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府里,许拥川浑身包裹在软和的锦被里,睡得正香。
医师上一刻告知围绕在她床榻四周的所有人,她只是一次性食用幻叶过量气血翻涌昏迷了而已。下一刻母亲的怒骂接踵而来将她震醒。
许拥川被子一掀就坐了起来,“我又不知道那是幻叶!”
许太尉被王氏和几个儿子挡着,只能隔空指着许拥川大骂:“你不知道你敢吃!给你泡屎你吃不吃?”
“是屎是叶儿我能分不清?!”
“小兔崽子,还敢顶嘴!怎么没吃死你!我就不该让苏木送你回府,敢吃幻叶就应该直接给你送进大狱!”许太尉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小小年纪还敢逛青楼!”
许拥川心里一虚,余光更是看见自己的两个哥哥听见这句话后,回眸扫向她的视线震惊中带着不赞同,顿觉好没面子,脑袋一热,话脱口而出:“你就没去过?”
许太尉怒火烧天,一手扫开王氏,拽住许拥川的脚往床下拖,抬掌径直下劈。
许昭驰骋沙场数年,立下赫赫军功,什么样的武器是她这只右手驾驭不了的?
到了这个年纪,却不想最先让她这只手发抖无力的不是任何铁器,而是自己这个中年诞下的小女儿给气的。可这一掌劈出来,她又立即后悔了——川儿小时候身体不好,她哪经得住啊。
还好……
许拥川抬臂想拦,却一具温热的身体压在了她身上。
许永馥硬生生用背挡住了这一劈,整个身子一抖,紧接着脖子的汗珠都挂了出来。
王氏惊叫一声凑到许永馥身旁,心疼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流。
“姐……”许拥川忙翻身起来想查看许永馥的伤势,却被许永馥抬手重重在她脑袋上摸了摸地压了回去,继而转身求情道:“母亲,四妹才醒,经不起的……”
两个哥哥也连忙在旁帮腔,许太尉扫眼看了这一屋子为许拥川求情的,默了片刻,冷哼一声,“自己去祠堂跪着,我不喊,谁也不能给她饭吃。”随后拂袖而去。
于是,祠堂今日格外热闹。
长兄来了二哥又来,都提着食盒,有菜有汤有糕点,就是没有所谓的“饭”。
三姐也来了趟,两姐妹对坐闲聊了几句,告诉许拥川,替她承的伤无碍之后,许永馥好像有话要说。
可凝望着许拥川半晌,最后却只憋出一句:“罢了,你还小,至少等你娶了夫罢……”随后顺了个长兄亲手做的莲花酥便走了。
苏木将两个垫子并在一起让许拥川躺下,发现腿还是出来了一截。她便连忙趴下,让许拥川头枕在她背上,高兴道:“主儿,你又长高啦!再长高些,我是不是就可以看见你娶夫了?”
说着她伸手从祭台帘子底下掏出一个橘子细细剥好递给许拥川。偷偷送来的那些吃食都藏在这里头。
橘子是王氏送来的,许拥川不愿吃,一把扫开,落在地上滚了灰。
她交叠起双腿,“别以为讨两句好,我就饶了你,你居然还去府尹那借人,找来王捕头抓我。”
“主儿,你不在我身边,我心里就发慌,且我不看着你点,家主还能让我留在你身边?”苏木把橘子上的灰吹净一下塞进嘴里,引得许拥川扫了一眼,嫌弃地一阵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她也心知苏木绝不是贪吃,从小跟在自己身边,苏木早已经比佑都里大部分的人都过得好了。但这橘子是王氏送来的,它就不能被掉在地上,免得惹麻烦。
果然,苏木一面嚼着橘子十分刻意地扬声夸了两句好吃,才恢复寻常声音地继续道:“且我方才说的那些可不是讨好,不过是因三姑娘的话让我想到了主儿你将来娶顾公子的场景,心里高兴了起来,”苏木这人在外面话不多,但每次私下一与许拥川说话就啰嗦个不停:“主,顾公子与你真正是绝配,你俩站一起,就让我眼睛舒服,等顾公子嫁来咱们府,你与他有了孩子也让我照顾好不——?!”
苏木一说话,许拥川就想睡觉,眼睛都已经半眯,耳边话音的戛然而止让她有所察觉地往祠堂门口看。
祠堂门外的阶梯下,顾长宁正路过。他身后的两个侍男视线瞥向祠堂里,在掩嘴低笑。显然是在笑她们主仆二人。
一横一竖地躺在自家祠堂里确实惹笑话,尤其还是默认了婚事的两家间。
苏木忙将许拥川扶了起来,上下将她的头发衣服整理一番后,许拥川面朝祠堂端端正正重新跪下,腰背笔直,苏木恭谨垂首退去一边。
有了在祠堂里思过该有的样子后,主仆两一齐再转回头看,却发现两侍男笑得更厉害了,花枝乱颤。
主仆两对看一眼,再找不出他们因何发笑了。于是许拥川向长宁看去,才发现走在前面的长宁微低着头,耳朵很红,不来看她。
直到最后长宁的身影都快从许拥川的视线里完全走出去时,这才眸光轻转,飞快扫过来一眼,两人目光相触的短短瞬间,长宁嗔瞪了她一眼。
长宁怎么又来府上了?该不会又是听说了自己挨罚过来凑热闹的?
如果是青楼和幻叶的事传出去都让外人知道了,那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许府荷池岸边,许拥川从祠堂里溜了出来透气。
自己是怎么回许府的她还是没能想起来,也不知道方翎和万茵怎么样了。
低着头,沿着岸走,有所思地踢动脚边的石子,身侧绿叶忽而轻动。
“阿川。”顾长宁从翠叶之中绕了出来,停步在离许拥川还有五步的距离,“以为你还会在祠堂里,我就又从那经过了一遍,结果你躲在这。”
在两人儿时不讲这些女男之妨的时候,早已拉过手甚至相抱过。后来长宁愈来愈出落得脱凡俊逸,到了越来越多女郎见了他脸红的年纪后,自然而然间少时的玩伴们相互之间也懂得开始避嫌了,却其实还是会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如今说话都要隔这么些距离,反而是在两家有意结亲之后开始的。
那时顾太傅开始有意开始给长宁择定未来夫婿,却相看一个被许拥川搅黄一个,中意一个就被许拥川带着方翎和万茵揍一个,揍到对方不敢再见长宁为止。
就连王氏有意为许永馥争取,凑局想让二人出去游湖的那日。许拥川身背一杆长枪,早早等在府门前,下颌一昂就说要与许永馥对决。要知道她可比许永馥小三岁,这差距与正在成长的少年尚短的年岁里来说,差的就是一个量级。可那天竟就是小三岁的许拥川赢了。可虽赢了,许拥川却是浑身是伤的那个,脸上也不见太多喜悦,反而沉默不已。而许永馥出现在众人眼中仍是衣袂翩翩,她笑得温和地告诉大家:“四妹果敢勇武,是我输了,且四妹与顾公子从小两看欢喜,默契无间。我看,还是四妹与长宁更相配。”
这话一出,再加上先前的那么多闹剧,就算再想要顾长宁这个好女婿之人,不敢也不好意思给自家女儿相看了。
一是怕许太尉这暴躁性子的四女儿盯上自家女儿寻麻烦。
二是顾氏顾太傅迟迟对此未有反应,就好像是纵容着无法无天的许拥川把她宝贝儿子的亲事给接二连三的搅黄。再一个向来管教女儿毫不手软的许太尉更是对许拥川这段时间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两人就好像是商量好似的,一个继续放出消息给儿子寻找良缘,另一个由着女儿尽捣乱。
而顾长宁本人也从未对此从未表示过恼怒,每回就在一旁静静看着许拥川将他族里给他相中的人气得跳脚或揍得满地找牙。等许拥川带着一伙人扬长而去后他也跟着离开现场,各回各家。有时候她两人还会遥遥问一句好:“阿川近来可好?”“我很好,你呢。”“我很好。”许拥川就摆摆手:“走了。”长宁点头,也转身上车回府。留下来来询亲的女方独自在风中凌乱。可两人之间体面又不逾矩,就好像真的只是友人之间路上遇见后的客气寒暄,令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苏木对此急得不行,她可太想让主儿能娶到那顾氏明珠顾长宁了。她从小跟在主儿身边时,就悄悄比较过,众多世家闺秀中,就没有谁比顾长宁更适合做主儿的正室了。且佑都之中,又有谁家不想讨顾长宁进门来呢。
“母亲与太傅是在相互试探心意。”许拥川的长兄如此告诉苏木。
果然,终有一日,顾太傅主动登门拜访,与许昭廊下对弈。
顾太傅白棋落下:“太尉到底何意啊?佑都之中现在不止是听见许四姑娘的名讳就怕了,就连我儿顾长宁的名字一出来,也总让人噤声不敢提及了。”
许昭望着棋盘沉吟:“唉,老了,竟是管不了女儿了。拥川这样的性子,将来若不娶个厉害能干的夫,将来还不知道要捅破哪块天,一想到这,我就夜不能寐啊……不想太傅如此能人,竟也在为子女的婚事而忧,我心里到底是安慰了些许。”
“……”顾太傅抬眼看她一眼,抬手拦下了许昭想要悔棋作赖的手,“下棋有下棋的规矩,议亲有议亲的规矩,耍无赖在哪儿都不成道理。”
“自然自然。”许太尉把手收了回去,揣摩棋面,“可规矩也不由你我来定,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规矩。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长宁这孩子我关心得不说比你妻夫两多,但比之旁人再不会少了。长宁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若是他心有不愿,也不会纵着拥川这般拿他的亲事胡闹。可你明知他从小心里愿意的是谁,却还没到成婚的年纪就着急安排其她人与他相见,太傅这便是坏了她们的规矩。这事……可不能怪孩子们撒野了。”
说罢,许昭黑子落在了西七南六的位置。这一子落下,成为了关键,气象大开,原本略被白子压制的黑棋朝外扩张对中腹的白棋形成了威胁。
许昭说得没错,太傅就是拿自己的儿子没办法,长宁自己的想法才是关键。
长宁从小就愿意来太尉府与许氏兄妹玩在一处,就算是许氏是武将世家,他一个文文弱弱性子冷清的孩子常被落在后头,还好几次的跟不上步伐险些被弄丢几次,更是经常被许拥川欺负,哭兮兮地回家。可隔了一夜,又眼巴巴央他父亲去太尉府与太尉夫人喝茶,把他也带上。
那时候夫人就低笑着,在一群孩子里指着正手拖着比她人还长的木剑追着哥哥姐姐们“砍”的许拥川,告诉她说:“咱们长宁打小就有心思了。”
那时候顾太傅其实是高兴着的,女娃小时候调皮是好事,稍显懦弱的,也配上不自己的儿子长宁。
可不曾想,许昭这个四女儿上天入地的皮性子竟与别人相反,越长大越调皮,仿佛年龄带给她的磨砺反倒让她愈发的锋利,纵使她对自己的儿子的能力有自信,也深知没哪个男子嫁到了别人家里是能一直享福的,都得慢慢熬。熬到自己的妻主心性成熟真正懂事懂得体贴枕边人,熬到有女有儿傍身,熬到孩子长大成人。可许拥川那不驯的性子最先会伤到的就是身边之人。
担心长宁受委屈是一回事,二则许拥川这孩子,太傅妻夫两其实也颇是喜爱,可却一直等不见许家的一个表态。而长宁虽懂了避嫌,但到底还是一双眼睛紧盯着许拥川追,留了点心的人谁又看不出他这点心思呢?
眼看着孩子年纪渐长,可总不能由男方家里人主动。这才有了这样大张旗鼓的给长宁相看之事出来。若是这样了,许家再无半分反应,那这事就由不得长宁自己选了,她得趁早为长宁另做打算。
顾太傅轻叹一声,“阿川这孩子我实也喜爱,也确实未见过再有比她行事果决,敢作敢为的孩子了,她一身傲气,耀眼无比,可若不能藏锋于鞘……”说到这,太傅沉吟着举棋不定。
“所以拥川身边需要长宁这孩子。”许昭指了指西六南十二的位置,希望太傅将棋落于此。
太傅眸光往那儿看,却仍是不落子。
许昭又说,“孩子们还小,也不着急订亲,毕竟拥川的性子是该磨一磨,我想这几年她应该不能再生出什么事了。且虽拥川行事没有章法,可好在她除了对长宁亲近些,从小到大对府里的侍男也好,在外对与她年纪相近的小郎也好,她都不长兴趣,完全不留心在女男之事上,这一点拥川和长宁倒是可能效仿古贤董后与蘅帝之美。”
大御国第三代皇帝与董君后少年妻夫,从一而终。蘅帝至死专宠董后,枕侧从未出现过第二个男子。两人膝下三女两子,个个才能出众,在大御国乃一代佳话。
太傅顿了顿,“果真?”
许昭心虚片刻,面上不显,只说:“若她到了立府之年还毫无长进,依旧我行我素,娶不来太傅贵子,驳了太傅与太傅夫人的美意,我必打断她一双腿干脆将她废了。”
太傅眯起了眼睛:“这话重了,还是方才的话好听些。”说着她将手中的棋子移向另一处,若落在那,她便赢了,这盘棋便也结束了。
许昭忙道:“百里红妆、金通宝五千贯、仆从匠户百家,许氏亲卫队亲自护送花轿这些只是基础,若到时长宁嫁的是拥川,这些便是聘礼,若是吾女没有这个福气,那这些便是太尉府送与长宁的贺礼,只希望太傅能耐心等一等拥川这孩子,也是给俩孩子一个证明自己眼光和决策的机会。”
佑都,天子脚下。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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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兵能被在城中调动那是要请旨圣上的,更是代表着无上荣誉。若用来护送嫁人的花轿,那花轿里坐着的无论是谁,都是在向全佑都的人摆明了许氏终其一生会为其撑腰,就算是这花轿是送进的皇城,嫁给皇女,甚至成为圣上侍君,天家也得顾及三公之一许太尉这个面子。
顾太傅看向许昭,没再说什么。话说到这份上,许氏的态度已然表明,且出示的诚意比她预想的都多,太尉说的那句中意长宁的这话果真不假。
白棋终于落下,正落于许昭方才指的西六南十二的位置。这一盘棋终了,双子地盘相等,竟达成了罕见的“和局”。
许太尉唤人将那把与她一同成名的佩剑“破风”取了来,双手交与了太傅,以作订礼。
至此,顾氏一一谢绝了族中安排来向长宁询亲之人,许、顾两族交往比之以往愈发密切,其中缘由不必明说。虽两家暂未交换婚书,但确实再无她人敢妄想顾氏顾长宁。
两家都有了这个意思之后,正式订亲之前惯要避嫌,尤其是男子,稍不注意,唯恐落个倒贴女人的脏名。
“你怎么又来了。”
许拥川打听着长宁的来意,弯腰捡起石子往池里打水漂。
“我怎么又来了呢?”长宁语气不疾不徐,“来与不离哥请教丹青,日日都来。”
闻言,许拥川回头看了一眼长宁。
佑都之中,谁不知道他顾长宁极善长丹青,他与长兄许不离,到底该谁教谁丹青之技?可他却故意说来许府是为请教丹青,真正意思这不明摆了吗……
长宁面不改色,“许府真大啊,今日倒是终于见到你了,没成想阿川你又跪在了祠堂,这次是因何事?”
“没什么事儿,说了你们男子也不懂。”幻叶这个事儿她自己都还在犯嘀咕。
确定自己的糗事未传出去,许拥川放了心,又捡了一块石头瞄准浅游在水面之下,被母亲养得极肥的红色锦鲤砸。砸中了,锦鲤尾巴一甩生气地隐进水下,许拥川高兴的扬眉。
许拥川不说长宁就也不再追问,另起个话题:“我昨日去看望了李笙,她的伤虽重,但好在胳膊保住了。”
“你去看望她干嘛?你认识她?”许拥川皱了一下眉。
李笙就是那日她冒雨策马追着揍的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太深的恩怨,就是在学院里起了点冲突,对方也是倔性子,两个人便斗了狠,李笙输了而已。
“去为你赔不是。”
“什么?!”许拥川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望向他:“揍了就揍了,她有能耐就揍回来,怎么就算作我的不是了?”
欢喜许拥川什么,长宁说不上来。可若谈及她的缺点,他能说出好多好多。所以他在想,他可能最先爱上的可能是这个人的缺点。
长宁望着许拥川紧皱的眉轻轻地笑,“别急啊,听我说完。若不是以赔罪的名义去见她,她怎会愿意与我说你和她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呢,她甚至不会愿意见我。”
“可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接连几日都未能见到你,我觉得有点伤心,便突发奇想地想通过她人的眼睛来看看不一样的你,”说着长宁调皮地眨了眨眼,“亲眼看见被你揍过的人,再听见你名字,牙关都在发颤,挺有趣的。我好像通过她真的看见了当时意气风发的你,也似乎能体会到你当时的愤怒和兴奋,那感觉很妙。所以走前我也没忍住吓唬了她。”
“哦……”许拥川道:“你也真够无聊的。”
长宁静静地凝着她。
过了会儿,许拥川仔细想了想,又嘿嘿地笑了下,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追问:“诶,你怎么吓唬她的?”
“忘了呢,”长宁视线投向池面泛起的越来越深的圈圈涟漪,“我又不擅长这个,不过是借你的名狐假虎威罢了。”
许拥川点了下头,两人没再说话,许拥川继续砸鱼,母亲心心念念喂肥的鱼冒出一条,她就砸一条。
她砸了多久的鱼,顾长宁也不觉无聊地站在五步外看了多久。许拥川也没管他,她今日准头很不错,正起着兴。
突然脚步声接近,长宁略显紧张地靠了过来,让两人身体轻挨、锦衣布料相挤,缓缓变形。
许拥川一愣,就也没乱动了。
两人什么也没做,什么话也没再说,静静在池边相挨着待了一会儿,皆心照不宣的耳尖微红……
家里只向上书府告假了一日,所以许拥川在府里待了一日就得来上书府听学了。
书院门前就遇见了万茵,第一句话是告诉她方翎这阵子恐怕来不了学院了。
回去后,方翎母亲逼她说出来幻叶是从哪个药铺买的。这罪一旦落定,根据幻叶的数量,笞、杖、徒、流、死,五刑里择其一。方翎被关到现在仍不肯把那药铺老板交代出来。
两人进了学院,许拥川身边立即围了几个同窗喜滋滋给她报喜,说那日敢和她对冲的李笙退学了,甚至举家搬出了佑都,回了老家。有人看见李笙最后一面胳膊还吊着,应是废了。
许拥川不明白,李笙搬家之事对她来说算什么喜事儿,她真的不关心这人,两人之间能恶化到那地步其实也确实是自己心里那股做什么都不服输的劲儿在作怪的冲动了。
自从母亲把自己的宝贝剑交给顾太傅后,母亲就郑重警告过她,若再犯事儿,就打断她的腿,且放完这句话,母亲还不放心。
那夜母亲又将她房门踢开,把她摇醒,继续威慑:“你要是心里没个度量,还敢把事情犯到明面上来,让顾太傅认为你是块不可雕琢的顽石,令我丢脸,令许氏蒙羞,我顾昭就不认你这个女儿,直接给你送出佑都。今日这话我说到做到,你好自为之。”
话虽放下了,可李笙的事最终母亲还是只暴揍了她一顿,这可能归功于长宁那天来求情了,也可能多亏李笙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竟未选择把事情闹大,以至于顾太傅对此并不知情。
所以许拥川也不打算与李笙继续结恶,更别提把人赶人出京城。
可李笙一家竟无声无息地搬出了京城,且胳膊废了?
这与长宁昨日告诉自己的情况似乎很不一样……
走进西斋,一开始许拥川还没发现哪里不对,等她在熟悉的位置坐下趴好,扭头半眯着眼看窗外桂树,看树杈间的大鸟给小鸟喂完食,睡意终于来袭时,于是她依照最近养成的习惯,懒懒地换了个手臂枕,然后将目光投向前方,去寻找总坐在最前头角落里的那个单薄的背影时,她突然一愣,那个位置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