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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绿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还不快开门!”


    狱卒被许拥川这一嗓子吼得大惊失色,摸钥匙的手都在抖,嘴里念念不休:“怎还有人关在这里,居然关在这里!没人跟我说过啊,也从未听见这里有声儿……”


    门一被打开,许拥川大步跨进去,可下一刻她又捂着胸口冲了出来,连连干呕。


    要怎么形容她这可怜男同窗此刻的样子呢?


    说直观点,在她眼里,真就是一块破脏抹布似的趴在地上。头发也乱糟糟,身上原本洗得发白的衣服如今满是或红或黑的污垢,浑身散发臭味,而这臭味里还裹着微弱苦药味儿。唯有那双在昏暗的牢房里抬起,依旧清澈的眼睛在告诉她,他还活着。


    苏木也跑了过来,进牢房里一看,也愣了一下,反应了片刻后,她一把攫住狱卒领子抵在墙上:“我问你,咱主儿这同窗是犯了什么罪,要被关在这儿?这事要追究起来,你也好,王捕头也好,今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狱卒急忙解释:“那日我接班时,花月楼里的伎子分批关在靠外面的牢房里的,也没人提醒我还单独关了一个在这里。”


    苏木此举当然也不是想拉一个狱卒来发泄怒火或问责的,花月楼和幻叶之事苏木本都以为家主已经替主儿完全压下来了,却不想又多出了个一直被关在牢里的同窗。担心此事要横生枝节,她得留了下来善后,于是拽拉住狱卒去了另一边单独两人聊。


    “爹的……”这太挑战许拥川的忍耐力了。


    没带其她人来,人都已经找到了,半死不活了快,她只好再次走进牢房里,冷着脸蹲下身拉着虚弱不堪的淮瑜往背上去的时候。


    淮瑜冰冷的手指猛地一抖,出于求生本能一般地手臂在许拥川越来越黑的脸色下缓缓收紧,紧抱住了她的脖子,干涸微弱的声音几乎在许拥川耳边响起:“我……饿……”


    许拥川浑身也在颤抖,也是出自本能。出自对脏的臭的,厌恶的本能而浑身。


    她强忍住想要把背上的人直接甩开的冲动,下意识张口唤苏木来,却扭头看见栅栏旁摆着的污碗里粘稠散发出酸臭的馊饭,她皱了皱眉,鬼使神差地沉默了下来,咬牙扶着墙站了起来。身上背着一个男人,摇摇晃晃踏出牢房时,提醒还在与狱卒“交涉”的苏木,完事要她回府去一趟,别让家里人发现她到现在还没回去。随后踏着沉重的脚步,背着淮瑜往外走。


    深夜下,敲了两家医馆没能将门踢开,准备驾着马车去寻第三家的时候,淮瑜使出了浑身力气哆哆嗦嗦地终于爬出了车帘,攥手指勾住好容易许拥川的袖角:“我只是,饿……水,”他干裂的嘴轻轻张合:“我想喝水……”


    他调动着自己的手捂住胃部示意给许拥川看,“这里,空的……”


    许拥川狐疑地将他全身上下打量,又凑到了他身边毫无章法地这摸摸那看看。


    淮瑜虚弱地睁开透澈的眼睛看她,轻轻地皱了皱眉,以此对她在自己身上的摸索表达着抗议,可除此之外他似乎也无其她什么办法再来抵抗那只甚至在他屁股上也拍了一下的手。


    他实在没力气地眼帘缓缓合上,血液因极度的饥饿好像都要冷掉了。


    可忽而脸颊传来好几下的疼痛,他睁眼就看见许拥川那精致又张扬好看的脸就在眼前。


    许拥川捧着他的脑袋,在他脸上拍了拍:“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感觉很痛或者哪儿什么感觉都没有,麻木了?”


    淮瑜缓慢摇了一下头。


    “行。”


    许拥川确认他身上没其她要紧的暗伤后,调转码头,径直将马车停在了就近的客栈前。


    背起人直接往楼上的天字号蹿,一面吩咐追在她身后的小二准备热水。


    热水一来,淮瑜直接被和衣丢进了浴桶里。


    这一丢,许拥川在一旁顿松一口大气,仿佛刚寻回呼吸似的大口大口喘呼吸着新鲜空气。


    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早被淮瑜蹭脏了的衣服后,绷着脸也趴在了浴桶边上狠狠把自己的袖子和衣摆浸到水里用力地搓。


    等把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搓干净了,她一转手,将被呛了水正咳着的淮瑜的头往水里摁:“张嘴。”


    被反复按在水里的淮瑜心里难受极了,浑身臭烘烘他也不想,她来救自己,他心里也真的很感恩。


    可他真的很想活,他现在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是冷的,胃在一缩一缩的疼。他想喝的也不是泡着才从肮脏黑牢里出来的自己的洗澡水,一阵一阵的窒息感将他在绝望和生的希望边缘不断反复拉扯。


    挣扎间,身体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着他在自己再一次脑袋被压进水里的时候,饥渴地大口大口开始吞咽起来……


    “靠!”头发突然被放开,许拥川腾的一下站起,“你在干什么?”她脸上布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你在喝自己的洗澡水?”


    她的视线在幽怨望着她的淮瑜脸上和浴桶里早已变了颜色的浴水间来回扫,咬牙切齿地骂:“你当你自己是条狗吗?街边有泡尿你喝不喝?”


    淮瑜听了这话,在水里缩了缩肩膀,这下心里更难受了,靠在浴桶里垂低着头无声地淌泪。


    许拥川黑着脸,甩了甩湿透的袖子,转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掰起淮瑜的下巴就开始往他嘴里灌。


    那茶壶身形圆胖,壶嘴却细得出奇。许拥川几乎要将壶整个倒扣过来,淌出的水流依然细缓。


    淮瑜终于看见了干净的水源,他眼里闪烁出迫不及待的光,忙张着嘴仰头承接。


    细长的脖颈一下下地吞咽,水珠顺着他的肌肤滑落,绕过微微凸起的喉结,一路向下隐入湿透的衣领。


    许拥川不知道自己的视线是从何时起牢牢锁在那处的。这种不受控的、仿佛要钻进他皮肤里去的凝视,直到她发觉自己的喉咙竟也不自觉地随着他吞咽的节奏滚动了一下,才猛地一惊,骤然将目光挣扎出来。


    心口突地一跳,随即涌上一阵没来由的烦躁。许拥川猛地从水里抓出淮瑜的手,将茶壶硬塞进他掌心:“自己拿着,把你这张嘴给我漱干净了。”


    说完,她快步转身走了出去,反手将门“砰”地一声甩上。


    突如其来的关门巨响,将还泡在水里、正低头急切地掏着茶叶渣子吃的淮瑜吓得浑身一颤。


    他静静地盯着门,听着外面属于许拥川在外面来回的踱步声,突然紧张起来……


    没过一会儿,许拥川的声音唤来了小二:“换新的浴水,顺便准备点吃的一并送上来。”


    “客官,这么晚了,我们的厨子在家睡觉呢。”小二的话音后面接了一段长长的哈欠声。


    “糕点都没有?”


    “没有,厨房里只有预备明天做菜的菜叶子和生肉。”


    门外默了片刻,许拥川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样,给我买两套衣衣裳和吃的来,这个玉佩就是你的了。”


    “不行客官,咱这小店现下就我一人照看着,你瞅瞅外面这风,可能要下雨了。再说了……”这小二显然并不认识许拥川,又低声嘀咕了句:“你这随便塞给我个扳指,谁知道是个什么料子,能值多少钱……”


    许拥川的声音没再响起,应该是无语了。轻稳的脚步从门前离开,越离越远,越来越听不见,直至耳朵再也捕捉不到关于她的任何声音。


    淮瑜低头看着浴桶里的水面上漂浮的脏沫,和水面照映出来的自己肮脏的模样,淮瑜突然在想:她终于走了……


    夜半的客栈静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孤坟。这种寂静淮瑜太熟悉了。黑狱里的那些日子,也是这样无声地将他活埋。


    在黑狱的最里面,能被日光照耀到仿佛都是奢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进去,只能反复咀嚼王捕头推他进门时那个眼神—。鄙夷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来回锯了无数遍。


    他等啊等,靠捕捉远处传来的、与他毫无关系的声音来猜测自己的处境,可那几天,所有人好像都把他忘了。


    后来他就想通了,应该不是所有人将他忘了,是他自己本身就从未能与她人建立起过,他突然不出现而感到疑问甚至担心的关系。


    等到发现隔壁关的都是没几天活头的死刑犯时,他又想通了另一件事:自己害了人。许拥川她们三个一定死了。不然一起在花月楼被捕,其她三个人却为什么没出现在这里;不然那天苏木怎么会哭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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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应该是那间房里唯一活着的。他究竟做了什么?!一个男子竟妄想成为治病救人的医者,却居然眼睁睁看着她们吃下那片奇形怪状的叶子。可笑,真真是可笑!


    想明白这些,他不再喊了。他沉默着开始等,等那个属于自己的判决,等一个赎罪的机会。


    可真的……好难受啊……


    饿到极点的时候,全身发冷发抖,脑子转得比蜗牛还慢。黑暗里仿佛能听见自己的骨血在枯萎、在流逝,像无数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


    可这都是他该承受的。他当时应该阻止许拥川她们吃下那分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叶子;更应该阻止那个小倌对她的亲吻;不……应该从更早开始,阻止她与月辉的相见,死死站在花月楼前拦住她,抱住地拦住她……对了……她身上的那种独特味道,真的很好闻……


    白天和黑夜渐渐分不清了,思绪也成了浑水里的淤泥,开始毫无章法地胡思乱想起来。


    有时候觉得熬过了一天,下一秒又惊觉可能只熬过一个时辰。不过对他来说都一样了。他已经和牢房角落的黑泥融在一起,以为自己这辈子再见不着光了。


    他安静地闭上眼,乞望最后做个梦。梦见母亲的背影就行,脸已经记不清了;梦见晒在身上的太阳能有点温度,他太冷了;想了这些,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忍不住贪心地想,可以的话,希望再能梦回学院里,再体验一下那种感觉。至少,只有坐在那里的时候,他才觉得人生好像还不算太糟,好像还有点希望。对了,还有那棵桂花树……


    “还不快打开门!”


    一道声音仿佛隔着千百层纱传进他的梦里……


    淮瑜缓缓撑开眼,原来死亡并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怖痛苦。是许拥川的声音,她来找自己报没阻止他的仇了……


    “怎还有人关在这里,居然关在这里!没人跟我说……”却又一道陌生的声音在咕咕哝哝。


    淮瑜若有所觉的一怔,艰难地转动着眼珠朝铁栅栏外的方向看。


    火光……


    他看见了火光。


    许拥川的侧脸在火光下逐渐便得清晰……


    她没死!


    太好了……


    浴桶里的水完全冷了。


    淮瑜不知道自己盯着那道门已经盯了多久,泡得发白的手指不自觉扣着茶壶外壁上的纹路,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只是脑子里总不自觉幻想出那道门被推开时所会发出的声音。


    可这里很安静,他的周围很安静,这所有的安静,让他不断忆起自己方才那般脏污、丑态百出的模样和她那样震愕的神色。


    淮瑜要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自己总能这么有花样地将自己最狼狈廉价的一面暴露给她看见?


    他终于把她最后一丝出自怜悯的耐心也给磨完吓走了,她已经干脆地走了。


    他其实应该感到轻松的,她对他的嫌弃毫不掩饰,恶意更是展现得分明。她本就厌恶排斥着自己,而现在又欠下了她的救命之恩,这恩要怎么还?


    哦……想到“还”。


    他还欠她一个坠子呢,他蠢得居然能把自己怀里的钱就那样被人当街抢了去,害她把贴身的坠子当了出去。


    他在她面前再也不抬不起头了的。


    她能救他,已经是万分意外之喜了,她已经救了他两次,这他知道,这他知道……


    可是……


    淮瑜抱着圆滚滚的茶壶,低下去了头,始终紧绷的肩膀忽而抖了下,压抑着声音,呜呜地哭了起来。


    悲伤来得很突然,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失落什么。


    他不是早就深知,想要活下去,本就不易吗?


    此刻是劫后余生,他分明应该开心才对。


    可是……


    换个人就好了……


    他这样恶心、为活命而饥不择食的丑陋样子,不是被她许拥川看见就好了。


    “叩叩叩……”


    突然叩门声起。


    淮瑜的心猛然一跳,恍然抬头,下一刻他又忙把自己的头埋进水里冲掉脸上泪痕,抱着茶壶的手悄不自觉地收紧,又清了清嗓音,发出自认为还算平稳的声音:“进,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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