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侯府的三驾马车便到了,沈府的门口人倒是不少,不过都是看热闹的,这正头香主却没有一个露面的。
沈星回站在前头,小厮们在后面抬着成堆成堆的礼品。
菱儿叩门,门房才给开门。
看热闹的人们戏谑道:“这沈大小姐真是让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你懂什么,这是人家侯府的脸面,那病秧子一天没死,一天就得有这个派头。”
“唉,可怜这傻姑娘喽,要不说还得是亲娘,要是苏氏在,哪能是这样啊……”
沈星回早就想到今天会是这番光景了,把她这个碍眼的人送去了,她那个没良心的爹和狠毒姨娘倒是也没有装的必要了。
倒是宋嬷嬷,此时怒从中来,如今回门的这少夫人背后是侯府,是自家公子,这沈家的做派明显就是没瞧得起自家公子,简直荒谬。
“嬷嬷,秋后算账也不晚。”云硕淡淡地说道。
这云硕和云铮两兄弟,逃荒到严州的时候,被公子所救,便被培养成了心腹,两人却性格各异,腹黑这一点,云硕最是深得公子喜爱。
见着没什么热闹看了,人群便散了,有个戴着帽子的男子,眼中满是愤恨,在街角盯着沈府的牌匾,久未离去。
府外看似不动声色,这内堂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娘,咱们没去信,她不会真的蠢到不回来吧?”沈嘉月嘟囔道,往前走着去瞧瞧。
“不会的,她蠢,侯府也不会由着她。”柳姨娘坐在太师椅上,虽已四十有余,却依旧风韵犹存,一双狐狸眼闪着精光。
高门侯府怎样,地方大族又如何,还不是让自己当上了主母,众人不都落入了她的算计。要怪只能怪他们不知道生存的难,不够努力。
当初她冒着风险未婚先孕跟了沈之安,又忍辱负重那么多年才入府。演了那么多年的好继母,自己的儿女也跟着受苦,才把这大小姐养成肥猪蠢物。
本打算赏她个野男人好打发出去,谁能想到,老天爷都帮自己。收买了算命先生吹耳边风,那侯府还真信了,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侯府的亲家。
等那病秧子死了,能不能在侯府活下去,就看那小妮子自己的本事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概不追究,侯府又得欠一个人情了。
柳姨娘想着想着都快笑出声来了。
“这么高兴?”沈之安刚到中厅,看到她如此欣喜十分不解,明明昨夜还在抱怨,侯府二夫人上月聚会时,下了她的面子。
“毕竟是回门的好日子呢。”柳姨娘阴阳怪气地说道,手不自觉地攀上了沈之安的胸口。
两人笑闹着就开始拉拉扯扯地调情,且不说他们已经都是为人父母的年纪,丝毫不顾这中厅还站着许多下人。
这柳姨娘却是靠着一身本事,这些年拴得沈之安死死的,只要是他喜欢的,她便纵着他,与他一起胡闹。当初老夫人在时便看透了她,死活不让进门,结果刚去世,转头沈之安就把她接进了家里。
“来了来了!”沈嘉月快步走进来喊道,又贴在柳氏耳边高兴地说:“回礼带了两辆马车呢,一堆堆往里搬。”
待到沈星回走到中厅时,这三位早已故作严肃地端坐在厅中了。
“星儿回来了,这几日不见姨娘都想你了。”柳氏坐在位置上动都没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不知姨娘想我什么?少了个戏弄的宠物?”沈星回冷言道。
沈嘉月叫嚷起来:“死胖子,你仗着嫁人有靠山了,敢顶嘴了!我娘这些年对你这么好,你这个白眼狼啊!”
“这样的宠爱给你要不要啊?再者说拿我娘的嫁妆养我不应该吗?倒是养你们有些说不过去了。”沈星回冷冷地说道。
柳姨娘注意到站在她一旁的宋嬷嬷抬眼看了过来,拽了下沈嘉月,示意她住嘴。
这人被送去冲喜了,沈星回自然是反应过来了,翻脸也是正常,由着她也翻不起什么浪,只是这个侯府的嬷嬷不知道什么来头,还得为嘉月日后说亲着想。
“女婿怎么没来?”沈之安装作有些气恼的样子,明知故问,岔开话题。
宋嬷嬷上前,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家小侯爷身体抱恙,不便出门,待日后身体康健再来拜见岳父。”
见这嬷嬷的派头不一般,沈之安心中有了怯意。
“一定是你照顾不周!”转脸冲着沈星回呵斥道,“从前在家教导你的那些温良贤淑都忘了,丢了沈府的人。”
沈之安早就打听过了,这谢昭野命不久矣,谢临安才是将来的侯爷,偏偏谢临安和谢昭野不对付,自己也无须费力气在她身上。
沈星回未说话,只轻笑,这么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泼脏水:“是啊,那要不要让你另一个女儿也嫁过去啊,两个人一起肯定能照顾得更好。”
“你你你……”沈之安虽然气愤,可这些事无法辩驳。
“你说呢,宋嬷嬷?”沈星回看着柳姨娘,特意问道。
宋嬷嬷没想到沈星回会点到自己,倒是今日的她看起来脑子灵光了不少,没有任人欺负,还有些主动出击的意思。
“沈府的事情老奴没有说话的份,只是侯府也不是那个市场,想进就进,想换就换。”
沈嘉月越听越气,自己虽然不是嫡女,可这些年在府中胜似嫡女,出门在外的衣着派头也丝毫不输。
加上她随了柳姨娘的婀娜多姿,一双狐狸眼也甚是勾人,柳氏这些年在琴棋书画方面也让她下了不少功夫,自诩受人追捧的贵女。
“你这嬷嬷有意思,难道我还不如这个肥猪?”沈嘉月有些口不择言,惊得云硕也轻轻抬眼看向她。
“谁说我姐姐是肥猪!你心如蛇蝎!”一道童声传来。
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扑到了沈星回怀里,接着转过身护着自己的姐姐,犹如一只小兽一般。
“时舟?”沈星回轻轻喊道,这便是原身的弟弟啊。姐弟俩感情一直很好,当时要将自己送去冲喜,弟弟也陪着绝食抗议。
不对啊,现在还未到散学的时间,“你今日怎没去学堂?”沈星回揽过他,蹲下身问道。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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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不学好,在学堂与人打架,说自己是侯爷的小舅子,天不怕地不怕,人家夫子说教不了这样的贵人,把他撵回来了。”柳姨娘添油加醋地说道。
沈时舟听到这话,瞬间红了眼眶。“不是这样的姐姐!”
“姐姐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星回看着他瘦弱的样子,心里止不住地心疼,恨不得现在就将那柳氏暴揍一顿。
“那日,学堂里的李学明在班里大声喊我卖姐郎,说我将自己的姐姐送去侯府换前途,还说姐姐你去了侯府会被公子抽筋喝血,我制止他不要再胡说八道,他却说得更加过分……说等小侯爷死后,就会把你送给侯府的每个男人……”沈时舟越说越小声,这话里的许多事情也让他惧怕,他也怕自己的姐姐真的遭遇这一切。
看着沈星回不语,沈时舟赶忙说:“我只吼了他几句,真的不是我先动手的,他先把我推倒的。”接着掀开了裤腿露出那一片淤青。
沈星回听完,轻轻拍了拍沈时舟,将其送到菱儿手中。
站起来转过身冲着柳姨娘,眼神冷得如刀一般,“我记得李学明是沈嘉明的好朋友吧?他为何对我如此惦记?怕不是嘉明就是这样编排的我吧。”
要是换成原身肯定不觉得,但现在的沈星回可是瞬间明白了这里面的联系,养肥了她,再养废了时舟,这样整个沈府就都是她们娘三个的了。
云硕和宋嬷嬷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这小小沈府的后宅倒是浪不小。
李学明?礼部侍郎的小儿子,云硕心里记下了。倒不是为了夫人,只是见不得诅咒他家公子,还把侯府污蔑成这样。
“好了好了,回门就回门,闹成这样,回家摆什么侯府娘子的派头,我还有折子没写完,你们聊吧。”沈之安听得心烦,借口走了。
沈星回领着时舟回了出嫁前的院子,也是母亲苏氏的院子。
小院中的布置是按照苏氏的喜爱,做的江南园林风格,小巧精致,院墙下种了一片竹林,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音。
进屋后,一应摆设都没变,甚至一尘不染,看到床上那个小小的被褥,便知道是沈时舟一直在此维护。
沈星回看着这个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孩子,却能奋不顾身地护着自己,体会到了当年师兄们的心境。
“你这几日就独自住在这里?”
“还有兰芝嬷嬷,她知道今天你回来去小厨房给你做最爱吃的炸糖糕了。”沈时舟看着姐姐毫发无伤,心中放心了不少,“只是姐姐你怎么看着好像瘦了些,侯府的人可有苛待你?”
“怎么会,公子有人伺候,对姐姐也很好,只是近日有些忙碌罢了。”沈星回让她放宽心。
门外的云硕突然跳上院墙,便见一个人影从门口跑过,“有人偷听,往东南方向去了。”
东南方向便是柳姨娘的院子,学堂之事已经初见端倪,再将时舟自己放在这沈府内实在危险。
此时屋里只有沈星回姐弟、菱儿、宋嬷嬷、云硕五人,沈星回示意菱儿关上门。
转过身便扑通一声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