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083：按我说，还是杀了吧
呼一荒原的冷风带着一股腐蚀血肉精髓的阴冷，地上一篓干枯发黄的败草在地上打着圈儿滚动。
黑暗浓稠如墨，但在长风要塞领地边缘的阴影里，两点绿油油的光明突兀地亮起。
那是一只身体彻底扭曲的怪物，依稀能看出曾是人类或某种动物的轮廓，如今却像是一具严重畸变的干尸，以蜘蛛般扭曲而迅捷的姿态在荒地间爬行嶙峋的人骨节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眼眸望向长风要塞的方向，在它感知里，有着如同灯塔般显眼的生命能量气息。
可就在它朝着长风要塞前进的时候，前方黑暗一百米处，忽然有一片星星点点的淡紫色光芒莹莹亮起，柔和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警告的意味。
紧接着，一阵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在那片光芒中迅速隆起，一株株顶部呈伞状，通体暗紫，菌盖肥厚的大喷菇站了起来。
「突突突————」
一连串散发着紫光的半透明菌孢从大喷菇口器中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覆盖在干尸前行的路径上。
菌孢触碰到干尸皮肤后，并未产生像子弹似的爆炸，而是如同强酸般，开始迅速腐蚀干尸的身体，等它逐渐行来靠近时，身体已经化成了紫色的浓水。
短短十几秒，任务完成。
做完这一切，大喷菇菌盖微微收缩，发出后类似满足的饱嗝声，随即重新缩回地下，只在地表留下一个个不太起眼，微微凸起的暗紫色的菌冠。
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长风要塞内，几乎已经看不到一点阳光。
周青等人被张瑞引领着，穿行在夜色中的要塞街道上，前往食堂。
「现在天都黑下来了，不是应该各自回到自己屋里待着，禁止出门吗？」
一直以来，江州地区各城实行的管理规则，都是要求城内居民在天黑之前，必须回到有防护的室内，严禁外出。
不过这条命令也无法完全杜绝夜里有人死亡。
往日里，黑铁城街上出现的尸体不少，有的死状凄惨，有的干脆化成了一滩尸水。
这些人基本都是自己选择在黑暗里出门，最后横尸当场，当然，这里面也不排除有被黑暗生物蛊惑勾引出门的倒霉蛋。
总之，黑铁城三十几万人，总会隔几天在街道上看见死状凄惨的尸体，周青对此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现在明明外面已经黑了，张瑞却带着他要去什么食堂。
虽然作为一名级能力者，周青并不担心自己在黑暗中行走会遇到太大的危险，但张瑞却是个实打实的普通人。
如此从容地在夜晚领着一队外来者行走，要么是疯了，要么————则说明长风要塞的夜晚与别处截然不同。
周青虽觉得有些荒诞，但还是更偏向于后者。
当众人走出执政厅，眼前所见，便是答案。
苍穹被浓重的黑暗笼罩，不见星月，但长风要塞内部却并非一片漆黑。
无数柔和、自然的光源在夜色中亮起，交织成一片梦幻般的景象。
这些光芒来自那些生长在长风要塞内的各种神奇植物。
街道旁，一丛丛散发着乳白色或淡蓝色萤光的苔藓贴着墙角蔓延，如同自然铺设的夜光地毯。
缠绕在蘑屋屋檐上的藤蔓，某些节点处膨胀的大如灯笼，内部透出暖黄或翠绿的光晕。
甚至一些低矮灌木的叶子边缘，也流淌着细微的亮色光痕。
这些光芒并不强烈刺眼，却足以照亮众人前方的路径，静谧而神秘。
「这蘑菇竟然会发光！」
一名黑铁城的能力者忍不住蹲下身，好奇地打量自己脚边，一株形状奇特，外形如同精致宫灯的菌类。
菌菇约有膝盖高，通体呈半透明的胶质状，内部蕴藏着一团稳定的金黄色光晕。外面被几片灰绿色的修长叶片如同灯罩般半拢着。
当能力者伸手去触碰，灯笼菇察觉到有人靠近，所散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了些，仿佛是在回应。
「你那蘑菇算什么，你看前面那些发光的苔藓和藤蔓，还有脑袋上顶着灯泡的草————」
身边不断有人低声惊呼议论。
夜晚的长风要塞与白天他们所见到的样子似乎又有了极大改变，显露出魔幻的本质。
大部分建筑与植物共生，就连居民房也是由巨蘑经过处理后修建而成，此刻在各种夜光植物的萤光点缀下，给人一种走进奇幻森林的感觉。
要塞内的人早已习惯了这一点，可却把不少初次登门的黑铁城能力者看呆了。
房子还能这么住？
没有电，于是用植物来照明？
这种天马行空的思维，是他们来长风要塞前连想都没想过的。
在幽幽的植物萤光指引下，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所谓食堂，其实是鉴于现在要塞人口较少的情况下，为了节省时间和人力，从而特意搞出来方便大家饮食的场所，有点类似于公司食堂。
此时，一层大厅里正有序排着队，属民们手持统一的木制餐盘，等待领取食物。
所有人交代声低而有序，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特有的朴素而温暖的香气。
周青等人作为黑铁城远道而来的贵宾，被张瑞安排在食堂二楼相对安静的区域用餐。
落座后，仍然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楼下。
看着那些普通人端着热气腾腾且分量实在的食物，心满意足地寻找座位。
几个黑铁城能力者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忍不住会啧啧称奇。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神态有些倨傲的d级能力者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们长风要塞可真是财大气粗，给点食物让这些贱民吊着命，不至于饿死就行了，竟然还随意让他们吃饱。
长风要塞食物既然这么充足，又为什么不愿意跟我黑铁城第二次交易粮食？」
这话一出，二楼的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陡然一凝。
张瑞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冽如刀似的眼神。
他先是缓缓看了几个被他临时找来帮忙接待的少女。
只见她们脸上洋溢的光彩在那一声贱民里暗淡下去。
因为她们也曾是这些能力者口中所说的贱民。
普通人在黑暗时代里是没有任何地位的，女人则更是变成了可以随意交换的货物，毫无尊严可言。
在黑暗降临初期，也是当时最混乱的时候，女人若是没有男人保护，下场会非常凄惨。
甚至在加入长风要塞前，她们在上麦城也不过是为某些能力者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
只有来到长风要塞后，她们才觉得自己活的像个人。
在工作时，城主会问她们吃了吗？有没有力气干活，也从来不会强迫她们做什么，将她们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
即使是这次帮忙接待一些黑铁城的人，也是支付了一定贡献点数，询问过她们意见后，才让她们上来帮忙。
张瑞曾经作为黑铁城的信使，也曾是被标记为贱民的一员。
所以当他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对眼前这名刀疤汉子，已然没有了之前那番态度。
「我们城主大人交代过，这些属民都是在危急存亡之秋，愿意留下来与长风要塞共同面对生死的人。
他们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长风要塞自然也会给予他们温饱，这是最基本的回馈，而非施舍。」
张瑞语气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还有，我需要纠正你一点，他们不是贱民，而是我长风要塞的属民，如果你再敢说出类似的话，就算你是来自黑铁城的贵客，我也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张瑞语气笃定，眼睛盯着眼前这名十分不礼貌，用单腿踩在椅子上的黑铁城能力者。
「你一个普通人，敢这么跟我说话？长风要塞就是这么对待外来能力者的？为了这群————」
刀疤汉子感觉自己被张瑞在同伴面前下了面子，一时脸色涨红，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不小心又犯了长风要塞的忌讳。
长久的高高在上，让他完全忽视了张瑞话语里的警告。
「够了！」
此刻，周青冷着脸看向那名刀疤汉子，眼中的锐利透着一股摄人的寒意。
说完这句话后，他看向另一名与他一同前来长风要塞的级能力者。
「洪啸，你就是这么管自己手下人的？」
洪啸面色平静的看了眼刀疤汉子，对方顿时不敢吭声，乖乖坐回到自己位置上。
「抱歉。」洪啸擡眸对张瑞说了句。
「唉————」
张瑞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瞥眼对身旁的周青道。
「周青，你怎么说？」
此刻，张瑞话语中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冷漠，不再称呼周青外务长，而是直呼其名。
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却散发出让不少能力者都有些生畏的气势。
周青闻言微微眯起眼睛，双手放在胸前摊开，随后说出一句令在场众人都感到震惊的话。
「既然犯了错，就该受罚，不过按我说，还是杀了吧！」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