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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绿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拥川讨厌药味,从那个下雨天开始……


    今晨的她只以为如往常一样,眼睛一闭一睁,就是吃饭,吃完再眯会,捱到散学,便完成了她每日在上师府听学的任务。


    初升的阳光才从学院西斋的窗口投进来洒满桌面,许拥川就已经趴在书案上陷入了梦乡,却忽而一缕微苦涩的药香无声无息搅扰着她尚浅的梦意。


    许拥川皱了皱眉,半梦半醒间,又听见一道轻稳的脚步声似从自己身侧经过,然后又走远,最后站定。


    “在下淮瑜,请各位同窗多多指教。”


    陌生的男声响起,嗓音有些低,但声线清澈,还有点儿好听。


    可这样一道声音出现在书院里,违和万分。


    上书府作为大御国最有声名的学府,也是全国第一所愿意接容男子入堂读书的地方。


    这个决定自立时就引起许多人的不满,原本能入上书府的学子本就都是非富即贵之人,皆不愿意与男子共师。


    可渐渐的大家发现,即使开放了男子入堂的先例,却根本没有人敢真正把家里的男郎送来。


    有资格进得来上书府的世家贵族们,想要自己门下的男郎读书识字,自能专请夫子上府里隔帘教导,谁又敢想,把闺中养得好好的清白男郎送进学堂,与诸多女子成日混迹在一个屋子里。而若连夫子也请不起的那些,自然也入不了上书府,更也不会产生让家中的男子读书的想法。


    可今日,显然有人破这个先例来了……


    男郎低浅的声音才落,西斋哄闹的声音顿时压不住了。


    有不满不屑的;也有公然讨论起那男郎的腰细颈白、嘻嘻笑着故意调笑暗示这男郎不安分的;


    一时之间,竟只有仍挣扎在梦里的许拥川所在的那片还算安静着,这自然吸引了夫子和那位明显不被大部分人接纳的人的注意。


    夫子翻掌在空中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西斋立刻安静了下来。随后夫子对淮瑜指了指许拥川前面的位置。


    于是淮瑜盯着所有交集在他身上各异的目光,一步一步朝许拥川走去。


    许拥川有些不耐地把脸往臂弯里埋——在她的梦里,烦人的细碎议论声好容易才停,可那道明明方才走远了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且随着脚步声的逼近,那讨厌的药味儿也愈来愈浓,将她的梦都快要搅碎。


    紧接着她察觉到自己前面的座位传来细微的动静,许拥川想也没想,伸去一只手朝前抓。


    她不用管前面坐着谁,带着浓稠睡意的嗓音,低声命令:“靠后点坐,太阳……刺眼……”


    虽然没能抓住人,横过书案的手却也没再动了。因为她听见坐她前面的人显然在挪动,桌椅窸窣地在响,更有长长的发丝有那么一刻拂过她的手指尖,很滑很柔软。


    许拥川没睁眼地等着,等前面的人依言识趣地给她挡住阳光。在西斋里,她想不到有人敢不听她的摆布。


    可等了又等,太阳光依然透过闭着的眼皮,隐隐闪耀着隐隐橘黄色的光晕。


    “……”


    许拥川猛地睁眼,眸里盛着恼意,伸长了手就往前捉:“你聋?”


    前面那人像是早有注意,很及时地避开了,可他那一头乌发还是被许拥川攥在了手里。


    男孩身体紧紧朝前贴住他自己的书案,属于是避无可避了,转过头来惊愕又怯生生地望她。


    “男的?”


    许拥川的声音满是困惑,睡眼惺忪。


    四目相对,男郎怔怔盯住她发起呆来。


    而萦绕在鼻尖的药香,仿佛在无声提醒着许拥川什么。她目光锁住对方仍有些呆滞的双眼,嘴角缓缓勾起,无视周围所有视线,也无视对方试图抽回发尾却最终垂落的手。


    她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啊,是你啊……”


    手指更紧地绞住对方的头发,迫使他低头迎合拉扯的力道。声音里漫出毫不掩饰的危险:“自己送上门来了是吧?你叫什么名字?”


    几日前,细雨如线,绵绵而下,将整个佑都仿佛蒙上一层薄薄轻纱。


    万关道上,好些人抱头鼠蹿地避雨,也有懒懒倚窗听雨的,更有执伞漫步的。


    而当一匹毛光华亮的健硕骏马毫不在意地高践起雨花如一道疾风掠过去后。吓摔了避雨的书生,溅脏了听雨男子的新衣……


    “拿来!”


    许拥川更是一把夺过行人手中的伞,一手稳握缰绳往左面一拉,马儿高嘶,扭头冲进窄巷,直朝好容易逃进巷子里的仓皇人影逼去,高扬起的马蹄几乎是要踏在那人的脊背上。


    “诶!??”被无故夺了伞的行人气不打一处来:“谁啊那是?”


    行人忙扯袖子遮雨,怒道:“天子脚下当街纵马不说,还强抢人手里的东西,没王法啦!我要报官!”


    “她就是王法……”摔得一屁股污水的书生,抖着两袖好言告诉他道:“许太尉之女你没听过?我劝你趁她没回头来找你算账前,你赶紧找个地儿躲罢。”


    “找我算账?”行人觉得不可理喻。


    “是呀,”那终于把新衣上的脏水擦拭干净的男子一脸“我好心劝你”的神情接过了话,“你刚才喊那样大的声音,若让她听见了,等她打了策马所追之人,准扭回头来揍你,顺手的事儿。”说罢,男子双手往回一拉,临街的窗“啪”地一声紧紧合上。


    行人再回头一瞧,方才的书生竟也不见了,就如她们方才所说的那样,躲得麻溜。


    行人抖擞了下肩膀,心里那点儿火就是遇上了这佑都的雨水,早熄了一半儿。可他偏又有着一颗好奇心,本都已经转过了身跑起来的步子硬生生停了下来,胆战心惊地扒着墙角往巷子里窥……


    于是他看见了自己的伞,正被那太尉之女握在手中高高举起,狠狠朝脚底下踩住的人抡,一下一下又接一下。伞早都折了、断了,却也丝毫不影响它被挥出残影。


    被揍之人的怒骂声、痛叫声充斥在巷子里,两人扭打间,有刺目的血水伴随着雨水蜿蜿蜒蜒流淌在巷子的泥土地上。


    “来,来人啊!杀人啦!!”


    行人的惊叫声比他脑子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响遍佑都……


    许拥川一愣,茫然回头望向巷子口,却只看见一个男郎手扶着墙,怔怔站在巷口,隔着蒙蒙雨幕正望向她。


    男郎穿着一身没有任何修饰的白衣。虽看不大清楚,但依稀能辨出对方眉目清朗,额发半湿衬得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像一瓣单薄得透明的栀子花。


    说实话,后来每猝不及防忆起这一幕,许拥川还是要说他算不上顶漂亮的,却远远足以让此刻的许拥川鬼使神差地就愣在了那儿,脸上的怒色褪下少许。


    过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拧起了眉:“你……方才是你他爹的在喊?!”


    男郎直直望着她不说话,视线在许拥川和她手里掐住的人之间流转,呆呆地看着她的脸,像是没反应过来。


    “嗯?……问你话呢!”


    许拥川烦躁地将手里的人推掷到一边,侧身目光扫向男郎。


    却忽而,男郎清澈的目光抬了抬,视线越过许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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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她身后看去,并抬手伸出手指似乎想要告诉她什么。


    不待许拥川反应,她的两个肩膀骤然被循着方才惊呼声赶来的许府府卫门从身后牢牢扣住地往下摁。


    “主儿,主儿,得罪了,家主唤您回去……”


    等许拥川费力抬头再往巷口看时,却只来得及看见一片白色衣角匆匆消失在巷角,唯剩若有似无的缕缕药香被裹挟在佑都的雨天湿风里朝她飘来……


    “畜牲!”


    许府祠堂内,太尉许昭的震怒,让所有下人都屏息垂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把人一条胳膊打折,就因在书院里与你争执了几句,散学时又瞪了你一眼?你把旁人的性命当什么?!”


    许拥川跪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沉默片刻,张口道:“两眼。”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显然无半分悔意。


    话音未及落下她身子猛地向一侧歪去,再跪不住。


    许太尉朝她肩膀踹了两脚,指着她的手都在抖,“我真正是生出了个你这样的畜牲,你怎么可能变得成人!”


    才骂完这句,手掌又高高扬起,却被扑上前来的王氏死死抱住胳膊。


    “妻主妻主,她还是个孩子,孩子哪有不不惹事的?况且先前川儿伤得霍世女半月下不来床之事,馥儿已经妥善处理好了,这次也交给馥儿处理便罢了,您又何必动这么大怒,伤身子的啊……”


    闻言,以手撑地的许拥川眸光骤然沉下。


    王氏乃母亲侧室,而他所出的许永馥,正是许昭的三女,长许拥川三岁。


    今日这事,原本无人提及她那向来温谨持重、从不惹是生非的三姐。王氏此刻特意点出,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果然,有了对比,许太尉再看许拥川的眼神更多了层不耐,“我看你上书府也不用再去了,你不是喜欢打架吗?还指望你念什么书?直接跟我上战场,生死由命!”


    “妻主,气归气,这话你哪说得!伤孩子的心的呀!”


    王氏清雅的脸上渡着一层极浅的心疼之色,他望了望一时还有些爬不起来的许拥川,忙回身去扶,一面转而来劝许拥川:“川儿听话,赶紧向你母亲服软几句,别这么糊里糊涂与你母亲斗气,”


    王氏又开始啰哩啰嗦地开念:“你们母女两也是,都一个性子,火对火,对着烧,迟早要把这许府都烧了去。可毕竟这事儿你就是错了,你明知道你母亲奉旨就快要去边关御敌了,你还如此调皮令你母亲不能心安。且毕竟从上书府出来后你都是要娶亲的人了,是该懂事的时候了,你也不想你心心念念好容易从你姐姐手里博来的顾小公子以后嫁了你也如此日日夜夜为你操心不是,你——”


    “滚开!”


    许拥川猛地将王氏一把推开。


    对顾长宁心心念念的哪里是她?分明是王氏。


    顾长宁乃太傅之子,因两家世交,孩子们自幼便常在一处玩耍。


    随着年纪的增长,顾长宁姿容愈发清绝,往人群里一站,你一眼相中的必然是他。


    再加之书香世家出来的孩子,琴棋书画样样精绝,顾长宁之名在佑都与许拥川的名字双飞——一个承载着人们对贤淑多才、清雅貌美男子的所有赞誉,另一个,则是顽劣难驯、无可言说的代名词。


    王氏早便打定了主意想给许永馥把顾长宁讨来做正室。


    可惜……


    许拥川低嗤笑一声,捂着发疼的肩膀重新跪直,眼角目光却斜扫向王氏:“小父这是还在对三姐落空的婚事耿耿于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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