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
这话砸在地上,听着比刚才那把环首刀落地的动静还要沉闷几分。
庙里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裴度觉得背上的伤口还在突突直跳,他有些恍惚,甚至怀疑是不是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不然这世道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荒诞?
沈怨看着那个山贼头领。
那张粗糙的脸上写满了渴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
意料之中。
他点了点头,神情不像是一个身陷囹圄的人质,倒像是个正在终面的考官,对着一份勉强及格的简历给出了录用通知。
“可以。”
他从怀里摸出那叠银票,随手递给旁边的李狗。
“这是启动资金。李狗,你现在是临时财务。”
“啊?哦!”
李狗手忙脚乱地接过银票,那薄薄的几张纸片在他手里仿佛重若千钧,烫得他差点没拿稳。
沈怨没理会他的慌乱,视线在破败的庙宇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那张还算完整的供桌上。
“把它搬过来。”
他指了指供桌,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
“还有,找个东西把上面擦干净。我不喜欢在脏乱的环境里办公。”
熊大愣了半秒。
这位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壮汉,此刻竟然真的转过身,招呼着那个独眼龙,两人嘿咻嘿咻地把沉重的供桌抬到了沈怨面前。
另一个山贼见状,连忙扯下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角,就着地上的雨水,用力擦拭着桌面积年的灰尘。
这番操作,把满屋子的学子看得目瞪口呆。
张夫子的嘴巴张大,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眼前这一幕荒唐剧上演。
“好了。”
沈怨看着焕然一新的“办公桌”,施施然坐到桌后唯一一条还算牢固的长凳上。
他将那个黑皮册子放在桌上,摊开。
“那么,作为你们的首席财务顾问,我们先来进行第一项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专业而冷漠。
“资产盘点与人力资源评估。”
拿起炭笔,他抬头看向那八个围拢过来的山贼。
“都过来,排好队,一个一个说。”
八个壮汉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在熊大的眼神示意下,有些别扭地排成了一列。
“姓名。”
沈怨的笔尖点在册子上,头也没抬。
“熊……熊大。”
熊大有些不自在地答道,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年龄。”
“三十二。”
“从业经验。”
“啥?”
熊大没听懂这个词。
沈怨换了个说法:“干这行几年了。”
“……快十年了。”
“十年。”
沈怨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十年还在这个段位,你的职业规划很有问题。”
熊大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主要业务技能。”
“砍人。”
“除了砍人呢?”
熊大沉默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第二个词。
“下一个。”
沈怨不再看他,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
*熊大,技能单一,潜力低。*
独眼龙紧张地往前挪了一步,喉结上下滚动。
“姓名。”
“王……王麻子。”
“你这只眼睛,是工伤?”
沈怨指了指他那条狰狞的疤痕。
王麻子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是……三年前跟人抢地盘,被个使长枪的戳了。”
“有拿到赔偿吗?”
“啥赔偿?差点命都没了,哪还有赔偿。”
“那就是没有。”
沈怨在心里摇了摇头,笔下不停。
*王麻子,风控意识薄弱,缺乏劳动保障。*
一场诡异的“面试”就在这破庙里展开。
“刘三,会射箭,但箭囊里常年只有七支箭。成本控制意识过强,导致关键时刻战斗力不足。”
“赵四,擅长用短斧,但装备维护意识差,影响使用寿命。”
“孙五,跑得快,适合侦查,但每次分赃都拿一样的钱。典型的同工不同酬,严重打击高精尖人才积极性。”
沈怨每问完一个,就在本子上记录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平铺直叙,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锤,精准地敲击在所有山贼的心防上。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干了这么多年的营生,竟然浑身上下都是漏洞。
裴度在一旁听着,心里泛起一股寒意。
这哪里是在评估,这分明是在诛心。
沈怨把这群亡命徒的尊严,按在地上,用一个个他们听不懂却觉得很厉害的词汇,碾得粉碎。
半个时辰后,沈怨合上了册子。
他站起身,走到庙宇中央那面还算平整的墙壁前。
捡起一块刚才从火堆里踢出来的木炭,他在墙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轴。
“各位。”
他转身,面对着那八个已经有些垂头丧气的“员工”。
“经过初步评估,我现在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你们正在从事的,是一项全天下最糟糕的生意。”
他用木炭在坐标轴的右上角,重重地点了一个点。
“这里,是‘高风险’、‘高回报’区。比如,造反。”
他又在左下角点了一个点。
“这里,是‘低风险’、‘低回报’区。比如,种地。”
最后,他的木炭移到了坐标轴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木炭在墙壁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而你们现在干的活儿,在这里。”
“‘高风险’,‘低回报’。”
沈怨转过身,目光如炬。
“你们随时可能被官府围剿,被同行黑吃黑,甚至被一个路过的江湖高手一剑宰了。这是高风险。”
“可你们的回报呢?”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弄。
“辛辛苦苦埋伏半天,弄死一个人,分到手三十几两银子。这点钱,够你们在翠红楼听几首曲子?”
山贼们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熊大的脸色有些发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这话,太扎心了,每一个字都戳在他们的肺管子上。
“垃圾。”
沈怨吐出两个字,然后把手里的木炭,移到了坐标轴的左上角。
“真正聪明的生意,在这里。”
“‘低风险’,‘高回报’。”
他用木炭,在那片空白区域,写下两个大字。
物流。
“啥……啥流?”
熊大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就是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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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怨淡淡地解释道。
“你们有武力,有人手,熟悉这片山头的地形。这是你们的‘核心竞争力’。”
“为什么非要把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抢那点买命钱呢?”
“你们可以把刀横在胸前,告诉那些过路的客商,‘我们,保护你们的安全’。”
沈怨张开双臂,像是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
“一次护送,你们可以从商队总货款里抽一成。一趟下来,少则百两,多则千两。”
“你们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山贼,而是受人尊敬的镖师。你们赚的是干净钱,是辛苦钱,是技术钱!”
“你们可以穿着统一的制服,骑着高头大马,从城门口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沿途的官兵,不但不敢抓你们,还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熊总镖头’!”
“到了晚上,你们可以走进城里最大的酒楼,把银子拍在桌上,告诉小二,‘把你们最好的酒菜都上来’!”
“逢年过节,那些被你们保护过的商贾,会提着礼物,排着队上山来给你们拜年!”
沈怨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学子们已经听傻了。
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幅画面:一群山贼,穿着崭新的衣服,昂首挺胸地走在官道上。
而那群山贼,此刻已经个个双眼放光,呼吸急促。
熊大的一张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总镖头……
干净钱……
受人尊敬……
这几个词,像是几百只蚂蚁,在他心里疯狂地爬,啃噬着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他当了十年山贼,被人骂了十年畜生。
原来……原来他的这身力气,还能有这种用法?
“只要跟着我干。”
沈怨的声音变得轻缓,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我刚才说的这一切,三年之内,都能实现。”
他走回供桌后,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已经完全被他说得热血沸腾的众人。
“现在,有谁想退出吗?”
庙里一片死寂。
退出?
开什么玩笑!
他们感觉过去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扑通!”
一声闷响。
熊大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着沈怨重重一拜。
他这一跪,身后那七个山贼也齐刷刷地跟着跪了下来,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先生大才!”
熊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仰着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狂热。
“我熊大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
“请先生教我们!”
“对!请先生教我们怎么干!”
“我们都听先生的!”
喊声震得屋顶的雨水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沈怨看着眼前这群被打了鸡血的“新员工”,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好,洗脑成功。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么,作为沈氏集团闻莺山分部的第一批创始员工。”
“我们现在开始第一堂培训课。”
沈怨拿起炭笔,在册子上写下一行字,笔锋锐利。
“课程名称。”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与周围狂热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论客户心理学与专业安保人员的服务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