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子善仙君颔首，“白造为莲花化身，一身修为根基皆在清气，清气若被强行抽取，同样会呈现灵力枯竭、肉身萎缩之状，这与单纯吸收灵力的功法造成的痕迹确有细微不同。”
冷震闻言，鼻子里哼了一声，“哼，你这仙族，倒像点样，不像那几个，只会胡搅蛮缠。”
“你……”罗梭想反驳，但想起子善的眼神，只能憋了回去。
“冷宫主，”子善向着冷震微微欠身，“我师弟师妹此前忧心过甚，猜测武断，言辞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姿态放得低，话也说得漂亮。
看着殿内氛围有所缓和，宣微微一直悬着的心，至此才稍稍落地。
她本就八面玲珑，此刻见僵局初破，立刻换上得体的笑容，莲步轻移至子善仙君身侧，声音柔婉又不失敬重。
“子善仙君太客气了，早听闻仙君乃上界翘楚，德行高洁，处事公允，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眼波流转，又恰到好处地捧了一句，“更听闻仙君近日得天尊器重，亲封为九天枢密使，执掌天机要务。此番有仙君主持公道，本宫主与北境上下，亦可安心了。”
两个能说会道的人在相互寒暄，百厌深感疲惫，她最讨厌的事便是这种你一句，我一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场面。
不过在听到“九天枢密使”的称号时，百厌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脑袋里闪过尚在盘古洞的简泽，眼里有几分若有所思。
九天枢密使……执掌天机要务？
同是参谋的身份，简泽的名号似乎寒酸了些……
好歹也是她钦点的人，回头得空，是不是也要给他弄一个好点的称号呢？
思索间，一道不识时务的声音再度响起。
白池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几分惧意，站在子善仙君探出头来。
“莲花清气乃纯净之物，可涤荡污浊，净化不正之气！即便…”说了两句，白池又抽泣起来，“即便哥哥不是被灵气被夺而死，在地界清气被吸，这不是…”
白池欲言又止，未说完的话被罗梭接上了，他眼神扫过在场魔族，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们魔族……习性暴戾，修炼之道多涉混沌阴煞，难保不会觊觎清气以作净化调和之用，此事，定然还是你们魔族所为！况且我师妹亲眼所见，昨夜确有身形如冷宫主的人在客院附近出现，这又如何解释？”
言辞凿凿，说来说去，还是像个癞皮狗一样死死咬住魔族。
乌卒卒抱着小狼狗，凉凉接了一句，“你这帽子扣得，我们地界都快成贼窝了。”
冷靖滴溜着碧绿色的眼珠子，应景地“汪”了一声。
这一打断，把百厌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现下心情不佳，在冷震抗辩之前，冷声截断，“无需解释。”
她目光并不锐利，只有不耐和厌烦，继续沉声说道，“你认为白池所见为真，但冷震也说过了，他昨夜未曾去过客院，更不曾见过白造，你们信你们师妹，我们亦相信冷震，这件事无需再言！”
“魔主所言，在下也认同。”子善上前了两步，眉头拧起，似乎不愿意如此猜测，凝重道，“那便是有第三种可能，有人故意扮作冷宫主的模样出现在客院……”
“谁…会这么做？！”白池下意识地看向子善。
“栽赃嫁祸呗。”乌卒卒不屑地掠了一眼在场的仙族。
“你什么意思！你们魔族居然怀疑我们仙族？我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罗梭气得鼻子都歪了。
“目的嘛？”百厌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直白道，“引发两界猜忌，挑起战端，你们说这个目的够不够？”
殿内陷入寂静，宣微微没想到百厌如此挑明，心中有几分担忧，投向百厌的眼神示意让她顾全大局。
罗梭呼吸一窒，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转头看向胳膊肘向外拐的子善仙君，提醒道，“子善师兄！”
子善仙君轻叹一声，郑重道，“魔主请放心，上界派在下前来，既为监察，更为调停，在下必当竭尽所能，协助查明真相，厘清误会，确保两界安宁，不负天尊所托，亦不负魔主信任。”
百厌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她看不透。
越是得体、完美，便越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表象。
不过眼下，表象也好，真心也罢，都需要借助他的身份，将这场风波暂时压下去，争取查案的时间。
“子善仙君既然是为了查明真相而来，”百厌收回目光，开口道，“那么，死因既已初步明确，便请仙君一同参与后续调查，不过……。”
她顿了顿，视线移到子善仙君背后的白池，逐步走近，“白池仙子，还需要借你身上清气一用！”
“清气这么贵重的东西，即便一丝一缕，也不能交于魔族手上！”罗梭站在白池身前维护道。
“要不是查案，谁稀罕你这玩意！”冷震忍不住出声，呛了回去。
“罗梭！”子善看向他，眼神带着责备，站到百厌身侧说道，“若是能查出真凶，自然可以。”
白池眼神一缩，期艾道，“我听子善哥哥的。”
一缕纯净的清气自她指尖凝出，在空中摇摇摆摆，果然给人一股心旷神怡的感觉。
百厌将清气握在手心，淡道，“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为免再生枝节，还请仙族各位暂居客院，请勿随意走动，北境会确保诸位安全，但也请诸位配合调查。”
这是软性的禁足。
罗梭脸上怒色又现却无可奈何，子善仙君微微颔首，面色如常，“理应如此，客随主便，在下与师弟师妹，定当遵守地界规矩。”
百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今日纷争太多，一时也无从查起，便让各自回去休息。
***
冬天的夜色比平时来得更早。
魔仰宫的正殿内，点起几盏烛火，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百厌坐在主位上，将那缕来自白池的清气把玩在掌心，任由它在指尖缭绕，似一尾白色的游鱼。
“刚才，”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飘忽，“我问白池讨要这缕清气时，在场有谁的反应比较奇怪？”
乌卒卒闻言，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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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回想，最终摇了摇头，“他们几个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神色如常。”
百厌指尖那缕清气缓缓流转，映得她眸色有一丝明亮。
“我、我知道！”冷靖恢复人形，盘腿坐在殿内的矮茶几上，兴致勃勃地分析道，“白池死了哥哥，哭得那么惨，怎么看都是受害者，那个啰嗦鬼，话多没脑子，喜怒形于色，要真是他干的，怕不是早就露馅了，我看啊……”
他一锤大腿，当下有了结论似的，煞有其事地说道，“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叫司茂的仙族弟子，嫌疑最大，越是闷葫芦，肚子里的坏水就越多。”
乌卒卒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就断定，凶手一定在那三个仙族中间。”
“啊？除了他们还有谁在地界作乱呀。”冷靖想都没想就说道。
确实，在宣微微管辖范围内，即便地界有好事魔族想生事端，挑起两界祸事，也很难进得了合瞳宫，更别说瞒天过海地杀了一个仙族。
百厌没说话，只是将指尖那缕清气轻轻一弹。
清气如一道青色流光，飘向冷靖。
冷靖下意识伸手接住，那缕清气落在他掌心，柔软舒缓，带着奇特的生机感。
“闻闻，”百厌吩咐道，“这气息温和宜人，今日在合瞳宫，除了白池，你可还在其他人身上闻到过类似的气息？哪怕一丝一毫。”
冷靖立刻皱起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闭目凝神，仔细回忆今日嗅到的所有气味。
半晌，他睁眼，很肯定地摇头，“没有，如果有人身上沾染了，哪怕只有一点点，凭我的鼻子，绝不可能闻不出来。”
百厌点点头，并不意外，她把清气收了回来，萦绕在指尖。
“也就是说，凶手要么根本没沾染过白造的清气，这几乎不可能，那种抽取手法，清气必然四溢。要么……”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光，“白造在进入地界之前，体内压根没有清气，只不过他延迟了死亡。”
“延迟死亡？”乌卒卒大惊，“世间还有这种死法？”
冷靖也瞪大眼睛，在矮茶几上跳了下来，“什么意思？是说他早就死了吗？”
百厌走到窗边，窗外的月色永远带着暗红，外界都说红月预示着不详。
可她第一次踏入地界，看到那轮红月时却为之着迷，神秘、妖冶，就像心口上的一瓣血痂，让她理智、清醒地在疼痛中前行。
红月分明是指引，是转机。
百厌背对着两人，抬头欣赏月色，声线平静，“白造是莲花化身，清气是他存续的根本，能将他一身清气抽得如此干净、彻底，绝非等闲之辈。”
乌卒卒蹙眉冥思，“但那三个仙族看着修为并不高，这下我们又该从何入手。”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拿到了清气，就一定会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百厌看着手中的清气，忽然轻笑一声。
“查谁能抽取清气，谁需要清气，谁有动机因为清气杀人，这是最顺理成章的路，可惜顺着这条线索，只会浪费时间。”
乌卒卒抬眼，“那姐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