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薇琪蹲在警局外的墙角，里面兵荒马乱的喊声透过墙壁传进耳朵。
“那女孩呢？”
“不会吧，刚才还在这儿！一眨眼就没了！”
“快查！”
薇琪没想到【转头没】的技能竟如此好用。仅仅是警察低头的一瞬，就能带她瞬移到墙外。
“已使用【转头没】技能，冷却时间：12小时。”
084一边播报，一边帮她避开周遭的摄像头，让薇琪顺利从警局地界脱身。
薇琪当然相信罗尔保释她的真心，但她不傻，罗尔他爹也不傻，他凭什么自掏腰包保释儿子的伙伴？
有他爹在，罗尔不过几小时就会被保释出去。薇琪不算担心。
眼下火烧眉毛的，是那笔账单——
三天时间，现下只剩一天多一点儿。
哥谭总医院外人来人往，没人会注意一个逃犯蹲在花坛边，正垂头丧气。
天色渐晚，可是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前几天，薇琪一直在医院楼道打地铺。可是现在？出于对警局发通缉令的担忧，她不敢轻易出现在有摄像头的地方。
“084，最近能有任务吗？能拿钱的那种。”薇琪不抱希望地问。
“任务最多只能提前三天触发，到现在都没有显示的话，那就......”084小声下来，怕薇琪失望，又赶紧找补，“不过我已经帮你申请了，有钱多的任务会优先推给你的！”
那有什么用？等任务奖励拿到手，她老妈坟前的草都得发芽了。薇琪非常不孝地想。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薇琪打开手机通讯录，从上到下翻了一遍，试图找出能借钱的人。
备注为“MM”号码跃入眼帘，薇琪的手指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拨打。
虽是个律师，但他能不能立刻拿得出8万，为他打工数年的薇琪难道不清楚吗？
工资没几次能按时发也就算了，律所房租电费还经常拖欠，哪个律师能混成这样。
跳过“MM”，薇琪继续翻下去，果不其然没有找到任何能借到钱的。
重拾老本行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但销赃，也需要时间。
气温渐渐低了下来，薇琪往上拉了拉衣领，无意间触到脖颈上常年佩戴的星星项链。
她摩挲着蓝宝石坚硬的线条，禁不住再次想到了他。
“好吧。”薇琪喃喃道，“天意。”
她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准备去传闻中他的地盘碰碰运气。
一辆尤为骚包的法拉利携着轰鸣，几乎是贴着薇琪擦肩而过，嗖地停到了医院大门前。
谁啊，这么没素质？
薇琪为自己没及时躺下碰瓷而后悔了零点几秒，紧接着车门打开，一双长腿从上面迈了下来。
在那肉眼可见价格不菲的皮鞋沾地的同时，另一辆普通轿车在一侧停住，跑下一位西装革履的女人——看上去很像从事金融业的人员——帮忙护住车门顶，护着那人下了车。
就一个人，也能形成众星捧月之感，也算是本事。
在她收回视线的一刹那，眼角瞥见了车主的脸。她顿时僵住，侧身藏到了路牌后面。
那风流倜傥的身姿、那经典的花花公子做派，薇琪几小时才刚刚见过——竟是布鲁斯·韦恩！
他不在家平复被绑架的惊恐，来这儿干什么？
法拉利副驾也下来一个人，穿着明显大很多的西装，微有些驼背，脸上还戴了一副滑稽的眼镜，与一旁光鲜亮丽的韦恩形成鲜明对比。
眼镜男下车，不经意似得往薇琪藏身的路牌处扫了一眼。
薇琪往后躲了躲。
三人一同进了医院。薇琪犹豫几秒，提高领子捂住下半张脸，跟了进去。
薇琪顺了个口罩戴上，缀在几人身后的不远处，看到院长快步迎来，殷勤招呼来人。
应付院长热情的主要是西装女。韦恩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到处打量。一旁的眼镜男拿着纸笔记录着什么，时不时掏出相机拍照。
“084，看下戴眼镜那个，他胸前的卡片写的什么？”
084扫描过，告诉薇琪：“写着‘克拉克·肯特，星球日报’。”
记者？
薇琪心中的疑虑更深，看着他们进了电梯，数字不断跳跃，最终停在了16层——
索菲亚住的，正是16楼！
待薇琪气喘吁吁赶到16层，一眼就瞧见这几人正围在索菲亚的病房前，讨论着什么。
不会吧，韦恩这么没品，绑架也没成功啊他就来拿母亲威胁她了？
光天化日——不对，月黑风高的，想在医院公然动手脚？
这下薇琪藏也不藏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毫不客气挤进几人之间。
“不好意思。”薇琪假笑着，“这是我母亲的病房，有什么事吗？”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部落在她身上，神态各异。
院长卷起嘴唇，对她的闯入十分不满。记者和西装女好奇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恶意。
韦恩则非常高兴，笑着拍拍薇琪的肩：“恭喜你，非常幸运获得了我们韦恩慈善的免费医疗金，你母亲的全部医疗费用将会由韦恩慈善出资！”
“......什么？”
西装女给薇琪展示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温和地解释道：“韦恩慈善正在建立医疗金项目，会选一些无力承担医疗费的家庭享受免费医疗。这不，第一批就选中了你母亲。”
韦恩面上洋溢着真心的笑容，清澈纯洁，但薇琪怎么也看不透。
“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吗？”比如老老实实蹲监狱？薇琪谨慎问。
“噢，是的。”西装女翻出文件里的项目细则给她看，上面政/府证明一应俱全，“需要你出示你母亲的证件。病历之类的我们会找医院直接对接。”
见金主方对薇琪如此耐心，院长见风使舵，也恭喜起薇琪。
气氛融洽，一切都不似作假。
震惊潮水般迟来地淹没了薇琪，她看着韦恩，多年来头一次不知所措。
“韦恩先生，您——”
她结结巴巴的感激还没能说出口，便被匆忙赶来的人打断了。
“布鲁斯，好久不见！”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大步走来，“还记得我吗——在过了这么多年，又胖了这么多磅之后？”
他当然记得。布鲁斯看着眼前人依旧熟悉的面庞，难得绽开了真心的微笑。
“要不是你先打招呼，我真的认不出来。”布鲁斯故意开玩笑，换来了一旁肯特有些惊讶的目光，“汤米。”
托马斯·埃利奥特——这个与他父亲拥有同样名字的人，他的童年玩伴。
两位经年未见的往日挚友，在众人目光中，交换着久违的拥抱。
“祝贺你，汤米，成为哥谭总医院的股东了。”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埃利奥特医生挑眉，“毕竟我都来两个星期了，也没接到某位朋友打给我的电话。”
布鲁斯半真半假地抱怨：“实在是太忙了。这不是刚抽出空，就拿韦恩慈善医疗来找你合作了？”
埃利奥特医生大笑地揽住布鲁斯的肩头，布鲁斯余光看见克拉克举起相机，拍下这旧友重逢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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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和的氛围一时达到了顶端，走廊一片其乐融融。
只有布鲁斯自己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见这位从大都会回来的童年好友。
薇琪整个人如在云端，飘飘然跟着西装女走完了免费医疗金的申请流程，亲眼瞧着医院系统里鲜红的“-80102＄”重新归零。
“后续的费用账单，会直接从韦恩慈善金里面划款，你不必担心。”西装女办完手续，转而又问，“我看你是哥谭大学新生？”
“嗯。”薇琪的语气还有些不真实的茫然，“下周一开学。”
西装女笑眯眯叮嘱她一定记得申请韦恩慈善的奖学金项目，这才离开，去和院长沟通韦恩医疗金的其他事宜。
“......还有奖学金？”
哪怕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杀猪盘，薇琪也心甘情愿往里跳。
一直等到两位旧友寒暄完，埃利奥特医生起身去准备手术，薇琪才有机会截住韦恩。
“韦恩先生，可以跟您单独聊两句吗？”
韦恩欣然答应了他，随它走进安静的病房。
薇琪低头看着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索菲亚，组织语言。媒体前向来能言善语的韦恩也没有开口。
心里构思了许多真挚的感恩，但最后说出口的台词，却十分僵硬。
“你知道我是谁，对吧？”
这话有两层含义。一层问韦恩是否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一层问韦恩是否知道她就是下午刚绑架他未遂的绑架犯。
“当然。警局那边都有记录。”韦恩答道。
这句话，回复第一层也可以，第二层也可以。
薇琪姑且理解为第一层。
“谢谢。谢谢你做的一切。”她转身，直视韦恩钴蓝色的双眸，“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提及当年，韦恩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想承下对方的感恩，又不想回复那句“当年”，便掩饰一般地回道：“韦恩慈善医疗金本就是正在进行的项目，并不是专门为了你。”
薇琪当然不在乎这个，执拗地重复了一遍：“谢谢，我会报答你的。”
韦恩似乎没听见，转身离去。
只是临出门前，他头也没回地道：“保释金我已经帮你付过了，警局不会通缉你。我也不需要你的报答，只要你以后——”
后半句没能说完。他想到韦恩的身份也没立场警告对方“以后不要做这种事”，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最终，他不再说什么，安静地合上了房门。
将剩下的事宜托付给员工处理，布鲁斯坐上法拉利，这才卸下了花花公子的面具。
克拉克正在副驾驶上整理今天的采访。不出意外，这些够他应付上佩里主编一星期了。
翻看着材料，克拉克突然捕捉到细节，问布鲁斯：“这个薇琪·林恩，她到底是谁，竟让你放下公务亲自跑一趟？”
克拉克·肯特，AKA超人，早就看出刚刚接受免费医疗金的女孩，正是下午绑架韦恩的主谋。
蝙蝠侠是以挽救哥谭为己任没错，但没那么有闲心，上赶着给一个绑架犯送钱，哪怕绑架犯下个月才成年——哥谭的未成年罪犯多了去了。
多年前的记忆重新翻涌上来。布鲁斯的眼前浮现出那女孩十四五岁的模样，她攥紧托盘，盈满泪水的绿眸源源不断溢出悲恸。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落在他的虎口。
滚烫的触感穿过经年时光，重现在他手上。
布鲁斯不自然地抚过右手虎口，简短的解释足以让知情人明白一切：
“她的真名，叫做薇薇安·登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