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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谁才是恋爱脑

作者:梦三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此时,芬里安已经决定把忒提斯绑回海中了。


    他非常确定,忒提斯就是中了那该死的金箭,和当时的波塞冬一样,被那狂热又偏执的神力操控了心智,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留在这简陋憋闷的人类王宫,心甘情愿守着这样一个早已被岁月磨去傲骨、只剩贪生怕死的凡夫俗子。


    那日波塞冬被金箭蛊惑,做出那般伤害他、伤害忒提斯与安菲特里忒的荒唐事,眼底的痴迷与疯狂,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那般失智的模样,与此刻平静说着“爱上他”的忒提斯,何其相似。


    一定是金箭,一定是宙斯的算计,那个卑劣的神王,没能通过厄洛斯的金箭彻底拿捏他和波塞冬,便转而将主意打到了六姐身上,用这阴毒的法子,既羞辱了海洋一脉,又能将忒提斯攥在手里,伺机再对海界发难。


    芬里安越想,心底的怒意与心疼就越浓烈,心疼六姐沦为金箭的傀儡,身不由己,怒意宙斯的阴狠狡诈,怒意自己没能早些察觉,没能早些护住六姐。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已经没有铅箭给忒提斯解咒了。


    芬里安清晰地记得,阿弗洛狄忒为了平息海界的怒火,也为了保全自己和厄洛斯,当着他和波塞冬的面,亲手毁掉了所有剩余的铅箭与金箭。


    那些能解咒的铅箭,那些能蛊惑人心的金箭,一根根在神力的灼烧下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就连那把那把承载着金箭与铅箭力量的金弓,也已经被他亲手折断。


    芬里安现在心中后悔极了,早知道自己的六姐会变成这样,他说什么也要留下一根铅箭啊!


    正当芬里安决定要将被金箭蛊惑的忒提斯强行绑回菲利安鲁特、哪怕耗损神力也要想办法解咒之时,一道急促的风声突然划破王宫的静谧——刚刚逃得无影无踪的赫尔墨斯,竟然去而复返。


    他依旧是那副轻佻灵动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刻意的恭敬,背上的六对翅膀还在微微颤动,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手中端着一个镶嵌着金边的白玉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卷烫金的羊皮纸,正是宙斯的信件。


    不等芬里安发作,赫尔墨斯便连忙躬身,将托盘举到身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和刻意的谄媚:“海后陛下,海皇陛下,,神王陛下听闻忒提斯女神与帕琉斯国王情投意合,特命我送来婚帖,为帕琉斯国王与忒提斯女神赐婚。”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卷羊皮纸,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都透着宙斯的大言不惭:“吾闻帕琉斯与忒提斯情深意重,天赐良缘,当不负韶华,永结同心。今吾将亲自主持二位婚礼,邀请四海之内所有神明赴宴,为二位打造最宏大的盛典,让天地共证,诸神同贺,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岁岁皆安。”


    芬里安几乎要被这荒唐的话语气笑,周身的神力瞬间暴涨,原本平稳的空气骤然变得狂暴,王宫的梁柱开始微微颤抖,地砖上裂开细密的纹路,连窗外的阳光都仿佛被这滔天怒意遮蔽。


    他水蓝色的眼眸翻涌着极致的怒火与委屈,银白色的长发因愤怒而微微扬起,身上的金属薄片眨眼间分化变大,组成了一人高的复杂手炮。


    “宙斯这个贱人!”芬里安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只想立刻凝聚全身神力,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攻击,轰塌整个奥林匹斯山,将那个道貌岸然的神王撕成碎片,“我看他是疯了!竟敢用这种龌龊手段羞辱六姐,羞辱海界!今日我便毁了他的奥林匹斯,让他知道,海洋一脉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说着,他便要抬手催动神力,赫尔墨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翅膀扇动得愈发急促。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拦住了即将失控的芬里安:“芬里安,住手,不许胡闹。”


    芬里安猛地顿住动作,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阻止他的不是赫尔墨斯,竟然是他一心想要解救的六姐忒提斯。


    只见忒提斯缓缓站起身,海蓝色的裙摆轻轻晃动,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可眼神却异常严肃,语气像在训斥一个任性撒娇的小孩子,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知道你心疼我,生气宙斯的算计,可你不能冲动。一旦你对奥林匹斯动手,诸神大战便会一触即发,到时候,不仅海界会陷入战火,无数海族生灵涂炭,就连刚刚出生的小鱼苗,也会受到牵连。我不想成为大战的导火索,更不想看到你和大家陷入危险。”


    语毕,她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重新换上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芬里安已经恢复了平坦的小肚子上,语气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遗憾与期盼:“看你这模样,想来小鱼苗已经平安出生了吧?你们一定为他取了好听的名字,对不对?可惜姑姑身陷此地,不能亲自回去抱抱他,不能亲眼看看我那可爱的小外甥。”


    这番话像一根软刺,狠狠扎在芬里安的心上,怒意瞬间被浓浓的委屈取代。


    他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边气得直跳脚,一边对着忒提斯大喊:“我不管!我就是要带你回去!你不肯跟我走,那我就去请父神来!让父神亲自带你回去,我就不信,父神来了,你还能执意留在这破地方!”


    他满心都是委屈与愤怒,根本没心思回答忒提斯关于小鱼苗名字的问题,话音未落,便转身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流光,急匆匆地冲出弗提亚王宫,朝着菲利安鲁特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立刻找到涅柔斯,让父神来唤醒被蛊惑的六姐,哪怕是强行带走,也绝不会让六姐留在这受宙斯的羞辱。


    看着芬里安仓促离去的背影,忒提斯脸上的微笑微微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隐忍,却很快又被平静掩盖。


    一旁的帕琉斯依旧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浑身都在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赫尔墨斯站在一旁,神色尴尬,想开口又不敢,只能默默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唯有波塞冬,自始至终都神色平静,周身的寒气虽未散去,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怒。


    他的目光落在忒提斯身上,语气不冷不热,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芬里安给那孩子起名为纳乌西,海洋的精灵,他很可爱,也很脆弱。别玩脱了,忒提斯,我可不想纳乌西刚出生,就少了个姑姑。”


    忒提斯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对着波塞冬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缓缓回应道:“啊,当然。我不会让我的小侄子,失去他的姑姑的。”


    但波塞冬并没有说信还是不信,只是神色莫测地看了忒提斯一眼,随即转身去追逐离开的芬里安了。


    芬里安和波塞冬都离开了,此时王宫中只剩下了三道身影,忒提斯、赫尔墨斯,还有跪着的帕琉斯。


    帕琉斯倒是始终如一,一直就跪在那里,头颅俯得低低的,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赫尔墨斯与忒提斯——芬里安和波塞冬前脚刚走,他俩后脚就抱到了一起。


    赫尔墨斯身上的六对薄翅轻轻垂落,褪去了方才面对芬里安与波塞冬时的谄媚与慌乱,眼底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复杂与沉重。


    他本是狡诈善变的商人之神,惯于趋炎附势,精于算计,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八面玲珑的圆滑,连宙斯的命令,他都时常会钻空子打折扣,可唯独在面对忒提斯时,这份深入骨髓的狡诈,会瞬间被一种绵长而尖锐的愧疚所取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落在怀中的美丽女神身上,看着她海蓝色的裙摆垂落如流水,侧脸的轮廓依旧温柔动人,眉眼间却藏着一丝连他都难以察觉的隐忍,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海面之上的场景。


    忒提斯被自己打晕,那恬静的睡颜却是如此美丽,那般纯净,那般自由,像深海中最耀眼的珍珠,不染一丝尘埃。


    那一刻,他全然忘了宙斯的命令,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鬼迷心窍般,抬手取出了那支被他用手帕紧紧裹挟的金箭,指尖微动,金箭便带着淡淡的光晕,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忒提斯的心脏。


    他至今还记得,忒提斯醒来时,眼底那抹原本澄澈的温柔,瞬间被狂热的痴迷所取代,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一刻,他心中既有得逞的窃喜,更有一丝突如其来的慌乱与愧疚。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违背了神王的指令,更亲手毁掉了这位海仙女本该拥有的自由人生——宙斯本是让他将忒提斯带到帕琉斯身边,用金箭让她爱上那个凡人,以此让她生下永远无法威胁自己地位的孩子,可他却因一时心动,私自更改了金箭的指向,让她先爱上了自己。


    赫尔墨斯是狡诈的商人之神,但唯独在面对忒提斯,这个自己真心深爱着,同样也“深爱”着自己的美丽女神时,他的心中才会出现挥之不去的愧疚。


    爱是常怀愧疚——这句话在赫尔墨斯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暗自思忖,按理说,论容貌,论神力,论身份,他远比帕琉斯那个早已被岁月磨去傲骨、只剩贪生怕死的凡人优秀百倍,要是让忒提斯真的爱上了帕琉斯,那才真是天崩地裂。


    可他终究是用了卑劣的手段,用金箭捆绑了她的心意,将她从辽阔自由的海洋,囚禁在了这狭窄憋闷的人类王宫,让她有家不能回,让她连自己新生的小侄子纳乌西,都只能远远牵挂,无法亲眼一见。


    这份愧疚像一根细针,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尤其是方才看到芬里安为了带忒提斯回去,那般愤怒、那般委屈,甚至不惜要与宙斯为敌时,他心中的愧疚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踌躇着,脚步微微挪动,缓缓走到忒提斯面前,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恳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忒提斯,你……你要回海界吗?”


    见忒提斯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赫尔墨斯连忙又补充道,语气愈发急切:“波塞冬和芬里安已经找上门了,他们满心都是想带你回去,只要你点头,我完全有理由放你走——就当是我违背了宙斯的命令,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你不是一直想要见一见纳乌西吗?那个你初生的小侄子,芬里安说,他很可爱,像极了小时候的他,眼睛是和你们这一脉一样的水蓝色。”


    他说着,眼底泛起淡淡的光亮,仿佛已经看到了忒提斯点头答应的模样,看到了她回到海界,抱着纳乌西温柔微笑的模样,哪怕那样一来,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哪怕那样一来,他会面临宙斯滔天的怒火,他也心甘情愿——只要能让她重获自由,只要能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他什么都愿意承受。


    可回应他的,并非他预想中的惊喜与应允,而是忒提斯一道嗔怪的眼神。只见忒提斯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风情万种的笑意,抬手轻轻甩了一下垂落在肩头的海蓝色秀发,发丝飘动间,带着淡淡的海水清香,语气软糯,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娇嗔:“你在说什么呢,赫尔墨斯?”


    她向前微微凑近一步,周身的气息愈发温柔,目光紧紧锁住赫尔墨斯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当初,是你用金箭让我爱上你,是你亲手将我带到这里来,困住我的人,也困住我的心。如今,你却说要放我走?赫尔墨斯,你不觉得,你应该负起责任来么?”


    “可是我……”赫尔墨斯被她问得一怔,脸上的惊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想让她自由,想说自己不配让她这样牵挂,想说自己心中的愧疚难以释怀,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无奈。


    不等他把话说完,忒提斯已经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位置。她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眼底闪烁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芒中,有爱意,有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再说了,干吗一定要借纳乌西一解母性呢?”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愈发轻柔,仿佛在诉说着世间最美好的期许,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声音软糯而甜蜜:“我们的孩子,想必不会不比纳乌西可爱吧?他一定会有和你一样灵动的眼睛,有和我一样柔软的发丝,会像你一样聪明,像我一样温柔,会是这世间最可爱的小家伙。”


    忒提斯的心底,此刻一片澄澈。


    无论这份感情始于一场阴谋,陷入一场诅咒,无论她此刻身处何种困境,她都无比确定,自己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深爱着赫尔墨斯。


    “我……我们的孩子?”赫尔墨斯浑身一震,脸上的无措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按在忒提斯小腹上的手,指尖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那双总是带着狡黠与灵动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语气都在微微颤抖,“忒提斯,你……你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看着他这副娃娃脸涨得通红,惊喜到语无伦次、手足无措的模样,忒提斯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娇俏:“当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可在她温柔的笑意之下,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看着眼前满心欢喜、彻底卸下防备的赫尔墨斯,心中默默思忖着——她是真的爱着赫尔墨斯,也真心期待着他们孩子的出生,可这,也不妨碍她,借着这件事,借着赫尔墨斯对她的愧疚与爱意,为海界筹谋一番,对吧?


    宙斯的算计,她早已心知肚明;波塞冬与芬里安的担忧,她也看在眼里。


    她早已从赫尔墨斯口中得知了宙斯想要将自己和一个凡人捆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为此,她就绝不能随便用掉自己的优势。


    恰好,赫尔墨斯就是她孩子最佳的父亲人选,不是么?赫尔墨斯在诸神中虽然不起眼,可是主神级别的神力是实打实的。


    而如今,她不仅有了一个强大的孩子,还有了赫尔墨斯的偏袒与愧疚,这便是她最好的筹码——既可以保全自己,也可以借着这份羁绊,为芬里安,为小鱼苗,为整个海界,还有自己的孩子——铺一条更安稳的路。


    至少,赫尔墨斯已经为了她背叛了宙斯,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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