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王富贵家门庭若市。
听说他老婆家外甥女是大主播，能帮忙卖玉米，家里还有玉米的人家都巴巴的过来了。
王富贵在院子里放了张八仙桌，他在当头的位置摆了张太师椅，自己坐在上头悠哉悠哉的盘着手里的两颗包浆核桃。
那些来求他办事的村民围坐一圈，坐的是小马扎，都矮他一头。
王富贵手一抬，旁边眼尖的就站起来了，讨好的递烟过去，又殷勤的点上，
“王队长，抽我这个烟。我家亲戚从外地给我捎来的，好烟。我自己都舍不得抽。”
另一边的赶紧拿着热水壶往王富贵的茶杯里冲热水，
“王队长，来，我给您把茶水冲热了，喝点热茶舒服。”
其他人眼神凉飕飕的看着这两个讨好卖乖的，就你们会表现。
王富贵一脸受用，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满意的神情。
他很喜欢这种被人围绕，掌握大局的感觉。
王富贵手掌里两颗核桃摩擦的声音骤停，他把核桃灌进口袋里。伸手拿过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院子的坐的都眼巴巴的看着他，等他发话。
刚刚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说过了。想要王富贵帮忙卖玉米。
大家好话说了一箩筐，但是王富贵始终没表态。让大家心里没底。
王富贵喝了茶，把茶杯放在桌上。
清了清嗓子，发话了。
王富贵虽然是芝麻绿豆大点的官，但是官瘾十足，一开口就是官腔，
“各位秀水村的村民，今年秀水村有机玉米的收购难问题，确确实实是个大问题。”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个事情谁也预料不到。”
“乡里镇里的领导也关心了收玉米的问题，现在5块一斤统一收也是乡镇领导关心的结果。”
“大家要知足。5块一斤总比大家烂在地里要强是不是。”
众人被他说的摸不着头脑。
有人问，
“王队长。这5块一斤的事大伙都知道。但是你这边不是说可以15一斤在网上卖吗？”
“是啊，王队长，我们过来就是想请你帮忙的。你家有大主播，帮我们一起网上卖了吧。”
王富贵对于擅自插嘴的两个人显得不悦。
他眉头皱了下，语气也不太好，
“5块一斤是今年乡镇的统一收购价格。”
“15一斤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本事。但谁又该给你15一斤呢？”
“人家大主播为什么要帮你卖？你多大脸？”
问话的两个人听王富贵这么说，不吭声了。
赶紧又有人陪着笑脸，
“是是是，王队长，我们知道这是帮忙。”
“是啊，您是队长，有办法的话您肯定会帮我们想办法的。”
听见这话，王富贵更不高兴了，脸色一沉，
“我一个小小的队长，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这个社会谁还跟你讲人情。你没钱，谁帮你？”
“人家大主播免费给你播？有这好事？？你们是怎么想的？”
如果说刚刚院子里的人还不知道王富贵是什么意思，现在已经全都明白了。
不就是要钱吗。
王富贵向来如此，怎么大家还给忘了呢。
可能是因为姜南吧。
姜南说，这是助农。她不会收一分钱。
她说她只有帮或者不帮，没有第三种情况。
虽然姜南没帮他们，但是这句话，把他们的心说亮了。
让他们忘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后知后觉的众人赶紧附和道，
“该给钱，该给。”
“王队长，您说多少钱，我们给。这地里的玉米再不采就不行了。”
听他们这么说，王富贵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这就对了。咱们现在是村民自己找路子自救，该花钱就花点，得利的不也是咱们吗。”
“到底是我老婆家亲戚，也没给大家开价。一斤给2块钱的辛苦费，5000斤1万块。一万斤两万块。不多吧。”
众人面面相觑。
要说多，也不算多。毕竟15一斤。
但是心里，好像就不那么舒服。甚至比姜南不帮他们，还让他们不舒服。
见大家迟疑，王富贵又挂了脸，
“这不是强买强卖，是我在帮你们。”
“不想在这儿卖的现在就可以走。想卖的报数字交钱登记。”
“交钱？”有人诧异，“王队长，这还没卖就交钱？万一人多卖不掉，这钱还退吧。”
王富贵瞪了他一眼，
“你们在这的人加一起都不超过七八万斤。”
“姜南那天一下午卖了1万斤。她是个粉丝才两三百个人的小主播。”
“我老婆外甥女人家粉丝几千个。能卖不掉七八万斤？”
王富贵老婆问同村的人要了姜南直播间的链接，她自己不懂这个，直接发给她外甥女看。
她外甥女告诉她，姜南这个是新直播间，她是个很小很小的小主播。
她能卖掉这么多玉米是因为符合现在人健康生活的需求。
王富贵冷脸道，
“现在人吃的都健康。你们觉得15一斤贵，但是别人不觉得。”
“别以为姜南有什么本事。”
“心高气傲的，还真以为秀水村离了她就不转了！”
姜南家里，她把马上要开售玉米的三家都叫来了。
姜南请大家先坐，她正在给大家泡茶。
郭奶奶连忙阻拦，“别忙，孩子。我和你郭爷爷在家刚喝了茶水来的。”
姜南笑着说，“郭奶奶，不忙，你先坐。茶水刚刚就冲好了，现在给你们加点热的。”
周佳琴帮着过去端茶，笑道，“南南，你帮我们的忙，还叫你忙给我们，真不好意思。”
姜南和周佳琴一人端了两杯茶从厨房出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请你们来我家，你们就是客人。不给你们泡茶，我得挨骂。”
姜南把茶递给王木根，“来，木根伯伯，喝茶。”
王木根局促的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伸手接茶杯，“谢谢，谢谢。”
姜南笑了，开玩笑道，“木根伯伯，一杯茶，不至于这么谢我。这茶没大娘炒的香，您将就喝。”
王木根老婆林秀芽年轻的时候炒茶在附近是一绝。很多人春天摘了新茶就是送到她家请她炒。
但是后来她儿子出了车祸，她没日没夜的伺候着，早就没这个心情干这事了。
王木根捧着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知道是烫了还是怎么了，眼角温热。
他没有坐高椅子，而是挑了个马扎坐着。
他把茶杯放下来，仰着头看姜南。
“南南，你妈妈来找我的时候，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我听他们说，来找你。你把他们都赶出去了。他们说你不帮没有帮过你家的人。”
“伯伯心里有愧，那时候你家大旱要帮忙的时候，伯伯也没帮你的忙。但是你还，还记着帮我。”
姜南看他眼里泪花闪烁，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身边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姜南笑着说，
“木根伯伯，他们说的不完全对。”
“他们都是有余力而不愿帮别人的，各怀鬼胎，所以我也不帮他们。”
“但是当初你家为了给展鹏哥哥治病，连自家的地都不种了，根本分身乏术。你和他们当然不一样。”
“当初我上大学你给我的200块钱我还留着呢。你说为我高兴，我这个金凤凰终于要飞出这个穷山村了。”
“只可惜啊，我不是真凤凰。又飞回来了。”
王木根咧开嘴笑，执拗道，“什么话，你就是金凤凰。回来也是。”
姜南笑着点头，“好，你说是就是。”
然后姜南站起来，“我今天找大家来是想先跟大家交个底。”
“这次三家有2万斤的玉米，我预计是卖不完的。”
“我想问一下大家的意见，如果我卖不完，这个数量该怎么分？”
姜南看向黄秀兰，
“秀兰婶子，我是最先答应你的。”
“按照先来后到的话，我应该先卖完你的。然后剩下才是郭奶奶和木根伯伯家。”
“因为大家玉米都要收了，等不了了。我不可能再分三次开播了。所以这次三家并在一起开售。”
“咱们先商量好。以免到时候有矛盾。把好事办坏了。”