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青铜大门之中逸散而出的光华,如同潺潺流水一般,带着微凉的触感,瞬间就将站在门前的两人温柔地包裹在了其中。
何平生的视野被一片无垢的银白之色填满,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地回荡。
“宁晏安?”何平生环顾四周,呼唤道。
可她没有收到任何回答,也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何平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大刀。
可如今的藏念也完全安静了下来,不再继续发出兴奋的嗡鸣声。
她的刀灵,似乎也已经沉沉地睡去。
这一方天地之中,仿佛就只存在了她一人一般——
孤独又明晰。
耳边忽而有风拂过,她似乎听到了自远方传来的悠悠笛音。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是古曲《折杨柳》,一首送别离人的曲子。
追寻着笛音来时的方向,何平生抬步向前走去。
不知行进了多久,或许只在方寸之间,又或许已跨越山海,她终于走出了这方银色的长河。
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不断绵延向上的宏伟康庄大道。
道路中间,铺有巨大的装饰性汉白玉,两侧有石阶,绵延至远方。
沿着道路两侧,错落有致地排布着许多石制的珍禽异兽雕像,有匍匐卧倒的猛虎,有展翅欲飞的仙禽,个个栩栩如生。
而道旁,就在何平生的面前,则立有一石碑,上书“登仙道”四个大字。
“登仙道?”何平生喃喃自语道,“凡俗之人,若是登上此道,行至顶峰,便可羽化而登仙吗?”
此处,自然是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疑问的。
何平生轻笑一声,潇洒地一跃而上,踏入了其中。
登仙道两侧,云雾不断翻涌。
何平生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或者说,她看到了自己想象中的父母。
母亲何知身穿一袭柔软素袍,在怀中轻轻地摇晃着小婴儿的襁褓。
“宋翎,”她回头粲然一笑,对着身后正款步而来的清俊男子道,“快来看看咱们的女儿,咱们的小平生。”
宋翎闻言,却还是先看向何知,眼中情意如水般流淌。
他含笑点点头,行至妻子的身侧,用手指轻点着婴孩的鼻尖,珍而重之叹道:“真是吾家两颗明珠……”
初次为人父母的喜悦,在他们的脸上温柔荡漾。
云雾流转,他们的身影渐渐隐去。
何平生再次看到了花无羁。
那个时候,她的头发尚且乌黑,并无一根银丝。
“平生,莫要着急,很快便能开饭了。”
柴米油盐,灶台事忙。小镇之中,在充斥着腾腾热气的这方厨房里,花无羁手里一边忙着活儿,一边还不忘哄着甚至没灶台高的小小何平生。
后厨里烟气悠悠飘渺,白瓷盘中盛好新鲜的晚餐。
软糯新稻米,莼菜鲈鱼羹。
正是何平生喜爱的菜式。
花无羁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温热的饭菜香气似乎仍在鼻尖残留,可花无羁的模样也已经隐去。
何平生心中感怀,定了定神后,继续沿着登仙道向上走去。
她的脚下,汉白玉的路面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原来在这所谓的登仙道中,竟然还能看到逝去的亲人幻影吗?
若是如此,倒也算得上是一场美梦。
正当何平生这样想着的时候,本来在金光之中翻腾着的浅白色云雾,却忽而直接化为了浓墨般的青黑色雷云。
汉白玉散发的温润光芒几乎被掩盖殆尽,这一方登仙道,笼罩在了一片压抑的昏暗之中。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数声惊雷骤然而至,炸响在了何平生的耳边。
像是无数根银针突然刺向她的后背,一股寒意蔓延而上。
她握紧藏念,而后听到有数道不同的声音在一遍一遍地凄厉呼喊着她的名字:
“何平生!何平生!回来,快回来!”
“嘻嘻嘻,嘻嘻嘻。何平生,你曾被人所杀,最终也一定会杀了他们,你逃不掉了!”
“何平生,回来,回来!与其一生颠沛流离,不如同我们在一起!”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从雷云中浮现,他们的面孔肿胀而模糊,眼睛中淌着血泪,伸出一双双冰冷枯槁的手,想要将她拖入那翻滚的墨色雷云之中。
雷云中的,是马车之上父亲母亲染着猩红鲜血的外袍,是蔓草河边花无羁枯槁无光的一头白发,是跌坐在朱雀台的血泊之中,伤痕累累的自己!
被困住的,是年少执着而从未得到、是得到后又永远失去。
那些因她而起的悲剧,那些为她而逝的生命,今日,全都要找她讨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心脏,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不断往外拖拽。
藏念跌落在地,何平生抱头蹲在原地,尽力蜷缩住自己的身体。
“我……”何平生双眼紧闭,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她声音颤抖,神经质地不住喃喃自语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雷云之中,那些叫喊的声音却依然继续,好似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
它们的语调愈发地尖锐刺耳,怨毒的控诉化作犹如实质的寒意,一缕一缕地缠绕上她的身躯。
尖笑声与悲泣声在她耳边混杂:“嘻嘻嘻,嘻嘻嘻,为何痛苦?为何悲伤?”
何平生颤抖得更加厉害,她的意识,好似正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中沉沉浮浮,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墨色的雷云彻底吞噬。
如同来自黄泉厉鬼的剧毒蛊惑,她听到有状似好心的低语提醒着她,究竟该如何一劳永逸地解决痛苦:“抛弃他们!杀了他们!让他们永坠无间,而你独自登仙!”
“不……不……不要!”何平生嘶声呐喊。
她的发丝沾满冷汗,不住地摇着头,指甲更深地掐入到手臂的皮肉之中,用浓烈的痛楚勉强维系着自己即将崩溃的意识。
何平生在痛苦中挣扎,却本能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无数奇奇怪怪的东西围困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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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之中,她已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方。
好似被锁在朱雀台,好似被追至蔓草河边,又好似在梦魇里的落云镇中……
她被困住了。
她要保护自己!
何平生的眼中,数道红色血丝已然密布在眼白之处,看着格外地骇人。
从雷云中伸出来的数双枯槁手臂,裹挟着血雨腥风,已然触及她的后背发梢。
藏念就在她的脚下,她要拿起刀,劈碎一切恼人的杂音!
何平生喉间发出一声低吼,手指猛然扣住藏念刀柄!
刀灵虽然沉睡,可刀身自带的煞气却已被主人突然爆发的杀意激得沸腾翻涌!
“走开!”何平生起身挥刀,刀锋直指雷云。
自刀身中爆发的煞气与墨色雷云轰然相撞,迸溅出无数腥臭的血液。那些枯槁手臂骤然往后退去,发出阵阵凄厉哀嚎。
何平生双眼猩红,向前扑去,欲要乘胜追击。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
无数双枯槁的双手,无数张模糊的面孔,皆在雷云中不断变幻,最后化为了一张巨大的、苍白的、浮肿的面孔!
而何平生的刀,已近在它的眼前。
“嘻嘻嘻……”巨脸空洞的眼窝一张一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啸声,“你杀的了我吗?我是你的纸扎人偶……我即是你啊!”
何平生没有回答它,她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然后双腿腾空而起,悍然一刀劈向了——
巨脸背后的那团墨色最为深重的雷云!
刀锋撕裂翻滚的云层,那一团雷云如活物般剧烈痉挛,喷射而出大量腥臭的血液。
染血的枯槁手臂自云雾中抽搐坠落,那张浮肿巨脸在刀气侵蚀下扭曲溃散,尤自不死心地发出最后呼喊:“你杀不死我,灭不尽我,我还会回来的!”
何平生收刀而立,指尖缓缓拭过藏念冰冷的刀脊,冷冷一笑。
她的双眼之中,猩红血丝仍在,可瞳孔中却已是一片清明。
忍着身上残余的不适之感,何平生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大刀。
在苗疆的这几年,她也不是白待的。关于纸扎人偶此种巫蛊之术,她亦是有所了解。
纸扎人偶吸取人性中外溢的怨念而诞生灵性。
怨念不灭,人偶不死。
而方才那张狰狞巨脸,便是无数怨念聚合化形后的具象。
她是杀不了怨念,但她可以选择涤尽那一方罪恶的鲜血。
挥刀与否,自在本心。
在梦魇之中的落云镇里,她没有挥刀,是因为修道之人不应为私怨,便将刀锋利刃,对准未造杀业的普通百姓;在这青铜门中的登仙道上,她挥刀,是因为修道之人当以刀为尺,量度善恶,涤荡不义之血。
若此道真为所谓登临仙途的正道,又岂容罪业污染,怨念窃据?
哀婉的《折杨柳》笛音自远方再度响起,萦绕于此方登仙道中。
何平生持刀立于汉白玉阶之上,背影孤绝。而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抬步向上。
她倒要看看,这登仙道尽头,究竟是何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