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风雪最大时。
陈默趴在距离前锋营地八百米外的雪坡上,整个人埋进雪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架在雪堆上的微型望远镜。外骨骼的温控系统开到最低功耗,把体温压制到只比环境高半度,最大限度避免被热成像发现。
三架“蜂鸟”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他头顶五十米处,与夜色融为一体。
【“信风”传来消息:营地内已经动手了。】系统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血牙”旧部十三人试图趁夜逃跑,被“毒蝎”的人发现,现在正在东侧交火。】
陈默眯起眼睛,透过风雪看向营地。
那里果然隐约传来枪声和喊叫声,探照灯乱晃,人影憧憧。整个营地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东侧。
“就是现在。”
他收起望远镜,从雪坡上滑下,贴着地形向营地西侧摸去。
“毒蝎”的帐篷位于营地最深处,紧挨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帐篷本身比普通帐篷大一圈,外面站着四个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但此刻,那四个守卫都伸长了脖子往东边看。
陈默绕到帐篷后方的岩石阴影里,放出两架“蜂鸟”悬停在守卫头顶。只要他一声令下,无人机就能释放强光闪晕他们,给他争取二十秒的时间。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让第三架无人机悄无声息地贴着帐篷顶部降落,用微型窃听器贴在帐篷布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帐篷里传来“毒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线人说,“血牙”的人不光是想跑,他们还……还带走了两份“蓝血”。】
【什么?!】“毒蝎”的声音陡然拔高,【两份?!他们怎么进得了储藏室?!】
【不……不知道……可能是有人内应……】
【查!给我查!不管是谁,抓住直接处决!】
【是……是!】
脚步声向帐篷门口移动。
陈默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按下遥控器。
两架无人机同时释放强光——刺目的白光在守卫头顶炸开!
“啊——!”
四人惨叫着捂住眼睛,陈默从阴影里猛冲而出,在那四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用麻醉手枪放倒了两个,另外两个还在揉眼睛就被他一拳一个敲晕。
前后不到五秒。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副官模样的男人探出头来——
迎接他的是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别动,别喊。”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僵在原地。
陈默一记手刀把他放倒,侧身闪进帐篷。
帐篷里,“毒蝎”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还在骂人:“……废物!都是废物!等‘主上’知道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主上”两个字,让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毒蝎”似乎察觉到不对,猛地转身——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你……你是谁?!”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打量着这个帐篷。比想象中乱,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和地图,角落里放着一个金属箱,箱盖上有个红色的注射标志——应该是装“蓝血”的。
他走过去,一脚踢开箱子。
空的。
“毒蝎”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主上’是谁?”
“毒蝎”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
陈默比他快。
麻醉弹无声射出,“毒蝎”闷哼一声,捂着脖子栽倒在地,眼睛还睁着,但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陈默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再问一遍,‘主上’是谁?”
“毒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麻醉效果让他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陈默迅速扫视帐篷,抓起几份看起来重要的文件塞进怀里,然后从帐篷后壁切开一道口子,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掀开帐篷帘子,发出一声惊叫。
然后,整个营地都炸了。
凌晨四点,安全屋气闸室。
陈默从外骨骼里钻出来,浑身湿透——不是汗,是雪融化后的水。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有点发白。
苏晚晴已经在气闸室等着了。她一句话没说,上前扶住他,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他的手腕测脉搏。
“一百三十,偏高,但还行。”她快速判断,“有没有受伤?”
“没。”陈默喘着气,“就是跑太快……有点累。”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有点累”的轻描淡写,只是从旁边拿过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先擦擦,然后去医疗室,我给你检查一下。”
陈默接过毛巾,忽然笑了笑。
“笑什么?”苏晚晴问。
“没什么。”陈默擦着头发,“就是觉得,每次回来有人等的感觉,挺好的。”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整理医疗箱。
但她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十分钟后,医疗室。
苏晚晴给陈默做了全面检查——血压、心率、血氧、体温,一切正常。唯一的异常是他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小伤,消个毒就行。”苏晚晴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处理伤口。
陈默坐在检查床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韩大叔的酸菜汤还留着吗?”
苏晚晴抬头看他:“留着,他专门给你留了一大碗,说‘那小子不回来谁也别动’。”
陈默笑了:“替我谢谢他。”
“你自己去谢。”苏晚晴处理完伤口,抬起头,“他现在应该还没睡——听说你回来了,说要等着听你讲故事。”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明显了。
“讲故事?我哪会讲什么故事。”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柔和:“你就讲你怎么把‘毒蝎’吓得脸都白了就行。”
陈默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把他脸吓白了?”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是抿嘴笑了笑,低头收拾器械。
但那个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生活区的公共空间里,灯还亮着。
韩守信端着一碗酸菜汤,坐在桌边,看见陈默进来,眼睛一亮。
“哟,主角回来了!”他放下碗,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来来来,坐下说,今晚怎么回事?”
林薇和张静也挤了过来,一人手里端着杯热茶,眼睛亮晶晶的。
老郑和大刘缩在角落里,但耳朵都竖起来了。
陈默坐下,接过韩守信推过来的酸菜汤,喝了一大口。暖意从胃里涌上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想听什么?”他问。
“从头说!”林薇抢答,“你怎么进去的?有没有人发现?那个‘毒蝎’长什么样?”
陈默想了想,开始讲。
讲他怎么趴在雪里等了半小时,怎么趁乱摸进营地,怎么用无人机闪瞎守卫,怎么冲进帐篷、放倒“毒蝎”、抢了文件就跑。
讲到“毒蝎”被他用麻醉枪放倒时那副表情,林薇笑得前仰后合,张静捂着嘴憋笑,老郑和大刘也忍不住咧嘴。
韩守信端着碗,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一句:“然后呢?”
陈默讲到最后,从怀里掏出那几份文件,放在桌上。
“就这些。还没来得及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份文件上。
韩守信伸手,但没有翻开,只是看着陈默:“打算什么时候看?”
“明天。”陈默说,“今晚累了,脑子不清醒。”
韩守信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明天。今天先好好休息。”
林薇和张静也站起来,打着哈欠往房间走。老郑和大刘跟在后面,小声议论着什么。
公共空间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盯着那几份文件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已经见底的酸菜汤碗,一饮而尽。
站起身,准备回房间。
走到门口,忽然发现苏晚晴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保温袋。
“忘了这个。”她把保温袋递过来,“姜汤,热着的。”
陈默接过,袋子还是暖的。
“谢谢。”
苏晚晴点点头,转身往医疗室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陈默先生。”
“嗯?”
“今天你说,每次回来有人等的感觉挺好。”
陈默没有说话。
“我也一样。”她的声音很轻,“每次你回来的时候,也挺好。”
然后她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保温袋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窗外,风雪依旧。
但他知道,无论外面的世界多冷,这盏灯,这个人,这碗姜汤,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