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嫣没有想到会遇到同好。
其实说是同好有些夸大其词,因为他们只是都爱看同一部电影。可惜他们之间的共同点的确不多,所以这同一个喜好就显得更加珍贵了。
陈语嫣原本是想要找一个私人影院,两个人一起去看,可惜池卓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反倒开始一本正经地站在独身女性的立场上进行分析,头头是道。
“我的宅子里倒是有私人影院,但我担心请你来我家,会显得我图谋不轨,去你家的话,更像是引狼入室。”
陈语嫣盯着“图谋不轨”和“引狼入室”八个字看了半天,没忍住笑出声。
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池卓现在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个老古董,还是脑回路清奇的现代升级版老古董。
两人最终商议决定在线上开共享屏幕看电影。
翌日,陈语嫣收到一条没有名字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乖女儿,最近过的怎么样?今年过年还回家吗?
短短两三行字,却伴随着难闻的酒气和尖锐玻璃碎片味道的回忆,明明是晴空万里的早晨,她却觉得浑身如坠冰窟。
陈语嫣的性子倔,爸爸又是控制欲极强的类型,从前有妈妈在中间调节,妈妈车祸过世后,陈语嫣和爸爸几乎每天都会有矛盾,在最开始,她还会试图和爸爸讲道理,诸如你不能随便翻我的东西、我有自己的隐私、我这样做也可以,不需要总是按照你说的来。
到后来,陈语嫣学会默不作声,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认同了父亲的理念。
一个孩子,只要没有误入歪门邪道,只要还是在向前,那么无论他想要硬闯泥泞的乡间小路,是想要漫步平坦的阳关大道,是想要用双脚踩踏出一条全新的道路,还是想要左转右转直行绕着圈子走,都无需对其进行责备,那是他自己的人生,更不必提一些无足轻重的细节。
这是陈语嫣的妈妈告诉她的。
后来,因为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父亲开始酗酒,为了少挨一些打,她总是躲得远远的,直到他再婚,这种萎靡不振的情况才逐渐好转起来。
他再婚的女人还有一个女儿,比陈语嫣年纪大,在后妈的鼓动下,父亲自然更加偏向姐姐,但是好在他的注意力不再单单落在陈语嫣身上,并且情绪也逐渐变得稳定,不再整日喝得醉醺醺的,这让陈语嫣稍稍获得了些自由。
陈语嫣自高中起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远离这一家烂摊子,所幸她做到了,而且现在在这里扎根。
如果她愿意,也可以挪用部分积蓄,在她想要去的城市再开一间花店。
窗外汽车的鸣笛声打断她继续向外延伸的思绪。
看着父亲打来的情感牌,陈语嫣没有回复他,按照这个月固定的钱数转账到他的银行卡里后,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这条信息。
早上的坏事情极易影响一整天的心情,好在晚上值得期待的邀约让她重振精神。
今天店里的人不多,陈语嫣整个上午都在和设计师商讨方案,和供货商联系,订购当地和海外的货。
午餐时间,陈语嫣订了一份馄饨,刚坐下来,就收到池卓的消息。
池卓问:吃午饭了吗?
陈语嫣把桌面上的东西摆放得更加整齐,打开可以调换滤镜的照相机,让这碗馄饨看起来更为好吃,随即发送给池卓。
池卓回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紧接着,两人再无其他交流。
很奇怪,如果没有晚上的电影之约,他们的聊天应当会像昨天下午那般延续拉长,虽然大概率会因为工作原因显得没有那么专注且热烈,但是绝不至于只有简单的三条消息。
这算是什么?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大战前的静默?
陈语嫣竟然有一丝理解结婚前一天,新郎新娘双方不能够见面的传统,这种暂停是为了不断积累期待值,等到见面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果然如她所料,一整个下午,池卓都没有再找过她。
陈语嫣整理花房,给顾客选花,撸撸团团,又找到秋千躺椅处坐下安静地看了会书。
晚上酒吧还有一场表演,她算过时间,和池卓约的是晚上十点,表演最晚九点也结束了,算上路程和洗澡的时间,几乎是刚刚好。
陈语嫣提前到酒吧,径直往化妆间走,上次新来的周千稚最先冲她打招呼,看着是个很甜美的姑娘。
“姐姐,你来啦!”
陈语嫣友好地笑笑,打招呼道:“今天看起来就没那么紧张了。”
周千稚腼腆地拽拽衣角:“好多了,语嫣姐,上次太仓促,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到底是哪几个字呢。”
陈语嫣戴耳环的手顿了顿,再无丝毫心理负担道:“耳刀陈,‘妙语连珠‘的语,‘嫣然一笑’的嫣。”
她也学会自夸起来,尽管夸得并不是那么从容顺畅,但好歹是在一点点改变。
同在化妆的姐妹听到她的说法,开玩笑道:“这位女士,请问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把之前那个像是死了三周还带着尸臭的自我介绍给换了,成了现在这个如此阳光、富有文采自信的解说。”
蛤?她之前解释名字解释得有那么糟糕吗?她怎么不知道。
陈语嫣收拾完毕,站直身子:“是吗?我以为我很幽默,毕竟你们当时都在笑。”
化妆的姐妹露出个职业假笑:“那是礼貌性地微笑。”
周千稚大概是来得早,已经提前化好妆,将陈语嫣悄悄拉到外面的角落:“语嫣姐,我上次看你跳的Indianstep特别帅,但是我跳起来总觉得像是在扭秧歌,换舞种了。”
这个动作的灵感来源于美国原住民的FancyDance,融合了印度传统舞蹈脚步节奏。
陈语嫣明白了,重新去化妆间把手机拿出来小声播放音乐:“你做一遍我看看问题在哪里。”
周千稚跳了几遍。
陈语嫣在她跳完之后再次演示了一遍,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和感觉。
周千稚很认真地观察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陈语嫣解释:“你的动作幅度不够大,所以屁股没有转过去,胯要使劲,不然就会显得小家子气,最重要的是没有律动,音乐没有契合得很好。”
她们正在交谈的时候,一个纹着花臂的寸头男走过来,打断了她们的聊天。
寸头男对陈语嫣说:“经理找你,在后面的办公室。”
陈语嫣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陈语嫣进门的时候,经理正坐在沙发上,见到她来了,脸上堆满了笑:“陈老师。”
一番客套之后,她弄明白了经理真实的意图:让她也穿上那条短到什么都遮不住的裙子。
陈语嫣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缓,但她相信自己现在一定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裙子不适合跳街舞,我也绝对不会穿的,还有,我建议和我一同表演的其他女生也可以自由选择穿搭,舒适的着装才能有助于舞蹈,不过最后的决定还是在经理您。”
经理没有因为她的拒绝感到生气恼火,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少顾客是冲着陈语嫣来的,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小部分是内行,真的很喜欢陈语嫣的舞蹈,其中就有慕名而来的dancer、陈语嫣的学生以及共事的老师;另一部分则是色心大起,这种捂得严实的美女更加让男人心动。
尽管如此,经理还是说:“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爱跳舞,大多数人来这间酒吧到底是为了什么,老板开这家酒吧是为了什么。”
陈语嫣知道他在说什么,绝大多事情都是她无力改变的,她并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善人,争取未果后,也只能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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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上台表演。
演出结束,陈语嫣觉得肚子不舒服,在女厕所隔间里的时候,听到隔间门外传来男女的争执声。
“别装了,刚才在舞池里你不是跳得挺热情的?”
“别过来!你谁啊!不认识你。”
这样的一幕几乎每天都会在夜店里上映,装作若无其事转身就走,还是趁男人不备把他打个断子绝孙。
陈语嫣仅仅用了三秒就摸清了自己的良心。
自制的防狼喷雾就这样派上用场,只不过被使用的对象不是池卓,而是真正的变态。
陈语嫣仔细听着,外面似乎是在拉扯。
音乐鼓点震得陈语嫣胸腔发麻,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瓶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争气点!既然决定要做了,就没有回头路,那么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只能靠自己,反正一路走来一直如此。
隔间的门被迅速打开,陈语嫣对准压在陌生女生身上的男人一顿乱喷,男人原本油腻的脸上沾满雾珠,眼睛立刻就睁不开了。
被欺负的女生衣衫还算完整,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身上的恶臭男,这也给陈语嫣一个机会。
男女之间天生存在力量差距,看起来再瘦的男人,爆发出来的力量对于女性来说依旧难以抗衡,同等体重情况下,女人的力量大概只有男人的60%,这就意味着,地上的流氓还有再爬起来反杀的可能。
陈语嫣抄起地上的拖布杆,朝男人最脆弱的部分打去,因为恐惧和紧张,这一下是用了些狠劲的。
趁着流氓倒在地上痛到失声,陈语嫣拉着这姑娘跑出了夜店。
借着路上的灯光,陈语嫣看清这姑娘的脸,长相清秀,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是妆都哭花了,显得有些滑稽。
她把自己宽大的衣服借给女生套上。
这女生应该是个自来熟,也可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使然,她直接抱着陈语嫣痛哭起来。
经过这么一闹,电影肯定是来不及看了。
陈语嫣掏出手机,想要给池卓发微信,发现他在一个小时前发来一条信息。
池卓带着歉意说:抱歉,我这边突然有些很紧急的事情,可以推迟一小时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就下次再约,我请你吃饭。
陈语嫣看到这条消息后,说心平气和有些假,还是不太高兴的,毕竟先一步被放鸽子的是她。
陈语嫣低头回消息,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不远处措不及防响起:
“陈语嫣?”
手机里的池卓正站在她对面,活生生的一个人,黑色的碎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得体的西装,微微瞪大的眼眸,清冽、克制、恰到好处。
他应当也是惊讶的,亦如现在的陈语嫣。
比两个人情绪波动更大的是抱着陈语嫣手臂的女生,她应该是在害怕。
看到躲在陈语嫣身后的女生,池卓当场给陈语嫣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温和烟消云散,转变成冷冰冰的训斥:“跑去哪里了,你哥都要担心死了,现在学会离家出走这一套了是吗?”
陈语嫣懵,脱口而出:“这是你妹妹?”
池卓摇头:“不是,我朋友的妹妹,和家里闹别扭,偷跑出来的。”
女生唯唯诺诺地应声:“我就在街上逛,结果遇到个男的,对我拉拉扯扯的,还好是这个姐姐救了我。”
她巧妙地隐瞒了她去到夜店的事情,把遇到色狼的地点变成在街上。
陈语嫣没有戳穿她。
这样也好,可能是自尊心在作祟,所以明明她在夜店并没有做过任何龌龊的事情,还是会恐惧流言蜚语,更令她在意的是池卓会怎么看待她?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不是君子,难以割舍众人追捧的目光、在舞池台上尽情释放的自己还有沉浸在音乐里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