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审讯室，熟悉的座位。
薇琪完全不似上次坐在这里时的坦然自若，手指不自觉敲着扶手，眉头微蹙。
警官芮妮·蒙托亚正在她对面，略微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前天晚上十点左右，你在哪里？”
“宿舍。”
“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一直都在宿舍？有任何可以为你证明的人吗？”
“没有。”薇琪干巴巴道，“学校监控不能证明吗？”
蒙托亚没吭声。
这点上，属实是薇琪倒霉了。之前出命案的宿舍楼确实立即装上了无死角监控，但她换去的新宿舍楼可还没来得及。
蒙托亚边叹气边翻她的笔录，薇琪心中越发焦虑不安，脑中不断回响在樱花园目睹尸体时听到的那道声音。
什么叫她亲手打造？简直荒谬。
蒙托亚问的时间点，她正在虚拟试炼场跟仿版雷霄古搏斗呢。
“我意识在试炼场的时候，身体确实躺在宿舍床上没错吧？”她虽在找084确认，但实际胸有成竹，“我的意思是，没有梦游之类的吧？”
084弱弱道：“应该没错？”
“什么叫‘应该没错’？”薇琪万万没想到084竟然给了个模糊的回答，大惊，“我不是给了你自主开侦察模式的权限吗？”
084心虚，这确实是系统设计上的bug：“本统一直是跟随宿主意识的呀，宿主意识被抽离到了试炼场内，所以本统也在试炼场，无法确认宿主身体的所在情况......”
无法确认。
难道，真有可能是她梦游干的？
“不是我。”可怕的念头一闪而逝，她脱口而出，“我根本不认识她，为什么要杀她？”
直到撞上蒙托亚惊讶的眼神，薇琪才意识到自己竟不小心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既然如此，薇琪干脆一吐为快。
“这两次我确实没有不在场证明，可是前七位女生失踪的时候，难道我每一次都有作案时机吗？”她振振有词，“大学第一个月，我上课满勤；之前的两个月，我在尼尔森与默多克律师事务所打工；再往前四个月，我还在高中忙着申请大学。我又不是超人，难道能边打工边考学边每个月跟踪绑架一个人？”
单向透视玻璃外的观察室内，三位警官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闻言，那个实习警员顺口反驳道：“超人又不杀人。她怎么能这样举例？”
迎着布洛克看傻子的目光，他乖乖闭上了嘴。
布洛克放过他，对戈登没好气地抱怨：“我早就说过，她有问题。双面人的妹妹能是什么好货？”
戈登没接话，对蒙托亚说：“透露些细节。”
听到耳麦里戈登的命令，蒙托亚心领神会。
“我们没有怀疑你和金发少女失踪案有关。”她神情严肃，“失踪案的凶手每一次都会在现场留下白玫瑰。而这一次的凶手，不仅没有白玫瑰，解剖与抛尸细节也和莉莉死亡案截然不同。”
蒙托亚死死盯着薇琪，不放过她任何细微表情：“所以，我们判定此次凶杀为模仿犯所为。”
薇琪阖了阖眼，回想起那道不详的声音。
在她看到樱花园尸体的第一眼、在不知道是模仿犯所为之前，它就称其为——“你”亲手打造的艺术。
在面对莉莉尸体时，它说什么来着，“你”想不想也做一个？
它怎么知道两具尸体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寒意从脊椎一路蜿蜒而上，她不敢深思，机械地重复道：
“不是我。我根本不认识她。”
蒙托亚愈发严肃。
“据我们了解，你应当是认识受害者的。”她把签到表摆在薇琪面前，“你们同样选修了犯罪心理学。你确定不认识她？”
望着签到表上标红的“安娜贝尔·史密斯”，以及下方“薇琪·林恩”的签名，薇琪甚感荒谬。
“犯罪心理学是哥谭大学招牌课程，有一百多人。我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认得？”
她说的是实话。
可很显然，这不足以说服眼前的蒙托亚，更不足以说服观察室里坚信她是凶手的布洛克。
有来客点名找戈登局长，审讯暂时由布洛克继续指挥。没了戈登的管束，布洛克冷哼一声，对蒙托亚嘱咐了几句。
蒙托亚心里很不赞成，但也只得起身打开审讯室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性走进来，坐在了薇琪旁边。
“这是内森·罗斯医生。”蒙托亚介绍道，“他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即可。”
罗斯医生抽出一张表，笑眯眯问道：“你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
薇琪瞪着他，猛地跃起纵身扑过去，那架势仿佛要直接将他掐死。蒙托亚反应极快，嗖地举枪瞄准：“不许动！”
然而薇琪只是夺过罗斯手中的表格，扫了一眼。
哪怕表头被刻意隐去，她也认得出来。
“简明精神病评定量表，嗯？”她丝毫不惧蒙托亚瞄准她的枪口，嗤笑道，“怀疑我精神分裂？”
“只是一些必要的环节。”罗斯医生强颜欢笑，一丝冷汗从他额头上溢出。
苍天。他心道，不用测试了，这人指定有点儿问题。
有几个18岁小孩被枪指着头还面不改色？
虚惊一场。蒙托亚放下了枪，但仍攥在手上。
“这是出于对你的考虑。”她劝道，“请你配合。”
薇琪对他们的意图清楚得很，无非是觉得双面人如此癫狂，他妹妹当然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我不做。”薇琪咬牙。
“为什么呢？”蒙托亚轻声道：“或者说，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这话一下戳穿薇琪心中最恐惧的噩梦。她强行控制住脸上的肌肉，不让它们抖动。
“做完你就能走了。”蒙托亚谆谆善诱，声音格外轻柔，“你不想看到你的同伴吗？”
门哗地一下被拉开，一道冷静却含着怒火的声音在审讯室响起。
“警方无权强制对我的当事人进行精神评估。”马特·默多克站在门口，面容冷肃，身后跟着无奈的戈登，“我的当事人是来协助调查的，没有证据指明她是嫌疑人。作为她的律师，如果你们要逮捕她，请向我出示逮捕令或正式指控。”
他手持盲杖，目不能视，却气势强硬：“有任何人可以出示吗？”
没人应声。
“很好。”他冷冷道，“现在，放我的当事人离开。”
GCPD门口。
马特陪着薇琪刚一现身，焦急等候的彼得马上迎了上来：“你没事吧？他们怎么能关你这么久！”
马特·默多克，或者说夜魔侠，追踪金发少女失踪案已经有一阵子了。得知凶手犯罪手法升级后，他动身赶来了哥谭，却怎么也联系不上薇琪。
想起上次留了彼得的电话，马特拨打过去，却得到了她被关在审讯室长达五小时的消息。
好不容易拉扯的小孩受了委屈，他怒火中烧，当即闯进GCPD把人捞了出来。
薇琪对彼得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感受到薇琪身上挥之不去的焦虑疲惫，马特抽出几张钞票，对彼得温声道：“我们还没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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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买一些回来好吗？”
彼得明白马特是想支开他，但还是接过钞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们找了处长椅坐下，默默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
明明处在喧嚷的闹市中，薇琪却浑身冰冷，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她包裹。
“我不敢做精神评估。”她突兀地说，“我爸是个疯子，我妈也正常不到哪里去，我哥他——”
声音哽了一下，才继续道：“——又有精神分裂。我万一也是，怎么办？”
马特叹气，揽过薇琪的肩头，让她靠在身上。
薇琪放任自己贴在他的心口，他有力的心跳透过肋骨、血液、肌肉，清晰地在她耳边跳动。
咚咚，咚咚。
“我很清楚你是怎样的人，薇琪。”他说，“或许算不上好孩子，也不是世俗意义上善良的人。但我知道，不管你精神状况如何，你都不会随便下杀手，更何况是与你无冤无仇的无辜之人。”
心脏在耳边跳动，【心跳测谎仪】悄然触发。
[可信度：100%。]
他说的，竟然是真话。
薇琪不相信自己，但她相信夜魔侠，更相信马特·默多克。
或许，她只是近期压力太大，导致幻听了。
笼罩在心里的阴霾悄然散去，薇琪眼眶一热，抱紧马特，低声道：“谢谢你。”
轻拍着怀中难过的薇琪，马特墨镜后无神的双眸投向了街角处，那辆停着的SUV。
紧闭的车窗玻璃上贴了防窥膜，只有后车窗降下一丝缝隙，足以让车内人将对面状况尽收眼底。
“是我来晚了。”那人收回凝视相拥二人的目光，升上车窗，“走吧，薇薇安已经不需要我了。”
哥谭大学，图书馆。
强行拒绝马特和彼得的陪伴后，薇琪站在精神医学类的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籍文献。
《精神障碍诊断》？拿下；《精神分裂患者自述》？很需要，拿下；《论创伤性记忆对心理状态的影响》？看着有点关系，拿下。
“薇琪，是你吗？”
她闻声回头，见教授犯罪心理学的惠勒先生正站在她身后，正打量她怀中厚厚的一摞书。
“惠勒教授。”薇琪打招呼。
她没想到惠勒教授能记得她。
惠勒教授看出她的惊讶，笑道：“你的论文很优秀，上课时候也很积极。”
他关心道：“我听说了你最近的事情，连续两次目睹凶杀案，你还好吗？”
薇琪想说挺好的，可手里那摞书暴露她怎么也不像还好的样子。
“不太好。”她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都快疑心自己精神病了。”
“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很难走出来。”惠勒教授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不如去看看心理医生？”
名片薄薄一层，却是高级的凸版印刷工艺，落在手里格外有分量。
“谢谢您的好意，惠勒教授。”她说，“只是看心理医生的费用实在高昂，我一个还在拿助学金的学生——”
惠勒教授按住她想归还名片的手：“没关系，他在校医院挂了名，校内保险可以支付。”
看出薇琪仍有一丝疑虑，他打趣道：“放心去吧，他是巴尔的摩来哥谭大学进行联合研究的知名医生，不是哥谭人——哥谭心理医生的爆雷率高得过头了，不是吗？”
见惠勒教授如此坚持，再推诿只会显得场面难堪，薇琪便笑着收下了名片。
名片上，凸起的烫金字体闪着微光。
——汉尼拔·莱克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