边人搀住,才惊起:自己刚刚差点晕厥。转头,是夫人一脸担忧的神情。再望向胥覃,只见他独自一人立在院中央,整个人有些神离的望着衙役们进进出出的忙碌,不再看李国余。
“李太守,这就支持不住了?既然这么害怕这一天,之前又何必那般狂肆呢?”
徐承厚已按捺不住脸上的扬溢,嘴角不受控制的上翘:“当初你连续上表弹劾我徐某的时候,可曾有想过咱们会有今天?”他信步走近李国余,视线却毫不掩饰落在后面清水芙蓉的小女身上。
李国余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消瘦,个头也没自己高的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有一瞬,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那股狠厉:“徐承厚,你以为攀附上大树,就能高枕无忧了?老夫真心劝诫你,别在这高兴的太早,先坐稳你屁股底下的位子才是首要……”
池遥厉在院中来回走动,一边监督衙兵干活,一边将视线时不时落在那边火药味十足的俩人身上。
徐承厚收回目光,看向李国余,却是朗声一笑:“不劳李太守挂怀,本官兢兢业业为国效力,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跟你……可不一样。”
李国余倒是不恼,反而露出阴邪的笑,幽幽凑近徐承厚耳侧。
池遥厉在这边看着他嘴唇翕动,不知他与徐承厚在说什么。
就见那徐承厚先是表情震住,盯着李国余的眼神不可置信。很快,他又假装无事发生般的挤出笑容,同时警觉环顾四周,确保周边没人听到什么。随即,他又狠狠剜了对方一眼,好似逃跑般一甩袖快步走开。
池遥厉就这么看着俩人笑面虎般的交流过程,不禁轻斥一笑:真是走到哪都有官斗,看来这李国余真是不简单,都这地步了,还能威慑到政敌,看起来,像是他手里有徐承厚的什么大把柄。
徐承厚……呵,听闻他现在已经是宰相的人了。在此之前,他可是差点就被这李国余斗倒了,可是,是什么秘密让徐承厚如此惊慌?连宰相也不能帮他解决吗?还有,宰相为何要拉这个徐承厚为一党呢,他给了宰相什么好处……
罢了罢了,懒得去揣摩。
池遥厉很是厌恶朝堂的明争暗斗,从小就看多了父亲在官场的阴争阳斗,步步险棋,实在丑陋,非他所喜。虽然他有家族的恩荫,可以入朝参政,但他还是选择了武官,而且是一个只需要听令行事,不需要怎么摄政的官职。
因为这个,他没少被长辈们“悉心教导”,对于一个代代出进士且入朝为官的家族来说,从武,在长辈眼中,就相当于一个文人高官的家族出了一个不事正务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